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太子的勢,確實已經成了。(求月票(1 / 1)
李淳風沉吟片刻,緩緩搖頭,語氣帶著一絲不確定。
“陛下,臣仔細觀之,方才眾人,包括那伴讀李逸塵在內,氣機皆屬尋常,並無身負異術或命格奇特之相。”
“臣……並未能察覺那位高人的蹤跡。”
他略一停頓,補充道。
“或許,此人藏匿極深,善於斂息。或許,其人此刻並不在東宮。”
“又或許……是臣學藝不精,未能窺破天機。”
李世民沉默不語。
連李淳風都看不出端倪,要麼是那人根本不在這些人之列。
要麼就是其手段已通天徹地,能完美掩蓋自身一切痕跡。
他更傾向於前者,畢竟那李逸塵的過往太過清晰平凡,實在不似作偽。
“太子的病,”
李世民將話題拉回。
“依你之見,這心病,從何而來?”
李淳風躬身。
“陛下,天機難測,人心更是幽微。太子殿下近日所歷之事,確非常人所能承受。”
“驟得大名,手握重資,更兼天象預言之惑,其所思所慮,必然遠超平日。”
“憂思過重,損耗心神,外邪趁機而入,亦是常理。”
“至於心病具體為何,非臣所能妄斷,或許……唯有殿下清醒後,方能知曉。”
李世民知道李淳風所言在理,但他心中的疑慮並未消散。
太子這病,來得太不是時候了。
就在李世民於東宮盤問之際,太子李承乾突發重病、昏迷不醒的訊息,已經如同長了翅膀一般,飛速傳出了宮禁。
起初還只是在小範圍內流傳,但很快,各個王府、公主府、勳貴宅邸、乃至朝廷各部衙門的官員們都陸續得知了這一訊息。
緊接著,訊息傳入了東西兩市的商賈圈子。
原本,因為“天狗卜卦”應驗所帶來的震撼,以及雪花鹽展示出的神秘底蘊。
長安城中對於即將發售的“西州開發債券”抱有極高的熱情和期待。
無數雙眼睛都在盯著東宮,盯著那個似乎得上天眷顧、手段非凡的太子。
摩拳擦掌準備在債券發售之日搶購一份,以期獲得那承諾的優厚回報。
更是為了能與東宮、與這位“天命所歸”的儲君搭上關係。
然而,太子病倒的訊息傳來,如同一盆冰水,兜頭澆在了這份火熱的期待之上。
“太子病了?還病得不輕?昏迷不醒?”
“怎麼會在這個節骨眼上?債券還有幾日就要發售了啊!”
“太醫署都束手無策?說是……心病?”
“心病?太子能有什麼心病?莫非……是西州之事太過艱難,壓力過大?”
“還是說……那‘天狗卜卦’耗費了太多心神,乃至……反噬?”
“噓!慎言!不過,太子若真有恙,這債券……還能如期發售嗎?”
“就算發售,太子若無法主事,西州開發大計由誰來推動?”
“這債券的兌付……還能有保障嗎?”
“是啊,之前都說那玉鹽是壓艙石,可太子若倒了,這鹽……還能製出來嗎?”
各種猜測、疑慮、擔憂開始在街頭巷尾、茶樓酒肆間瀰漫開來。
之前被神異事件和太子聲望所掩蓋的、關於債券風險的本質性問題,再次浮出水面。
並且因為太子病倒這個突發狀況而被急劇放大。
那份由《告天下賢達書》和雪花鹽共同營造出來的、近乎盲目的信任,開始出現了明顯的裂痕。
一些原本志在必得的豪商大賈,開始重新評估風險,決定暫緩投入,觀望局勢發展。
一些中小商販更是人心惶惶,擔心自己的血汗錢打了水漂。
原本被各方勢力默契維持的、對債券有利的輿論氛圍,瞬間變得微妙而緊張起來。
東宮承恩殿內,藥香依舊濃郁。
李承乾在藥物的作用下,似乎陷入了更深的沉睡,但緊鎖的眉頭和偶爾急促的呼吸,顯示他體內的風暴並未平息。
李世民站在殿門外,看著外面逐漸亮起的天色,目光深沉。
他沒有再回頭去看太子,而是對王德吩咐道。
“加派太醫署人手,不惜一切代價,務必讓太子儘快清醒。另外,債券發售之事……暫緩,具體日期,待太子病情穩定後再議。”
他的命令簡潔而有力。
太子的健康固然重要,但由此引發的朝局動盪和民間疑慮,更是他必須立刻應對的問題。
他需要弄清楚,太子這突如其來的“心病”,究竟只是積勞成疾,還是與那位神秘的“高人”有關?
