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行宮驚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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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初一,子時三刻。

熱河行宮籠罩在濃得化不開的黑暗裡。

胤祿站在值房窗前,望著遠處若隱若現的燈火,手指敲擊著窗框。

陳世倌就在行宮裡。

這個念頭像一根刺,扎得他坐立不安。

鄂倫岱推門進來,一身夜露:“主子,查遍了,所有營帳都查了,沒有陳世倌的蹤跡。”

“太監住的地方呢?”

“也查了,沒有。”

“雜役、馬伕、廚子?”

“都查了,沒有。”

胤祿沉默。

陳世倌會藏在哪兒?

他忽然想起一個人。

“何炯那間營帳,查了嗎?”

鄂倫岱一怔:“何炯死了之後,那間營帳就封了,沒人進去過。”

胤祿心頭一動:“走。”

丑時,何炯的營帳。

帳門上的封條完好無損。

胤祿撕開封條,推門而入。

帳內一片漆黑,瀰漫著一股黴味。

鄂倫岱點起火摺子,照亮了四周。

一切還保持著何炯死前的樣子,書案、椅子、床榻,都蒙著一層薄灰。

胤祿環顧四周,目光落在牆角那口箱子上。

箱子鎖著。

“開啟。”

鄂倫岱一刀劈開鎖頭,掀開箱蓋。

裡面是些換洗衣裳,還有幾本書。

他翻了翻,什麼都沒發現。

胤祿蹲下身,敲了敲箱底。

聲音不對。

“把東西都搬出來。”

衣裳、書本被一件件取出。

箱底露出來,是一塊木板。

胤祿掀起木板,下面是一個暗格。

暗格裡有一卷紙。

胤祿取出那捲紙,展開是一份地圖。

不是青龍山,不是熱河,是京城。

紫禁城的地圖。

圖上用紅筆標註了十幾個位置:乾清宮、坤寧宮、奉先殿、軍機處、兵部、戶部…

每個位置旁邊都寫著字。

乾清宮旁邊寫著:“火。”

坤寧宮旁邊寫著:“煙。”

奉先殿旁邊寫著:“聲東擊西。”

軍機處旁邊寫著:“斷其樞紐。”

胤祿拿著那張圖,手微微發抖。

這是要在京城動手!

“主子…”鄂倫岱也看清了圖上的內容,聲音發顫。

胤祿沒說話,繼續往下看。

圖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字:

“八月初八子時,三爺。”

又是三爺。

又是八月初八。

陳世倌不光要在熱河動手,還要在京城動手!

“快!”胤祿收起圖,“進宮見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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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時,康熙的行殿。

燈火通明。

康熙披著寢衣坐在御榻上,手裡捏著那張京城地圖,臉色鐵青。

胤禛、胤禵也被召了來,站在兩側,大氣也不敢出。

“老十六,”康熙終於開口,“這圖從哪兒來的?”

“何炯的暗格裡。”胤祿道,“兒臣搜查他生前營帳時發現的。”

康熙盯著那張圖,一字一句:

“八月初八子時…他們要在京城放火。”

胤禵忍不住道:“皇阿瑪,兒臣即刻帶兵回京!”

康熙擺擺手:“來不及了,八月初八,就是七天後,你現在趕回去,最快也要五天,等你到的時候,他們早動手了。”

胤禛沉吟道:“皇阿瑪,兒臣以為,京城有步軍統領衙門、有九門提督、有巡捕營,不是那麼容易亂的,這圖上標的這些位置,都是要害之地,守衛森嚴,他們想放火,沒那麼容易。”

康熙點頭:“老四說得有理,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老十六,你怎麼看?”

胤祿想了想,道:“皇阿瑪,兒臣以為,這張圖是真的,但未必是陳世倌一個人的計劃,他在熱河,京城的事,一定另有其人主持。”

“誰?”

“何氏兄弟死了,但他們在京城還有同黨。”胤祿道,“何炯在兵部二十年,何卓在翰林院十年,他們的人脈,不只在熱河,這張圖,應該是他們早就定好的,陳世倌只是知道這個計劃,但他無法遙控京城。”

康熙盯著他:“你的意思是,京城那邊,還有人在等訊號?”

“是。”胤祿道,“八月初八子時,若熱河這邊得手,京城那邊就會動手,若熱河這邊失敗了,京城那邊就不會動。”

胤禵道:“那咱們只要讓熱河這邊失敗,京城那邊就不會有事。”

胤祿搖頭:“十四哥,陳世倌不傻,他若發現熱河這邊敗了,一定會派人給京城送信,咱們得搶在他前面,把京城那邊的人一網打盡。”

康熙看著他:“你有辦法?”

