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竟有如此奇效。(求月票!!!)(1 / 1)
他猛地收住笑聲,臉上所有的表情瞬間斂去,只剩下一種冰冷的決絕。
“他們既然畏首畏尾,不敢行險,那本王……就自己來!”
杜楚客心頭劇震。
“殿下!不可!此乃……此乃萬劫不復之路啊!”
他急聲道,“一旦事有不諧……”
“本王意已決!此事,絕不可讓那些世家知曉半分!他們,靠不住!”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翻湧的氣血,聲音變得低沉而危險。
“先生,你方才所言,繼續與世家保持聯絡,商議如何彈劾結黨,此事……你依舊去辦。”
“至少,要讓東宮那邊以為,我們仍在走這條明路。”
杜楚客的勸諫被李泰厲聲打斷,殿內一時死寂。
杜楚客深知,此刻再勸已是無用,反而可能激起魏王更深的逆反,只得將滿腹憂慮壓下,垂首應道。
“……是,屬下明白。聯絡世家,彈劾東宮結黨之事,屬下會繼續推進。”
李泰冷哼一聲,不再看他,轉身走到窗邊,猛地推開窗戶。
夜風湧入,帶著涼意,卻吹不散他心頭的燥熱與陰鬱。
他望著魏王府邸深沉的夜色。
接下來的幾日,長安表面依舊維持著詭異的平靜。
東宮對工部的整頓有條不紊,太子屬官“深入基層”之風未見停歇,甚至因前次朝堂爭議的“勝利”,更有蔓延之勢。
而魏王府與世家之間的密會似乎也仍在繼續,關於彈劾東宮結黨的風聲,隱隱在朝堂下層流傳,但並未形成實質性的奏章風暴。
然而,一股新的暗流,卻在一些世家出身的官員,尤其是與吏部、禮部關聯密切的官員中醞釀。
這日朝會,議罷幾項常規政務,殿中侍御史、出身博陵崔氏的崔仁師手持玉笏,穩步出列。
“陛下,臣有本奏。”崔仁師聲音清朗,姿態恭謹。
李世民目光落下。
“崔卿所奏何事?”
“陛下,”崔仁師躬身道。
“近日東宮事務繁多,太子殿下既要總攬工部革新,又要處理日常監國文書,勤勉操勞,臣等感佩。”
“然儲君乃國之根本,過於辛勞,恐非社稷之福。且陛下日理萬機,亦需肱骨分憂。”
他略微停頓,抬眼快速掃了一下御座上的皇帝。
“臣觀魏王泰,聰慧敏達,文采斐然,尤精典籍禮制,向為士林所稱道。魏王與太子乃一母同胞,兄弟情深。若陛下能令魏王適當參與朝政,協理部分事務,既可分擔陛下與太子之憂,彰顯天家和睦,又可令魏王才學得展,為社稷效力。”
“此舉,於國於家,兩全其美。臣冒昧進言,伏請陛下聖裁。”
這番話一出,殿內頓時響起一陣細微的騷動。
不少官員交換著眼神,心中瞭然。
這絕非崔仁師一人之意,其背後必然站著相當一部分世家力量。
緊接著,又一位出自趙郡李氏的禮部侍郎李敬玄出列附議。
“陛下,崔御史所言極是。太子殿下近來致力於工部實務,成效卓著,然禮部典章、吏部銓選,亦關乎朝廷體統與人才進退。”
“魏王殿下素嫻禮制,若能在禮部或吏部觀摩學習,協理部分事宜,必能有所建樹,亦可令天下士子感知陛下重用宗親、廣開才路之德意。”
隨後,又有幾名門下省、中書省的官員,以及幾位出身世家、在吏部任職的郎中、員外郎相繼出列,言辭懇切。
理由冠冕堂皇,核心意思皆是指出太子忙碌,陛下辛勞,而魏王李泰才德兼備,又是太子親弟,正可入值機要,分擔政務,且特別點明吏部或禮部是為適宜。
矛頭隱隱指向了掌管天下官員升遷任免的吏部,以及執掌禮儀科舉的禮部。
龍椅上,李世民面色沉靜,目光緩緩掃過下方請命的官員,心中如明鏡一般。
這些世家,眼見東宮勢頭難阻,便想推出魏王來制衡。
將李泰塞進吏部或禮部,哪怕只是“協理”、“觀摩”,也等於在最重要的官僚體系核心打入一個楔子,既能分太子之權,又能借助李泰影響官員任免與士林風向,維繫世家自身的利益。
