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展映(1 / 1)
(本章包含大量的電影劇情,不喜歡的讀者可以跳過,影響不大。)
王保強他們幾個坐在任遠身邊,這是《hello,樹先生》第一次面對觀眾,看得出來,大家都很緊張,都顯得有點坐立不安。
任遠沒有安慰他們,等到電影放映完以後他們肯定就好了,再說了,自己也沒有好到哪裡去。
電影一開始的鏡頭就是樹先生坐在大樹上,手遮住了半張臉,這裡的樹其實是一個標誌。
因為只要是樹先生坐在大樹上,那就說明這個時候他是不清醒的,陷入了幻想當中。
這個鏡頭過去以後,電影轉場,開始介紹樹的現實生活,他是一個修車工,不修邊幅,邋里邋遢。
雖然身邊的人因為樹的輩分比大家高一點,年紀大一點,喊他“樹哥”,但是心裡根本沒有絲毫尊重他,因為他沒錢,沒文化,沒長相,甚至有點傻。
樹也知道大家這是在調侃他,但是他非常享受大家叫他樹哥,他從中感受到一種虛偽的尊重,這也算是一種變相的心理滿足。
接下來樹修車的時候弄傷了眼睛,老闆丟下兩千塊錢就直接辭退了他,弟弟來醫院看他,給了他一千塊錢醫藥費,然後就再也沒有來過。
從這裡也可以看出樹在社會上的地位非常低,沒什麼人把他放在心上,連親弟弟都看他不起。
等他在醫院把眼睛治好,回到家,看到母親在給父親跟哥哥燒紙,還說村裡的二豬家辦廠佔了自家的地,讓他去找二豬要個說法。
但樹聽後卻站在原地沉默不語,因為他有心理有問題,原來在八六年的時候,哥哥被當地派出所當流氓抓了起來,父親嫌他丟臉,把他吊在樹上打,卻失手把哥勒死了。
這一切都被年幼的樹親眼看到了,他從小就最崇拜哥哥,有什麼事情哥哥都能夠幫他解決,但是他死了。
哥哥的去世和父親當時的凶神惡煞,給樹的童年留下了不可磨滅的陰影,進而影響了他一生的性格,讓他整個人變得懦弱,膽小,怕事。
二豬是村長的小舅子,在村裡有錢有勢,他根本不敢去討說法。
好朋友高朋拉他喝酒,酒桌上面大家喊他樹哥,實際上卻是在逗二傻子呢,拿他開玩笑取樂。
二豬知道樹沒有了工作,說樹可以捲鋪蓋,給自己家工廠去看大門,面對大家的冷嘲熱諷,樹聾拉著腦袋,一聲不吭。
正在這時,外邊傳來一聲巨響,樹的好朋友小莊撞了二豬的車,二豬一把抓住小莊,要小莊賠三千塊錢。
樹想讓二豬給他一個面子,放小莊一馬,但是二豬理都沒有理他,直接將他推到一邊,因為樹在他們眼中,一文不值,那有什麼面子?
其實生活中經常遇到這樣的事情,兩夥人有矛盾,但是他們中間只要有一個人兩邊都認識,站出來說和,兩邊的人基本上就讓矛盾就這麼過去了。
樹兩邊都認識,但是卻沒有這樣的本事,只能說他在大家的眼中,卑微的如同塵埃。
面對二豬幾人欺負自己的好友,樹只能夠無助地站在一旁,最後還是高朋說了幾句好話,二豬才沒有繼續計較,放小莊走了。
大家回到屋內繼續喝酒,沒人搭理樹,樹因為高朋剛剛幫了小莊,想跟高朋說幾句感謝的話,但是高朋看都沒有看他,徑直走開了。
這時候的樹,就像他那隻無處安放的手,尷尬地不知道自己該往哪裡走。
幸好黑車司機三愣子來了,才化解了樹的尷尬,樹上了三愣子的車,想跟他聊聊天,卻被車後座的聾啞美女小梅吸引了,對她一見鍾情。
於是他叫媒婆上門提親,第一次跟小梅相親,樹非常熱情而且真誠,但是小梅卻反應冰冷,一臉不悅,兩個人溝通也不方便,整個相親的過程尷尬無比。
樹只能夠尬聊幾句,給自己找了個臺階,然後灰溜溜地走了,還假裝一臉嫌棄:“可惜了,就是不會說話,我考慮考慮吧。”
媒人卻鄙視他說:“小梅要是沒有這毛病,她能看上你啊!”