抑或是……這本身就是某種更大棋局中的一步?
李世民離開東宮時,天色已完全放亮。
晨光透過雲層,將皇城映出一片冷硬的光澤。
他步履沉穩,面上看不出喜怒,但跟隨多年的近侍都能感受到那股壓抑的龍威。
皇帝沒有回兩儀殿,而是徑直去了政事堂。
此時,太子病重的訊息已如野火燎原,燒遍了整個長安權力階層。
與此同時,魏王府內卻是另一番景象。
李泰難掩興奮之色,在書房內來回踱步,肥胖的身軀因激動而微微發顫。
“好!病得好!真是天助我也!”
杜楚客卻顯得冷靜得多。
“殿下,此時高興為時尚早。太子只是病倒,並非……況且,陛下態度未明,我們不宜妄動。”
“先生太過謹慎了!”
李泰不以為然,。
“那跛子本就是強弩之末,如今心病發作,正說明他外強中乾!那些追捧他的朝臣商賈,此刻怕是都在後悔!”
杜楚客微微皺眉。
“殿下,正因如此,我們才更要謹慎。太子病重,陛下必然加強了對東宮的監控。此時若我們有所動作,極易被察覺。”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
“況且,太子背後那位高人尚未找出。此人能助太子在短時間內扭轉局勢,絕非等閒之輩。”
“太子病倒,此人必會有所動作。我們正好藉此機會,引蛇出洞。”
李泰這才冷靜下來。
“先生說的是。那我們現在該如何?”
“等。”杜楚客目光幽深。
“等陛下態度,等朝局變化,也等……那位高人現身。”
就在各方勢力暗中湧動之時,一份份關於昨日最後面見太子人員的詳細調查,被擺上了各大權貴的案頭。
這些調查細緻入微,不僅查明瞭這些人的出身、履歷,甚至連他們近期的言行、交往、乃至財務狀況都摸得一清二楚。
李逸塵的名字,自然也出現在了這些名單上。
鄖國公崔仁師看著幕僚呈上的報告,目光在李逸塵的名字上停留片刻。
“此子查清楚了?”
“回國公,都查清楚了。李逸塵,隴西李氏丹楊房旁支,其父李詮三年前花費重金才為其謀得東宮伴讀一職。”
“其在東宮三年,表現平平,從未參與政事,亦無特殊才能顯露。唯一值得注意的是,曾向隴西李氏管家吹噓,稱太子贊其‘見識不凡’。”
崔仁師嗤笑一聲:“少年人虛榮,不足為奇。”
“確實。我們查證過,當時太子只是隨口勉勵,並無特別賞識之意。此子卻藉此自抬身價,在族中頗受詬病。”
崔仁師點點頭,隨手將李逸塵的資料扔到一旁。
一個靠吹噓度日的庸才,不值得他關注。
同樣的場景,在各大世家的書房中重複上演。
所有調查都指向同一個結論:李逸塵,平庸無能,絕非他們要尋找的那個“高人”。
人的認知就是如此固執。
當他們認定高人必定是驚才絕豔、深藏不露之輩時,就絕不會相信一個表現平庸的年輕人會是目標。
而此時,被各方勢力暗中調查的李逸塵,正安靜地坐在自家房間中。
他面前攤開著一卷書籍,目光卻並未落在書頁上。
他當然知道自己在被監視、被調查。
但從他決定走上這條險路開始,就預料到了這一天。
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絕不會相信一個小人物,會是翻雲覆雨的幕後推手。
這就是人性的盲點。
天色漸晚,李逸塵起身準備歇息。
他知道,這場風波才剛剛開始。
太子的病,不過是暴風雨前的序幕。
而此時的兩儀殿內,李世民正看著暗衛呈上的最新密報。
密報上詳細記錄了今日朝野各方的動向。
“都在等。”李世民放下密報,眼神冰冷。
“等太子是生是死,等朕的態度。”
王德躬身侍立在一旁,不敢接話。
“太醫署那邊怎麼說?”
