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人心難測(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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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初十,寅時。

天還沒亮,胤祿就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驚醒。

鄂倫岱掀簾而入,臉色凝重:

“主子,出事了,十四爺昨晚連夜出營,到現在還沒回來。”

胤祿霍然坐起:“出營?去哪兒了?”

“不知道,他帶了二十個親兵,往北邊去了,守營的兄弟不敢攔,派人來報。”

胤祿心頭大震。

往北邊,那是準噶爾的方向。

十四哥去那兒做什麼?

他翻身下榻,一邊穿衣一邊道:

“皇上知道了嗎?”

“還不知道,隆科多的人剛發現,還沒敢報。”

胤祿繫腰帶的手頓了一下。

隆科多的人發現了,卻沒報?

這是在等他拿主意。

“走,去行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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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時三刻,康熙的行殿。

燈火通明。

康熙已經起身,坐在御案前,手裡捏著一份剛送來的密報。

胤祿進來時,他頭也沒抬:

“知道了?”

“是。”胤祿跪倒,“兒臣剛聽說。”

康熙將那密報扔在案上:

“老十四帶人往北去了,你說,他去做什麼?”

胤祿沉吟片刻,道:

“兒臣不敢妄猜。”

康熙抬眼看他:“不敢妄猜?還是不想說?”

胤祿心頭一凜。

“皇阿瑪,兒臣確實不知,十四哥這些天一切如常,並無異常。”

康熙冷笑:“一切如常?他若一切如常,怎麼會半夜出營?”

他起身,踱到窗前:

“老十六,你說,老十四會不會是去追策零敦多布了?”

胤祿一怔。

追策零敦多布?

“皇阿瑪,十四哥他…”

康熙擺擺手,打斷他:

“朕想起來了,康熙五十年,策零敦多布來京朝貢,是老十四接待的,他們一起喝過酒,一起打過獵,老十四還送過他一把刀。”

胤祿心頭一震。

十四哥與策零敦多布有舊?

“皇阿瑪的意思是,十四哥他…”

“朕沒什麼意思。”康熙轉過身,“朕只是告訴你,這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事,老十四半夜出營,一定有他的理由,至於是什麼理由,等他回來就知道了。”

他盯著胤祿:“你現在要做的,是派人去找他,找到了,帶回來,找不到了…”

他沒有說下去。

胤祿叩首:“兒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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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時,胤祿點齊三百銳健營精銳,親自帶隊往北追去。

鄂倫岱策馬跟在身邊,低聲道:

“主子,您說十四爺到底去做什麼?”

胤祿沒有回答。

他也在想這個問題。

十四哥與策零敦多布有舊,這是他不知道的。

若十四哥真是去追策零敦多布,那他是想做什麼?

替朝廷追剿逃敵?

還是另有圖謀?

他不敢往下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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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時,追出五十里。

前方出現一片樹林,樹林盡頭是一座蒙古包。

有炊煙升起,像是有人居住。

探子來報:“主子,前面發現十四爺的人,他們在那蒙古包裡。”

胤祿一揮手,隊伍散開,悄悄圍了上去。

蒙古包外,二十個兵部親兵正在生火做飯。

他們看見胤祿的人馬,先是一驚,隨即紛紛起身,手按刀柄。

胤祿策馬上前,高聲道:

“十四爺在嗎?”

一個親兵隊長迎上來:“十六爺,十四爺在裡面,您稍候,容小的通報。”

片刻後,胤禵從蒙古包裡出來。

他一身便裝,臉上帶著疲憊,看見胤祿,擠出一個笑容:

“老十六,你怎麼來了?”

胤祿下馬,走到他面前:

“十四哥,皇阿瑪讓我來找你。”

胤禵點點頭:“我知道,走吧,回去。”

胤祿看了一眼那個蒙古包:

“十四哥,你來這兒做什麼?”

胤禵沉默片刻,道:

“追一個人。”

“誰?”

胤禵看著他,一字一句:

“策零敦多布派回來的那個使者,巴圖爾。”

胤祿心頭一震。

巴圖爾?

“追他做什麼?”

胤禵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遞給他:

“他落下了這個。”

胤祿接過,是一塊腰牌。

銅製的,巴掌大小,上面刻著準噶爾文。

翻過來,背面用漢字刻著兩個字,“胤禵”。

胤祿手一抖。

“十四哥,這…”

胤禵苦笑:“我也不知道這東西怎麼會在巴圖爾身上,昨兒晚上,有人往我營帳裡塞了封信,說巴圖爾身上有我的腰牌,我若不追回來,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胤祿心頭大震。

又是栽贓。

和四哥那塊玉佩一樣,是栽贓!

“十四哥,你追到了嗎?”

胤禵搖頭:“追到了,但人死了。”

“死了?”

“對。”胤禵道,“我找到他的時候,他已經死了,被人一刀封喉,死在三十里外的山溝裡。這塊腰牌,就攥在他手裡。”

胤祿盯著那塊腰牌,腦中念頭急轉。

巴圖爾死了,手裡攥著十四哥的腰牌。

這是要坐實十四哥與準噶爾勾結的罪名。

誰幹的?

