第204章 死了,沒完全死(1 / 1)
白恆看著躺在地上的薑茶,難免心有慼慼。
她招誰惹誰了,平白糟此一難!
確實是被救出來了,可結果……還不如沒救出來呢。
按照冼雲崇所說,她的最終結果有三。
要麼,死。機率99%。
要麼,從職業者降格為體弱多病的普通人。機率0.9999%。
第三個結果,“破而後立”,不但保住性命,甚至會重新整理自身生命形態,宛如新生,重新獲得天資、天賦和覺醒機會,依照前人的成功經驗,重新整理後的資質,絕對比原本資質要強……只是,這個可能的成功機率太低,幾乎忽略不計。
十死無生的結局。
落誰身上都接受不了。
要真嘎巴一下沒了,也行,按照黎光市的傳統說法,嗯,這人有福,至少沒遭罪。
可薑茶現在似乎也聽到了白恆和冼雲崇的對話,試圖苦苦支撐一下子,混身冒著熱氣,淵能在體內外瘋狂跳躍,表情扭曲痛苦,感覺整個人都快碎了,全靠一股氣死死吊著。
“就一點辦法沒有了?”白恆問身邊的冼雲崇。
“沒有!”冼雲崇面色淡然,眼底閃過一絲不忍,但語氣斬釘截鐵:“被失魂妖寄生後出現她這種情況的人,其實非常稀少。任何外力的介入對她當前狀態不但無益處,反而有害。要想挺過這一關保住性命,只能靠她自己的意志力!”
冼雲崇說的是真的,他沒必要在這種事上騙人。
並非不願救人,實在不能。
涉及靈魂和靈識空間技能、職業,包括魔物,整個超凡界也沒多少,並且已經涉及了“世界本源”這個概念,根本無法以常理踱之。
冼雲崇自己能掏出這幾件相關道具,並且能叭叭的講出一大堆知識點,還是因為他有個相識多年的老友,一位強大的超稀有輔助職業——“月輝淨療者”,在他離開天極城到北域最北端赴任時,送給他的禮物。
當然,冼雲崇其實也有所隱瞞,薑茶目前的狀態並非絕對無法救治,但需要消耗極大的資源。
比如,遠在天極城的“月輝淨療者”能突然出現在這裡,她或許有辦法救下這個倒黴的小姑娘……至少能保住性命。
但那又不可能。
為了救一名剛升到二階且天賦差強人意的年輕的火元素法師,呼叫一位“國之重器”,把她從所在的崗位,拉到黎光市這偏遠之地來,顯然不可能,甚至不合理。
白恆聞言,神色一暗……
薑茶這姑娘的意志力,怎麼看也不像特別堅韌的樣子……居然能撐到現在,可見她是多想活啊……
忽然念頭一轉,轉頭看向冼雲崇,眼睛微眯,言語不善:“你,為什麼會出現在這?”
先前,冼雲崇說他沒時間關心失魂妖及其宿主“這種小事”,他和整個大聯盟,都在做著更重要的事。
但他偏偏在白恆救出人後出現。
跟蹤我?
還是有其他蓄謀?
不管是啥,白恆都需要一個解釋。
本來嘛,大家初次見面,你雖然送我禮物,教我關於失魂妖的知識點,一副欣賞年輕人的長者形象。
但你不說實話,是不是有點不禮貌。
這麼大歲數了,還騙我一個高中生?!
正常職業者間的不禮貌,可能沒啥,畢竟誰心裡都有小九九,撒一些小慌,無所謂。
但白恆不是那麼心大之人,對方又明顯是淵級強者。
不把威脅消除在搖籃裡,他吃飯都不香。
冼雲崇聽出了白恆話裡背後的意思,輕咳一聲:“我說是湊巧,你能信嗎?”
白恆眉頭一皺:“當然不信。”
冼雲崇露出了些許尷尬神色:“我也不信……其實我是透過‘主卡’與‘副卡’間的聯絡,定位到你的位置,專門過來找你的!”
“主卡……與副卡間能定位?”白恆一愣。
【冼雲崇的個人名片(副卡)】,可是安安靜靜的待在自己的物品欄裡,卻居然能被定位?