他眼角餘光瞥向站在百官前列的李承乾。
太子垂眸而立,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彷彿那些建議與他全然無關。
李世民又想起李泰近來於府中閉門不出,情緒似有低落。
“眾卿所言,朕知道了。”
李世民緩緩開口,聲音平穩,聽不出喜怒。
“太子勤勉,朕心甚慰。魏王才學,朕亦深知。兄弟和睦,共輔朝綱,確是美事。”
他略作沉吟,彷彿在認真權衡。
殿內眾臣屏息凝神,等待著他的決斷。
那些出列請命的世家官員,心中不免有些忐忑,不知陛下是否會看穿他們的意圖,又是否會接納這“看似公允”的建議。
“吏部乃銓選重地,關乎吏治清明。”
李世民繼續道,“魏王年輕,雖有心為朝廷效力,然總攬之權,非可輕授。”
此言一出,崔仁師等人心中微微一沉。
然而,李世民話鋒隨即一轉。
“不過,讓其熟悉部務,瞭解選官之艱,亦無不可。”
“這樣吧,即日起,魏王泰可參議吏部部分事宜,凡吏部有關五品以下官員考課、遷轉之議,魏王可建言。”
“另,魏王亦需定期將所見所感,具折陳奏。”
這不是全面轄制吏部,甚至不是協理,更像是給了李泰一個“高階觀察員”兼“有限建議者”的身份。
主要範圍限定在五品以下官員的考課遷轉討論,且最終決定權牢牢握在皇帝和吏部主官手中。
但這畢竟讓李泰的手,第一次名正言順地伸進了吏部的大門。
崔仁師與李敬玄等人對視一眼,雖未完全達到預期,但陛下終究是鬆了口,讓魏王介入吏部事務,這已是重要的第一步。
幾人齊聲躬身。
“陛下聖明!”
李世民目光轉向李泰:“青雀,朕予你此任,望你謹言慎行,多聽多看,用心學習,勿負朕望。”
李泰立刻從班列中出列,疾步上前,聲音因激動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兒臣謝父皇天恩!父皇信任,兒臣感激涕零!定當恪盡職守,虛心學習,絕不敢有負父皇重託!”
他低著頭,臉上難以抑制地泛起紅光,多日來的陰鬱彷彿在這一刻被驅散。
他終於……終於有機會觸碰到真正的權力核心了!
哪怕只是邊緣,也足夠了!
“平身吧。”李世民淡淡道。
“謝父皇!”李泰再拜,方才起身,退回班列,努力平復著激盪的心情,眼角餘光卻忍不住掃向站在前方不遠處的李承乾。
李承乾此時也轉過身,面向李泰,臉上帶著一絲溫和的笑意。
“四弟得參吏部,為兄甚為欣慰。吏部事務繁雜,關乎朝廷用人,四弟才學過人,定能從中獲益良多,日後更好地為父皇分憂。若有需為兄相助之處,儘管直言。”
他的語氣平靜自然,聽不出絲毫芥蒂,彷彿兄長對弟弟獲得進步發自內心的高興。
這番鼓勵的話語,在眾臣聽來,更是顯得太子心胸開闊,顧念兄弟之情。
李泰忙收斂心神,拱手回道:“多謝太子勉勵,臣弟定當用心,不負父皇與兄長期望。”
朝會便在這樣一種看似“兄友弟恭”、皆大歡喜的氛圍中結束。
訊息迅速傳開。
魏王參議吏部之事,雖許可權有限,但仍引起了朝野廣泛關注。
各方勢力都在重新評估著眼前的局勢。
世家集團認為這是一個良好的開端,至少成功地將魏王推到了前臺,形成了某種程度的制衡。
一些觀望的中立派則覺得陛下此舉頗有深意,既安撫了世家和魏王,又未過分削弱太子之權。
東宮,顯德殿。
退朝回來後,李承乾如常處理政務。
屬官竇靜和杜正倫前來稟報工部革新進展及近日東宮接收的各類文書彙總。
兩人都留意到太子殿下對魏王入吏部之事,反應極為平淡,彷彿只是發生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稟報完畢,竇靜忍不住提了一句。