這句話讓樹沉默了,是啊,他的條件太差,不會有人喜歡。
透過這一系列的劇情,樹的形象已經在觀眾心裡很立體了,他懦弱,膽小,虛榮卻又有點小善良,但是面對生活的種種不公卻又無力反抗。
他也想要有朋友,身邊人卻把他當玩笑,他渴望親情,但是親弟弟卻沒有把他放在心上。
樹先生的身上,承載了太多太多負能量的東西,即便如此,他還是一臉笑容,面對每一個對他惡語相向的人。
其實,樹也只是一個小人物,他只是想苟且而又驕傲地活著啊。
過了幾天好朋友高朋結婚的時候,樹前來幫忙,好幾年沒有見面的發小黃藝馨也趕過來了,他在城裡面開奧數學校,現在他不僅成家立業,還身價不菲。
樹拜託他給自己在學校找一個工作,黃藝馨卻支支吾吾。
樹不知道,時間這麼久沒見面,發小其實也慢慢變了。
這時候高朋的接親車隊開過來了,眾人讓樹致辭,其實是拿他開玩笑,讓大家開心一下,活躍一下氣氛,樹在無意中踩髒了二豬的新鞋子,這讓二豬心裡非常不爽。
二豬用力推了樹幾下,但是因為是婚禮現場,大家都不想鬧得不愉快,所以都來勸架,才沒有讓矛盾擴大。
但是沒有想到樹在酒桌上面喝了幾杯以後,酒壯慫人膽,整個人趁著酒勁,找到二豬說起了工廠佔地的事情。
二豬平時囂張跋扈,根本沒有把樹放在眼裡,這時候在這麼多父老鄉親面前,卻受到樹這樣一個小人物的質問,再加上今天樹踩髒了他的鞋子,剛剛平息下去的火氣瞬間重新冒起來,直接抓著樹,要他跪下認錯。
這麼村裡人看著,被二豬這樣一個輩份低的晚輩逼著下跪,樹有點下不來臺,只是沉默不語,來勸架的人,都不說二豬的不是,只責怪樹今天喝多了,將他帶到了房間。
二豬卻不依不饒,氣還沒消,直接跟了進來,指著他吼道:“你跪不跪?”