而且,副卡可沒有這個功能,副卡不能定位主卡。
白恆沒有急吼吼的掏出副卡扔到對方臉上,轉口問道:“找我幹什麼?你不是有更重要的事嗎?”
“有,但重要程度,需要排在你的安全後!”冼雲崇正色道:“你是自主二次覺醒者,毫不誇張的說,你的存在,對整個大夏戰區,都有重要意義。你的安全,我必須保障。”
我,比“邪神降臨”對整個黎光市的安危,還要重要?
合理……但奇怪,白恆:“你的意思是,失魂妖很危險?可你不是把小哈給我了嗎?還有那本‘御守靈臺’我也學會了……”
“對,但……”冼雲崇結巴了一下:“但,靈識空間和靈魂,涉及世界本源,非常神秘。你手中雖然有剋制失魂妖的道具和技能,可未必不會受傷,所以我才趕過來。好在,你不但沒有危險,還解決了失魂妖。證明,我沒有看走眼啊!”
冼雲崇說的一本正經。
可聽在白恆耳朵,不就是“我本來也沒打算真讓你去解決失魂妖。給你的幾件東西,只是個意思,證明我欣賞你,到底能不能找到、戰勝失魂妖,其實我也沒把握,所以跟過來看看,萬一你沒打過,我好救你出去……”
可惜,暗主臂章已經沒了,白恆無法感知冼雲崇的情緒,當然,就算暗主臂章還在,估計也無法探知冼雲崇這種強者的情緒。
但感覺上,他說的是真的。
白恆沒有揪住這個問題不放,也沒有把小哈和副卡還回去的打算,更沒有向對方透露自己已經把【御守靈臺】重構為奧義級傳奇技能這個自己最根本的秘密告知的想法……反正冼雲崇也沒問。
他趕過來時,戰鬥就已經結束了。
“哦……”白恆眼皮微微眯起,沒在糾結自己的問題,指著薑茶,對冼雲崇再問:“如果躺在那的人是我,你也沒有辦法救我嗎?”
“有!但代價巨大。”冼雲崇面色依舊淡然,回答的也十分乾脆:“你應該能明白我的意思。”
白恆點點頭:“明白。”
是因為救我可以給你足夠的“回報”!
我的發展前景更大,救了我,付出那些代價是值得的。
但救薑茶,不值!
白恆能理解,但不願接受。
轉頭,看向薑茶,可憐的少女,獨自躺在髒兮兮的地板上掙扎,廊簷外迸濺過來的泥土有些沾到了她身上……
白恆默默嘆了口氣,蹲下身,重新扶起薑茶的後背,防止她在地上掙扎時自己磕到頭,想了想,又伸手握住她的手。
女孩的手燙的嚇人,且在不停抖動,或者說,她整個人就像發了羊癲瘋一樣,表情猙獰,目光渙散,肌肉莫名用力,一感覺到手裡有東西,就下意識的死死攥住。
白恆沒有反抗,她的那點力道對他而言也實在不算什麼。
“靈識洞察”啟動……
很難說靈識空間在人體的什麼位置,但白恆開啟洞察後,無論看哪裡,都能分辨出目標的“靈識”,也就是靈識空間和靈魂的綜合狀態。
不以資料體現,而是以顏色為主體的一種視覺效果……就像修車的老師傅只要聽發動機的轟鳴就能找到汽車的問題所在一樣,白恆雖然使用“靈識洞察”沒幾次,用起來也頗為得心應手。
而在白恆眼中,薑茶現在,就和個煮熟的大蝦一樣,嗷嗷紅。
這是極為危險的訊號,證明她的精神即將崩潰,靈魂和靈識空間更是在完全破碎的邊緣。
“薑茶,挺住。你也不是一點機會沒有,只要撐得住,就能獲得新生,重新整理天賦,獲得所有人都夢寐以求的能力……”
薑茶迷迷糊糊睜開眼,看到近在咫尺的白恆的臉,又瞥到自己和他緊緊握住的手,在對抗身體不適的百忙之中,居然還抽空臉紅了一下,只是瞬間就被淹沒在躍動的淵能中,嘴唇顫抖著微微張開:“白……白恆,謝……謝謝你。”