“回陛下,太子殿下高熱稍退,但仍未清醒。張太醫說,殿下這是心神損耗過度,非藥石能速效。”
李世民沉默片刻:“太子近日,可有什麼異常?”
王德小心翼翼地回答。
“據東宮回報,殿下近日忙於債券發售事宜,常常熬夜批閱文書。前日曾對詹事府官員發怒,斥責他們辦事不力。除此之外,並無特別異常。”
“發怒?”李世民挑眉。
“所為何事?”
“是為債券利息計算有誤。殿下要求重新核算,耽擱了進度。”
李世民不再說話。他走到殿門前,望著夜色中的宮城。
太子的勢,確實已經成了。
不只是朝中有支持者,民間也有了不少擁躉。
如今這一病,牽動的不僅是朝局,更是整個大唐的金融秩序。
這種影響力,已經超出了他對一個儲君的預期。
作為一個帝王,他應該感到欣慰——繼承人有能力、有威望。
但作為一個透過非常手段登基的皇帝,他又本能地感到警惕。
這種複雜的心緒,讓他難以安眠。
而此時,東宮承恩殿內,李承乾在昏迷中依然眉頭緊鎖。
他正在經歷一場前所未有的內心風暴。
李逸塵那些話,像一把鑰匙,開啟了他封閉已久的心門。
門外不是他想象中的康莊大道,而是一片迷霧籠罩的未知領域。
為什麼要當皇帝?
他想起了小時候,父親將他抱在膝上,指著地圖說:“這萬里江山,將來都是你的責任。”
那時他不懂什麼是責任,只知道這是世間最尊貴的位置。
後來,足疾讓他受盡嘲笑,父親的失望讓他如墜冰窟。
當皇帝,成了他證明自己的唯一途徑。
再後來,李逸塵的出現,讓他看到了另一種可能——用權謀、用智慧去爭取,而不是一味地叛逆或討好。
可現在,李逸塵卻告訴他:你的帝王相微弱。
這句話擊碎了他所有的自信和幻想。
如果命中註定與皇位無緣,他這些年的掙扎又算什麼?
一場笑話嗎?
不甘、憤怒、恐懼、迷茫……
種種情緒在他心中交織衝撞,將他推入意識的深淵。
守在外間的太醫聽到動靜,急忙入內檢視,只見太子額頭上佈滿冷汗,嘴唇翕動,似乎在說什麼。
湊近細聽,只隱約聽到幾個斷斷續續的詞。
“為什麼……不該……民……”
太醫面面相覷,不明所以。
而此時,魏王府內,李泰接到一個讓他振奮的訊息。
“確定嗎?那李逸塵確實只是個誇誇其談的庸才?”
“千真萬確。入東宮三年,從未得太子真正重用。”
李泰滿意地點頭。
“既然如此,就不必在他身上浪費時間了。傳令下去,全力查詢太子身邊其他可疑人物,特別是那些近期與太子單獨相處過的屬官。”
“是。”
待幕僚退下,李泰忍不住笑出聲來。
“看來那跛子是真的山窮水盡了!連身邊用的都是這等貨色!”
杜楚客卻皺眉道。
“殿下,正因如此,才更令人起疑。太子近來行事判若兩人,背後定有高人指點。如今我們卻找不出這個人,只能說明……”
“說明什麼?”
“說明此人藏得極深,或者……我們找錯了方向。”
李泰不以為然。
“先生多慮了。或許那跛子只是僥倖得了幾條好計策,根本沒有什麼高人。如今計策用盡,自然原形畢露。”
杜楚客欲言又止,最終只是嘆了口氣。
夜色漸深,長安城的喧囂漸漸平息,但暗流卻愈發洶湧。
各方勢力都在等待著明日的朝會,等待著皇帝的態度,也等待著太子的訊息。
這是一個不眠之夜。
李逸塵站在自家院中,望著東宮的方向。
他知道,李承乾正在經歷重生前的陣痛。
能否衝破自身認知的牢籠,決定著他未來的命運,也決定著自己的命運。
而朝堂上的那些大人物們,此刻還在自以為是的認知中打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