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懷璧(1 / 1)
“老村長怕是要白跑一趟了!”
李驥坐在窗前,一邊仰望著窗外如同白晝的月景,一邊輕聲自語。
牛長順就算是跑得再快,上百公里的路程,至少也得一個晚上才有可能趕到上臨郡。
若是再加上他尋找孫子閒聊敘話,再到滿城佈局散播傳言,等到他們將訊息傳送到郡守府左耀之的耳朵裡面,不知又要是什麼時候了。
而人家逸夢居士呢。
只是透過傳訊文寶,消耗了些許才氣,就輕鬆將相關的訊息送遞到了一百公里之外的左郡守耳中。
左耀之更是當天夜裡人就開始派兵遣將,直奔安平縣而來!
說不定還沒等牛長順趕到上臨郡,人左郡守就已經帶兵進駐到了牛朦山中。
若是老村長去的時候,走的大路官道,說不定還能在半道直接遇上這波兵馬呢。
“所以說,這就是在這個世界之中,文道之所以會高於武道的原因所在!”
“勞心者治人,勞力者治於人,而擅於文道的讀書人,無疑就是這方世界的勞心者!”
李驥在心中輕聲感嘆。
好像是不管在哪個世界之中,讀書都是不可或缺的康莊大道。
只可惜,在這方妖魔世界之中,可沒有什麼九年義務教育。
生活在社會最底層的那些平民百姓,有條件可以讓自家孩子讀書識字,甚至開啟靈智者,少之又少。
就像是牛家屯這樣的小山村,全村四十六戶,近乎兩百人,可是幾十年上百年下來,竟然沒有出過一個真正的讀書人!
也難怪牛長順會心急火燎,迫切的想要讓自家族人之中走出一位真正的文道修士,藉以來改變整個族群的命運。
李驥猜想,當年他那便宜老爹之所以會被牛長順收留落戶,最初的目的應該也是如此。
當時他老爹雖然被人廢了文宮,可畢竟也曾是一位秀才老爺,腦子裡的知識與閱歷並不會因為文宮的損毀而完全消散不見。
讓他幫著教導一下村裡的孩子讀書識字,總還是沒什麼問題的。
只是不知是什麼原因,哪怕是在李明陽的教導之下,這十幾年下來,牛家屯雖多了一些能夠識字的村民,可是卻無一人能夠誕生才氣,更不要說是啟靈開闢文宮了。
“照我現在所得到的種種訊息來看,我那個便宜阿爹,卻也未必就真的是一個簡單的小角色!”
“人都已經死了三年多了,還能被包承德那位一縣之尊如此記恨,不斷的在背後使陰招,搞手段,卻又從來不敢明著踏入牛家屯一步,不敢真個逼死我們兄妹倆,他在忌憚什麼?”
“現在,又有一位自稱是逸夢居士的高階文道修士直接找上門來,一言不合就留下了一件上品文寶,大方得簡直不正常。”
“我這個便宜老爹在被廢了文宮,斷了仕途之前,竟然能夠與這些大人物有所交集,且還給他們留下了如此深刻難忘的印象,怎麼可能會是一個尋常的落魄秀才?”
李驥輕聲自語道:
“可即便是如此,我那老爹在牛家屯待了幾乎十八年,卻仍是沒有為老牛家培養出一位真正的讀書人!”
“是老爹根本就沒有用心?還是這牛家屯的村民真的愚不可及,一竅不通?”
“總之,這裡面肯定有貓膩……”
嗡~!
正思量間,李驥的文海之中再次傳來一陣輕微的震盪。
這感覺,好像是又有人在附近啟動傳訊文寶,向外傳送或是接收訊息了!
李驥眼前一亮,完全沒有了第一次接收到別人訊息的失措與惶恐之感,甚至還滿懷期待的迅速將靈識沉入到文海之中。
對於李驥來說,身處在這個不管是白天還是夜裡,幾乎都沒有什麼娛樂專案的世界裡。
偶爾的竊聽一下別人的八卦,也算得上是一種不錯的消遣了!
刷!
看到“守歲”竹葉之上懸浮著的熟悉光團,李驥沒有分毫猶豫,直接就探出一縷靈識與之碰觸。
剎那間,一道陌生且略顯滄桑的聲音便在他的耳邊響起:
“監守大人容稟,屬下紀川拜上。
今日,屬下與國學府司業徐謂,按監守大人占卜指示,已一路趕至安平縣內。
徐謂三次叩拜【問天策】後,並無順利找到那位文道大賢的蹤跡。
且在其第三次叩拜【問天策】後,在【問天策】的指引下,竟一路尋到了李明陽的隱居之地。
李明陽已死,家中只餘一雙兒女遺孤勉強度日。
屬下要說的是,李明陽的長子李驥,雖已啟靈成功,可是卻與李明陽一樣,也被人廢了文宮,文道之路徹底斷絕。
徐謂懷疑此事仍是我天監司所為,回京之後其必會上報國學府,甚至稟於聖上知曉,望監守大人知悉,並早做準備!