被失魂妖寄生過程中,宿主是有自己的意識的,薑茶清晰看見了白恆的宛如天使一般的出現在那個陰暗無光的地下車庫,以及自己被吸入那個輝煌的神秘宮殿後,白恆親手將自己和失魂妖分開的過程。
很明確,是白恆救了自己。
雖然不知道他是怎麼做到的,但道一聲謝,是薑茶認為對的事。
只是,可惜,也只能道這一聲謝了。
薑茶覺得自己身體內似乎出現了一片巨大的虛空,它一點點的分崩離析著自己的身體和一切。
她想抗衡,卻只覺得自己是一隻試圖撼動大樹的螞蟻,最關鍵的,她根本不知道如何抗衡。
幸運的是,她聽到了白恆與那個陌生男人的對話,知道,原來這是靈魂即將徹底泯滅的徵兆,而自己是有機會自救的。
不幸的是,她拼盡全部精神意念,也只能維持著一點點清明和完整,最終的破碎,似乎不可避免……
她的聲音如颶風中的微弱火苗,隨時都可能會滅了,輕易淹沒在周圍暴雨極大地面和建築發出的雜音裡。
可白恆聽見了,鼻子一酸:“真特麼客氣,都這時候了還跟我客氣個錘子……”
薑茶:“……”
白恆提高音量:“想想你的爸爸媽媽,我今天還見過他們,你沒回家,他們都急壞了,你趕緊好起來,回去和他們報個平安吧。”
薑茶被痛苦充斥的迷離眼眸亮了一下,恢復了幾分清明。
“你還記得簡易嗎?他還偷偷和我說過,喜歡咱班裡一個女孩呢?你知道是誰嗎?”
薑茶:“??”
“對,沒錯,是薛慧……就那個長髮大波浪的總坐第一排那姑娘……”
“可惜,後來簡易的心態變了……你聽說過育母蜘蛛嗎?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蜘蛛的一種魔物……”
“你只要撐過這一關,我就和你講這個世界上只有我知道的八卦!特刺激!”
薑茶:“--?”
“別閉眼,撐住。你不還要上大學嗎?我要去天極城,你也去吧,到時候我去找你,咱們一起刷深淵去……”
白恆絮絮叨叨胡言亂語著勵志雞湯,試圖再次激發薑茶的求生意志。
可薑茶身上散發出的“混亂感”卻越來越明顯。
淵能波動時強時弱,斷斷續續,本來緊繃的身體也開始越來越軟,一開始她還能對白恆的話有所反應,慢慢的好像都聽不見了,表情越發迷茫,眼神逐漸暗淡,唯有和白恆緊握的手還保持著一點點力道。
“喂,喂……醒醒,別睡!破而後立啊魂淡……”白恆真切的感受著一條生命在自己面前流逝的無奈,實在不是什麼好的體驗。
靈識牽引,啟動。
【對友方單位釋放後,可增強目標的靈魂和靈識空間穩定性,驅散部分不良狀態……】
也不管什麼外力不外力了,白恆不能給自己留下遺憾。
技能發出後,白恆頭頂頓時出現自己的靈魂虛影,與他本體疊加,散發著白色光芒,形成一種詭異的聖潔感。
虛影抬手,放出一道流光,彈向薑茶,並將其籠罩。
流光在薑茶體表沉浮,似有吸力,生生的從她體內吸出了她的靈魂。
卻是一塊一塊的。
左一塊右一塊,頭、胳膊、腿、身軀,全不相連,各玩各的……
白恆嚇了一跳,她已經到這個地步了嗎?
真·碎了啊!
白恆試圖加強“靈識牽引”的效果,穩固薑茶靈魂和靈識空間……
卻在牽引出她靈魂後,再無法繼續,原因是失去了作用目標……她的靈識空間已經沒了,僅剩下這一塊塊破碎的靈魂,即將回歸天地。
這是,真完了!