“十四哥,這腰牌…”

胤禵擺手:“我知道,是有人偷了我的腰牌,栽贓給我,和四哥那塊玉佩一樣。”

胤祿心頭一凜。

四哥那塊玉佩的事,十四哥也知道?

胤禵看著他,目光復雜:

“老十六,你以為只有你一個人在查案嗎?我也有我的訊息渠道,四哥的玉佩被偷,我的腰牌被偷,這是同一夥人乾的。”

胤祿沉默。

“那夥人,就是何氏兄弟。”胤禵繼續道,“他們偷四哥的玉佩,偷我的腰牌,為的就是在關鍵時刻栽贓,讓我們兄弟互相猜忌,讓皇阿瑪懷疑我們。”

他頓了頓:“可惜,他們沒想到,你會查得那麼清楚,四哥的玉佩找回來了,我的腰牌也找回來了,他們的計策,落空了。”

胤祿看著他:

“十四哥,你既然知道是栽贓,為何不早說?”

胤禵苦笑:

“我說了,有人信嗎?四哥的玉佩出現在陳世倌身上,我的腰牌出現在巴圖爾身上,我說是栽贓,誰信?”

他拍拍胤祿的肩:

“老十六,你信我,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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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時,胤祿與胤禵一同回到行宮。

康熙的行殿裡,氣氛凝重。

胤禵跪在御前,將那腰牌呈上,將事情經過一五一十稟報。

康熙聽完,久久不語。

殿內一片寂靜,只有銅壺滴漏的聲音,一滴,又一滴。

良久,康熙緩緩道:

“老十四,你說有人偷了你的腰牌,栽贓給你。那人是誰?”

胤禵搖頭:“兒臣不知。”

“那巴圖爾呢?他怎麼死的?”

“兒臣到的時候,他已經死了。兇手不知去向。”

康熙盯著他:

“你昨夜裡出營,帶了二十個親兵,這麼大的動靜,你以為朕不知道?”

胤禵叩首:“兒臣知罪,兒臣只是怕事情鬧大,才擅自出營,請皇阿瑪治罪。”

康熙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治罪?你一片忠心,朕治你什麼罪?”

他起身,走到胤禵面前:

“老十四,你起來吧。這件事,朕心裡有數。”

胤禵起身,垂首而立。

康熙看向胤祿:

“老十六,你說,那個偷腰牌的人,會是誰?”

胤祿想了想,道:

“兒臣以為,與偷四哥玉佩的是同一夥人,何氏兄弟雖然死了,但他們的黨羽還在,這些人不甘心失敗,還想最後掙扎一下。”

康熙點頭:“有理,那依你看,這個黨羽,現在何處?”

胤祿搖頭:“兒臣不知,但兒臣以為,此人必然還在行宮之中,能偷四哥的玉佩,能偷十四哥的腰牌,還能殺了巴圖爾滅口,此人必須對行宮極為熟悉,且能自由出入各營帳。”

康熙看著他:“你有懷疑的人嗎?”

胤祿沉默。

他有。

但他不能說。

康熙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緩緩道:

“老十六,你不說,朕也知道,這個人,就在朕身邊。”

胤祿心頭一震。

康熙轉身,對李德全道:

“傳隆科多。”

---

酉時,隆科多匆匆趕來。

康熙將那塊腰牌扔在他面前:

“看看這個。”

隆科多撿起腰牌,只看了一眼,臉色就變了:

“這…這是十四爺的腰牌?”

康熙點頭:“在巴圖爾屍體上發現的,巴圖爾死了,被人一刀封喉,老十四去追他,追到的時候,人已經死了。”

隆科多額頭沁出冷汗。

康熙盯著他:

“隆科多,你說,是誰殺了巴圖爾?”

隆科多撲通跪倒:“皇上,臣不知!”

康熙冷笑:“不知?你是步軍統領,行宮防務是你負責的,巴圖爾是準噶爾使者,死在熱河境內,你卻不知道?”

隆科多混身發抖:“皇上,臣…臣確實不知,巴圖爾昨兒還在驛館,今早就死了,臣的人沒發現任何異常…”

康熙擺手,打斷他:

“你不必說了,朕給你三天時間,三天之內,查出兇手,查不出來,你這步軍統領,就不用幹了。”

隆科多叩首:“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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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時,胤祿從行殿出來。

夜風微涼,吹動他的袍角。他站在臺階上,望著滿天星斗。

隆科多隻有三天時間。

三天之內,查出兇手。

可兇手是誰?

他知道,隆科多也知道。

但他們不能說。

因為那個人,動不得。

鄂倫岱從黑暗中走來:“主子,您說隆科多能查出來嗎?”

胤祿搖頭:“查不出來。”

“那…”

“他會找個替罪羊。”胤祿道,“隨便抓個人,頂了罪名,皇上要的,也不是真兇,是個交代。”

鄂倫岱不解:“皇上為什麼不查真兇?”

胤祿看著他,緩緩道:

“因為真兇,是皇上自己的人。”

鄂倫岱臉色大變。

胤祿沒有再說話。

他想起陳世倌臨死前那句話,“皇上什麼都不知道,他只是多疑。”

多疑。

可多疑的人,往往看得最清楚。

皇上知道兇手是誰。

他讓隆科多去查,是給兇手一個機會,一個自己跳出來的機會。

若兇手不跳,隆科多就會抓個替罪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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