另外,李明陽的故居庭院之中,疑有俞仕宏生前最後所作的那幅《竹林夜雨圖》,目前已被徐謂盯上,並企圖據為己有。
屬下懷疑,徐謂為了保密,極可能會尋機對屬下出手。
若屬下今夜在探查鳳棲嶺時出了什麼意外,必是徐謂所為,屆時還請監守大人為屬下討還公道。”
聽到這個訊息,李驥不由精神一振!
這話語之中的內容,似乎有些勁爆啊!
那個徐謂,應該就是之前過來他們家的逸夢居士!
沒想到,他竟會是國學府的司業,職權地位僅在國學府祭酒之下,絕對是一方大佬級的人物!
而傳訊給“監守大人”的這個紀川,當就是郡守左耀之在之前傳訊中提到的紀大人了。
“原來,這才是徐謂之所以會尋到我家來的真正原因!”
“不過,紀川言語之中提到的【問天策】,聽上去似乎有些耳熟啊!”
“哦,想起來了!”
“在那套名為《文祖傳記》的書冊之中曾有提過。”
“傳聞那是文祖孔聖當年親手煉製的一件聖器,主要的功用是為天下學子解疑答惑,共探文途識海。”
“同時,【問天策】似乎還有一定的探寶尋物、甄選良才的特殊功效。”
“萬年前,文祖沉眠之後,【問天策】就被國學府所得,成了國學府的鎮府聖器。”
“沒想到現在,他們竟然請出了【問天策】來尋找什麼文道大賢?”
“究竟是什麼樣的大賢,才能有這麼大的排面,為了尋他,不但國學府的司業親自出山,甚至連孔聖的【問天策】都被請了出來?”
如今文道學識已經相當豐厚的李驥,很快就在自己的腦海之中,找到了關於【問天策】的諸多訊息。
所以他才會忍不住的驚聲感嘆,不知是什麼人竟然如此重要,竟讓國學府捨得把孔聖遺留的聖器都請了出來。
“還有,紀川口中提到的那幅《竹林夜雨圖》又是什麼?”
“他在提起此物時,語氣明顯變重了許多,說明此物當是極為重要。”
“只是,他既說那《竹林夜雨圖》就在李家的庭院之中,可為何我卻一直都不曾發現?”
“便是在小妹的口中,好像也從沒有聽她提到過什麼書畫之類的寶物。”
“若是真有什麼寶物的話,小妹怕是早在兩年前,就已拿出把它們給拿出來賣掉了!”
李驥的雙眼微眯,輕輕搖頭。
或許以前的“李驥”是知道的。
只是在他穿越過來之後,李代桃僵,腦子裡的靈魂完全置換,以前的事情全都不記得了。
不過,能讓國學府司業都惦記上,甚至不惜要殺紀川滅口的東西,必然不會是俗物!
“等等!”
“若是我家真的藏有一幅如此珍貴的文寶的話,那我與小妹現在的處境豈不是也會很危險?”
“還有包承德那廝,這兩年一直都在明裡暗裡的針對我們,時不時的還會派人過來搜一次家,別不是也在惦記著那幅什麼《竹林夜雨圖》吧?”
不自覺的,李驥的心中便升起了一絲強烈的不安感。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啊!
徐謂為了保密,連天監司的人都準備要殺之滅口了,又怎麼可能會放過他與小妹這兩個更加相關之人?
不對不對!
若是徐謂真想殺人奪寶,以他的身份與實力,早就可以直接動手了!
完全沒有必要還假惺惺在房頂上演了半天的感情戲,最後甚至還白白送出了一份上品文寶。
他這麼做肯定是有原因的。
要麼,是他從一開始就無心奪寶,只是單純的過來祭奠緬懷故人。
要麼,是他心中有所忌憚,所以才不惜當場書寫一副上品文寶來做試探!
李驥在心裡面一點點兒的分析著。
腦子裡面也在一遍遍的回憶著他與徐謂之間交流對話時的所有細節。
很快,李驥的雙目突然一凝,猛的朝著院外樹蔭下的那片竹製柵欄望去。
若是他沒有記錯的話,每次他開口邀約對方下來共飲,徐謂都是推三阻四,不敢下房一步。
而且,每次在開口說話之前,徐謂眼角的餘光,都會不自覺的瞄向李驥身側不遠處的那道柵欄之上。
似乎那片光禿禿的竹製圍牆,都要比李驥桌前的下酒菜更有吸引力。
當時李驥就已然感覺有些奇怪,只是卻並未深想,只以為這是對方身上的某種習慣或是特殊癖好。
但是現在,結合著紀川的這份語音傳訊的內容,李驥不禁便開始有些恍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