“這,是,我的靈魂嗎……”薑茶忽然睜開眼睛,面色恢復少許紅潤,說出的話都有力氣了一些,看著自己體表浮出的虛影,露出些許期待:“還挺好看的……就是有點暗……”
迴光返照了這是。
“對,很好看……”白恆不知道自己還能說什麼。
薑茶的視線上移,看到了白恆身上的虛影:“那……你的靈魂,真漂亮……好亮。”
“都這時候了,就別關注這點事了吧。”白恆嘆了口氣:“你還有什麼未完成的心願嗎?”
“有……”薑茶猶豫了:“告訴我爸媽,不要傷心,下輩子如果有機會,我還做他們孩子……”
“嗯,你爸媽挺年輕的,你早點投,沒準這輩子能接上了……”白恆討厭這種傷感場景,試圖讓她樂呵點,沒想到薑茶當真了。
“真的嗎?那,下次見面,你會和我做朋友嘛?”
“你思維還挺跳躍的……”白恆點點頭:“當然會!咱們本來就是!”
說完,白恆忽然想到了什麼,用半蹲的腿架住薑茶的頭,騰出一隻手,從口袋裡取出那枚“殘缺的扣子”,心念一動,啟動【混沌之軀】,凝聚出一絲上位雷元素,組成了“元素綴繩”,重新編制出一條元素項鍊。
“這個,送你!”
“……好美的項鍊……”
正常職業者看到這種元素化作的實體,只會覺得這人很強,有兩把刷子,而此刻的薑茶,卻只能從中看到它的美。
薑茶主動鬆開了握著白恆的手,接過項鍊。
項鍊離開白恆的身體,卻神奇的沒有潰散,任憑薑茶將其僅僅的攥在手心。
就在此刻,薑茶的最後一抹氣息耗盡,頭一歪,手一鬆,項鍊脫手滑落,浮於周身的靈魂虛影徹底渙散。
她,死了!
……
雨勢瓢潑,越來越大。
一直在白恆背後目睹這一切的冼雲崇,頗為震驚……
他驚訝於白恆剛才放出的靈魂離體技能,肯定不是自己贈送的御守靈臺。
也驚訝於白恆居然能那麼輕鬆的將上位元素玩弄於股掌之中,並化作實體,甚至做出了一條精細的項鍊,在離體之後依然存在,直至從薑茶手中滑落,才重新變為了一枚釦子。
最後,則震驚於,白恆為什麼會對這個女孩這麼上心?
在冼雲崇看來,白恆能自主二次覺醒掌握上位元素,可以看做是連邊境長城都無法奪走其運勢的“高運勢之人”,那他身邊的人,就算不是同樣的“高運勢”,也絕不會是像這姑娘一樣能被失魂妖輕易寄生的“低運勢之人”。
這姑娘,不論從哪方面,對白恆而言,幾乎沒有一點“利用價值”,甚至連美色都沒有。
換句話說,他們之間根本不可能有過多交集。
眼見薑茶已死,冼雲崇收起震驚:“死者已矣,職業者的生死早已不掌握在自己手中。你不必太過介懷!”
白恆緩緩放下薑茶的屍體,站起身,輕輕搖了搖頭:“我只是感覺,不舒服……”
他的語氣,並沒有太過悲傷或者惆悵,很自然。
佩戴著光輝之誓,讓他的情緒很穩定。
而且,這也不是他第一次見生死,確實沒什麼太多的情感波動。
但,確實不舒服。
冼雲崇怔了怔:“你和這位同學很熟?”
“也不算吧,高中三年,我倆說過的話不超過10句。”
“那你怎麼……”
“我只是覺得……”白恆回頭,看著冼雲崇:“這世界,真的,不該這樣的……它應該,更美好一些的……”
這個問題,幾個小時前,兩人就來過一次。
但這次,卻讓冼雲崇對這個少年,越發看中。
而就這時。
一道聲音不知道從哪裡飄過來,空靈悠遠,明明音量不大,卻硬是蓋過了這漫天暴雨之聲。
“我歸還此人的靈魂,你,欠我一個代價!”
白恆眼睛一瞪,一臉不敢置信。
這聲音,彷彿刻在了他體內關於“恐怖”的dna裡。
他這輩子也忘不掉。
六月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