胤祿一字一句:“兒臣請旨,即刻派快馬回京,通知步軍統領衙門、九門提督,按圖索驥,提前抓人。”

康熙沉吟片刻,點頭:

“準,讓隆科多派人,八百里加急,明晚之前必須送到。”

“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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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時,天邊泛起魚肚白。

胤祿從行殿出來,一眼就看見胤禛站在臺階下等他。

“四哥。”

胤禛點點頭,與他並肩往值房走去。

“老十六,”胤禛忽然道,“你有沒有想過,這張圖,也可能是假的?”

胤祿腳步一頓。

“假的?”

“對。”胤禛道,“陳世倌既然能偽造那麼多人的筆跡,能畫一張假的京城地圖,也不奇怪。他故意讓你發現這張圖,讓你以為京城也要出事,讓你分兵去救京城。等你把兵力調走,熱河這邊…”

胤祿心頭一震。

四哥說得對!

他太急了,一看到那張圖就往京城想,卻沒想過這可能是調虎離山之計。

“可這張圖畫得很詳細…”他道。

“越詳細越可疑。”胤禛道,“何炯一個兵部郎中,哪來這麼詳細的紫禁城地圖?這種圖,只有內務府和工部才有,何炯能拿到,說明他確實有人,但正因為太詳細,反而像是照著真圖畫出來的假圖。”

胤祿沉默。

半晌,他道:“四哥,那咱們該怎麼辦?”

胤禛看著他:“將計就計,你派人回京,但不要大張旗鼓,讓隆科多挑幾個可靠的人,暗中行事,熱河這邊,兵力不能動。”

胤祿點頭:“弟弟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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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時,胤祿回到值房。

隆科多已經在等了,見他進來,迎上來道:

“十六爺,下官選好了十個人,都是跟了下官十年的老兄弟,讓他們八百里加急回京,明晚之前一定能到。”

胤祿擺擺手:“不急,隆大人,這十個人先留著,等我的命令。”

隆科多一怔:“十六爺,不是要…”

“情況有變。”胤祿道,“你先回去,聽我訊息。”

隆科多雖然疑惑,還是遵命退下。

胤祿走到輿圖前,看著那張標註了東溝、青龍山的圖。

四哥說得對,陳世倌沒那麼傻。

他費了這麼大心思布的局,不可能這麼容易就被破了。

那張京城地圖,很可能是誘餌。

可若真是誘餌,那真正的殺招在哪兒?

還是青龍山?

還是東溝?

還是行宮?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策零敦多布說要走。

他若真要走,為何要選在八月初一?八月初八還沒到,他甘心就這麼走了?

除非他根本沒想走。

說要走,是讓胤祿放鬆警惕。

等胤祿以為他要走了,放鬆了戒備,他再殺個回馬槍。

“鄂倫岱!”

鄂倫岱衝進來:“主子?”

“準噶爾驛館那邊,有什麼動靜?”

“沒有,他們還在收拾行李,說是今兒下午起程。”

胤祿冷笑:“下午?好,你去告訴隆科多,讓他派人在驛館外盯著,只要他們一出門,立刻跟上,我倒要看看,他們往哪個方向走。”

“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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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時,準噶爾驛館。

大門敞開,十幾輛大車裝得滿滿當當。

策零敦多布站在門口,與送行的理藩院官員寒暄。

他笑容滿面,談笑風生,看不出任何異樣。

胤祿站在遠處的一座茶樓上,透過窗戶盯著他的一舉一動。

“主子,”鄂倫岱低聲道,“他們好像真的要走了。”

胤祿沒說話。

策零敦多布與官員們作別,翻身上馬,揮了揮手。

使團隊伍緩緩啟動,往北門方向而去。

“跟上去。”

鄂倫岱一揮手,幾個便衣銳健營士兵混在人群中,遠遠跟著使團隊伍。

胤祿繼續盯著驛館。

使團走了,驛館空了。

幾個雜役正在打掃院子,一切都顯得那麼正常。

可胤祿總覺得哪裡不對。

他數了數使團隊伍的人數,約莫三十人。

策零敦多布來的時候,帶了五十人。

那二十個人呢?

“鄂倫岱,策零敦多布來的時候帶了多少人?”