“兄弟,剛才外面人多,哥不對。”
面對二豬的咄咄逼人,沒有一個人站出來幫樹說話,朋友,發小,村裡的鄰居都沒有。
所以樹在二豬的逼迫下,性格懦弱的他終究還是跪下去了,我們都說男兒膝下有黃金,這一跪,樹所有的尊嚴都沒有了。
樹心裡所有的防線全部崩塌,他的脊樑從此再也直不起來了,整個人癱軟在地上。
看到這裡,展映廳裡面一片寂靜,大家都感受到了樹這一跪帶來的衝擊。
他是一個人,卻被人硬生生地踩到了爛泥裡面。
我們也許會說樹太懦弱,不敢站起來反抗,但是其實大多數人大多數時候跟樹是一樣的,面對人生中很多東西的壓迫,我們都會選擇下跪。
二豬離開以後,黃藝馨把樹扶到了床上,樹的臉上有了一道淚痕,他緊緊抓住了發小的手,喃喃道:“活著真沒有意思。”
展映廳裡面大家都被樹的那道淚痕刺痛了,整部電影樹對別人都是笑臉相迎的,從沒有哭過,這一刻,他還是落淚了,他可能從此以後,再也笑不出來了吧!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樹發現黃藝馨已經離開,發小沒有跟他告別,直接回了城市。
因為下跪,在村裡他也沒臉待下去,樹進了城市,找到發小黃藝馨,黃藝馨給他安排了一份工作,但是因為他沒有一技之長,只能夠看守校門。
樹也漸漸發現黃藝馨光鮮亮麗的背後,竟然在外面包養了其她的女人,紙終於包不住火,黃藝馨的老婆發現了這件事,兩人鬧得不可開交。
樹每天有很多的空閒時間,他開始給小梅發簡訊,然後進行表白,沒有想到小梅竟然答應了他的約會。
看見小梅答應了跟自己約會,樹那裡還會留念城市的生活,馬上回到了老家。
這一次跟小梅約會非常順利,樹趁機向小梅提親,小梅絲毫沒有拒絕的意思,反而充滿了期待。
其實從這裡開始很多觀眾已經感覺到不對勁了,這裡發生的事情與現實的邏輯根本不對,比如陳藝馨明顯是不想僱傭樹的,但是樹找到他之後卻又收留了。
更加明顯的是小梅這個角色的變化,小梅在之前看到樹是完全對他不感興趣的,但是現在卻跟他交流的很愉快,但是現在不是發問的時候,大家繼續安靜地看著這部電影。
幾天以後,樹在鄰居的幫助下,佈置好婚房,他想讓弟弟借一輛皇冠出來撐撐場面。
其實樹也有想測試一下自己在弟弟心目中地位的意思,但是弟弟直接拒絕了,他在弟弟心中,沒有絲毫位置。
他也硬氣了一回,直接踢翻了火盆,想要打弟弟,弟弟也還手了,兩兄弟扭打在了一起。
這件事情以後,樹徹底瘋癲了,他經常會看到自己死去的父親跟哥哥,並且整個人變得神神叨叨,大家都覺得他中邪了。
樹經常會在村裡說一些古怪的話,一開始大家都沒有放在心上,直到他在村委會,說兩天以後會停水,結果兩天以後真的停水了。
村裡人很迷信,大家立即把他當成了未卜先知的大仙,傳說中的神運算元,開始對他充滿了敬重。
二豬、瑞陽礦業的秘書也先後來找他算卦,甚至樹還受到了瑞陽礦業董事長的邀請,參與了瑞陽礦業的剪裁。
接下來就是這部電影最荒誕的一個場景。
二豬提著禮物上門,因為自從上次樹預言說二豬身上有髒東西以後,二豬渾身不自在,想讓樹給他避避邪。
樹仔細看他二豬,說他身上確實有髒東西,走到窗前,借用何仙姑的名義,要他跪下來。
那個曾經逼樹跪下的人,為了讓樹給自己辟邪,也在樹面前跪下了,樹也終於收穫了他過去夢寐以求的尊重。
大家看到這裡其實都明白,這都是樹幻想出來的,從樹給二豬下跪以後,電影裡面所有的一切都要反過來看。
樹去城市找發小黃藝馨,黃藝馨出軌等等都是假的,因為樹知道黃藝馨嫌他邋遢,看不起他,他就在心裡幻想黃藝馨出軌被老婆發現。
小梅看不起他,樹就幻想與小梅聯絡,小梅不僅跟他聊天還與他見面,最後還跟他結婚,甚至還給他生了孩子,啞巴也變成會說話了。