“五十人。”

“現在走了多少人?”

鄂倫岱一怔,數了數,臉色變了:

“三…三十個。”

胤祿霍然起身。

“那二十個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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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時,胤祿衝進行殿。

康熙正在午睡,被李德全叫醒,一臉不悅。

但聽完胤祿的稟報,他的睡意全消。

“少了二十個人?”

“是。”胤祿道,“策零敦多布帶走了三十人,還有二十人留在熱河,兒臣搜遍了驛館,沒有找到他們,他們一定藏在別處。”

康熙沉吟片刻,忽然道:

“青龍山。”

胤祿心頭一震。

“皇阿瑪的意思是…”

“他們早就去了青龍山。”康熙起身,走到輿圖前,“策零敦多布來熱河,不是為了朝賀,是為了踩點,他的人,早就分批潛入青龍山了,今天走的,只是幌子。”

胤祿後背滲出冷汗。

“兒臣立刻帶人去青龍山!”

康熙擺手:“不急,他們既然已經藏進去了,你現在去,只會打草驚蛇,等八月初八那天,他們自己會出來。”

他轉身盯著胤祿:“老十六,你告訴朕,八月初八那天,你打算怎麼辦?”

胤祿深吸一口氣:

“兒臣打算,讓弘晟去青龍山頂放三聲銃響。”

康熙挑眉:“弘晟?他不是死了嗎?”

胤祿一字一句:“弘晟死了,但弘晟可以活著。”

康熙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光芒:

“你是說,讓人假扮弘晟?”

“是。”胤祿道,“弘晟死的時候,很多人沒見過他的屍體,只知道他死了,但不知道他長什麼樣,若有人假扮他,去青龍山頂放訊號,準噶爾人一定會以為計劃還在進行,等他們動手的時候…”

康熙接過話:“等他們動手的時候,你的人就可以收網。”

“兒臣正是此意。”

康熙沉吟片刻,緩緩道:

“好,朕準了,但假扮弘晟的人,必須可靠。”

胤祿點頭:“兒臣有人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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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時,胤祿回到值房。

鄂倫岱已經在等了,見他進來,迎上來道:

“主子,人找好了。”

“誰?”

“銳健營有個兵,叫趙虎,今年二十二歲,身材相貌與弘晟有幾分相似,奴才讓他換上弘晟的衣裳,遠遠一看,還真像。”

胤祿點點頭:“帶他來見我。”

趙虎被帶進來時,有些緊張。

他跪下道:

“小的趙虎,參見十六爺。”

胤祿盯著他看了片刻。

這年輕人眉清目秀,確實與弘晟有幾分相似。

“趙虎,你知道本王讓你做什麼嗎?”

“知道,鄂大人說了,讓小的假扮誠親王世子,去青龍山頂放訊號。”

“怕嗎?”

趙虎挺起胸膛:“不怕!能為皇上效力,是小的的福分!”

胤祿點頭:“好,事成之後,本王保你連升三級。”

趙虎叩首:“謝十六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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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時,胤祿去見了胤禛。

胤禛正在燈下看書,見他進來,放下書卷:

“定下來了?”

“定下來了。”胤祿坐下,“讓趙虎假扮弘晟,去青龍山頂放訊號。”

胤禛點頭:“人可靠嗎?”

“可靠,銳健營的老兵,跟了弟弟三年。”

胤禛看著他,忽然道:

“老十六,你有沒有想過,皇阿瑪為什麼讓你來辦這件事?”

胤祿一怔。

“因為他在考你。”胤禛緩緩道,“考你的膽識,考你的謀略,考你的忠心…”

他沒有說下去。

胤祿沉默。

四哥說得對。

皇阿瑪是在考他。

從查案開始,到抓人,到審問,到現在佈局,每一步都是考驗。

他若贏了,就能得到皇阿瑪的信任。

他若輸了…

沒有輸的可能。

“四哥,”他抬起頭,“弟弟明白。”

胤禛點點頭,不再說話。

子時,胤祿站在值房窗前。

窗外,月色如水,灑在行宮的琉璃瓦上,泛著幽幽的光。

遠處傳來更鼓聲,一下,又一下。

八月初二了。

離八月初八,還有六天。

六天後,一切都會見分曉。

他握緊腰間的刀柄,望著那片沉沉的夜色。

陳世倌,你在哪兒?

準噶爾那二十個人,藏在哪兒?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六天後,他們都會出來。

而他,會在那兒等著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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