親弟弟看不起他,樹哥就幻想自己硬氣一回,讓弟弟去借婚車,不借來就跟弟弟打一架。
二豬霸佔他家土地,欺負他讓他下跪,樹哥就幻想自己有陰陽眼,能夠預測未來,讓二豬送煙孝敬他,給他下跪。
全村人都看不起他,樹哥就幻想礦場開業讓他去剪綵,讓全村人都看得起他,尊敬他,這都是樹的幻想。
也就是說,樹沒有友情,沒有愛情,也沒有親情,村裡也沒有人尊重他,這都是他幻想的。
影片的最後,在樹的意識中村民們紛紛跑去新房子,整個天空變成紅色,那棵樹再次出現了,樹上纏著繩子。
樹觸碰著這棵樹,這說明他已經完全陷入了幻想中,徹底變成了一個瘋子,再也出不去了。
樹也不想出去,畢竟現實是如此殘酷,至少幻想中是美好的。
在他的幻想中,樹看到小梅回來了,不僅懷孕甚至還會說話,他們手牽手走向了新家,這大概就是樹在幻想中最美好的生活了。
幻想的越美好,現實就越殘酷,因為在真實的世界裡,灰白的荒野上,只剩下樹一個人在傻兮兮地飄蕩著,沒有小梅,沒有孩子,什麼都沒有。
等到電影播放完畢,掌聲瞬間響起來,大家臉上都帶著好奇跟激動,這是威尼斯電影節,他們就喜歡這樣的電影,他們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跟導演交流了。
任遠帶著王保強他們向大家表示感謝,同時接受影評人跟記者的採訪。
“任,我們都知道樹先生最後瘋掉了,那麼請問他是什麼時候開始發瘋的?”
“這個大家還是自己去電影裡面尋找吧,我想每個人都有不同的答案。”
樹什麼時候發瘋的確實是這部電影最大的疑問,任遠也不可能給一個確定的答案,不然大家都會被他的話限制住,會失去很多的想象空間。
影評人對於主角王保強也很感興趣,他們對於王保強在電影裡面的表演非常敬佩。
“王,我現在看到你也不敢相信你是電影裡面的樹先生,你的演技太棒了,請問你為什麼要給電影裡面的樹的手設計那麼一個奇怪的動作呢?”
王保強不懂英語,任遠就乾脆當他的翻譯:“樹的手會設計成那樣第一個主要是想表達樹想抓住一些東西,像親情,友情,愛情這些,另外一個就是他想用誇張的動作來掩飾一些東西,比如跟別人對視的時候,他就會做出這樣誇張的動作,來掩飾他根本不敢與人對視的事情。”
“王,我對你演的婚禮那場戲印象很深刻,我想問問你當時拍攝的時候你在想什麼呢?”
王保強憨笑著說道:“其實那時候我什麼也沒想,我當時整個人代入到了樹的思緒裡面,感覺自己都是飄著的,我也不知道自己演什麼,不過這一場戲結束以後導演說這場戲特別好,因為他說我跟樹先生當時的狀態是一樣的。”
大家紛紛鼓掌,知道王保強這是入戲了,將角色跟自己徹底融為了一體。
等到記者採訪完畢,嘉賓們也要逐漸退場了,科恩兄弟倆分別走過來握住了任遠的手:“任,你拍了一部好電影,感謝你把他帶來威尼斯。”
“感謝你們的讚美,希望這部電影沒有讓你們失望!”
科恩兄弟哈哈大笑:“絕對沒有。”
賈章科也十分贊同,這部電影十分合他的口味,讓他有一種遇到知己的感覺,以後他打算跟任遠多聊聊文藝方面的電影。
等到嘉賓,記者跟影評人離開以後,片商們都圍了過來,他們看過《hello,樹先生》以後,對它的質量再也沒有懷疑,想早點下手,這樣的話購買版權價格會低一點。
任遠跟曹俊文笑呵呵地跟片商閒聊,交換了聯絡方式,但是就是不給肯定的答覆,這部電影他肯定要看有沒有可能獲獎,現在賣的話有點虧。
《hello,樹先生》展映以後,任遠就輕鬆了下來,國內的網上也出現了一些影評人跟記者的評論,這次威尼斯電影節,國內來的影評人跟記者也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