“殿下,魏王此番參議吏部,雖無實權,然其名分已立,恐日後……”
李承乾抬手打斷了他,神色平靜。
“孤知道了。四弟有才學,為朝廷效力是好事。工部之事,按既定方略推進即可,不必分心他顧。”
見太子如此表態,竇靜和杜正倫便不再多言,行禮告退。
出了顯德殿,杜正倫對竇靜低聲道:“殿下氣度,愈發沉凝了。看來,魏王此舉,並未動搖殿下分毫。”
竇靜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佩服:“殿下之心,確非常人可測。我等只需辦好差事便是。”
兩人離去後,李承乾獨自坐在案前,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
他並非全然不在意,只是李逸塵早已與他剖析過各種可能,包括世家可能推出魏王制衡,以及父皇必然採取的平衡手段。
今日朝堂之事,不過印證了之前的預料。
他現在的根基在於工部的實質性革新。
李泰得到一個有限參與吏部議事的資格,短期內,還動搖不了他的根本。
他需要做的,是繼續夯實自己的根基,更快地提升效率,做出更多無可辯駁的實績。
想到效率,李承乾便想起了李逸塵日前提及的,關於改善東宮文書處理流程的設想。
李逸塵說透過近日觀察,草擬了一套方法,其核心在於“事先分類,標籤管理”。
他建議,應由書吏在接收文書之初,便依據內容而非來源將其歸類。
例如劃分為“緊急軍務”、“日常政務”、“工程營造”、“人事任免”、“錢糧審計”、“禮儀典制”、“建言獻策”、“彈劾糾察”等大類。
並輔以不同顏色的封套或標籤進行標識。
李承乾若能依此分類批閱,便可優先處理緊要事務,並將同類事務集中處置,從而避免思維頻繁切換,提升效率。
李逸塵還補充提出,可在各類文書下增設“待議”、“已批”、“轉發”等狀態標籤。
並建立專門登記簿記錄文書流轉全過程,以實現閉環管理,防止積壓或遺漏。
李承乾認為此法切實可行,當即下令在東宮試行,並命李逸塵與竇靜、杜正倫共同商定具體分類細則。
隨後兩日,李逸塵便與二人詳細商討。
新法率先在東宮詹事府文書房試行。
起初,書吏們因需額外進行分類貼籤而感到不便,但數日後成效便顯現出來。
李承乾發現案頭文書變得井然有序,他可根據顏色標識優先處理緊急或重要事務,同類事務集中批閱使得思路連貫,決策速度顯著加快,各類文書的處理進度也一目瞭然。
李承乾首先感受到了變化。
他的案頭不再是無序的文書堆積,而是按顏色分迭擺放。
他可以根據自己的狀態,先快速瀏覽赤色的“緊急軍務”和黃色的“彈劾糾察”,再集中處理藍色的“工程營造”和青色的“錢糧文書”。
同類事務集中處理,思路連貫,決策速度明顯加快。
那些白色的“日常政務”和褐色的“禮儀典制”,則可以在零碎時間批閱。
紫色的“建言獻策”單獨成迭,便於他仔細斟酌。
黑色的“人事任免”則與吏部相關的文書對照起來看,更為清晰。
竇靜和杜正倫作為輔助太子處理文書的主要屬官,也深感便利。
他們向太子稟報事務時,可以按類別集中呈報,條理分明。
需要查詢舊檔或追蹤某件文書處理進度時,憑藉分類標籤和登記簿,也能迅速定位,不再需要漫無目的地翻找。
這一日,竇靜與杜正倫一同從顯德殿出來,兩人臉上都帶著輕鬆之色。
“杜兄,未曾想這李逸塵所倡之法,竟有如此奇效。”
竇靜忍不住感嘆。
“往日此時,你我怕是還在為梳理明日需呈報殿下的文書而頭疼,今日卻已處理停當。”
杜正倫捻鬚微笑。
“此法看似簡單,實則是將繁雜事務條理化、規範化。司儀郎李逸塵年紀雖輕,於實務管理上,卻頗有巧思啊!”
這個訊息也很快傳到了李世民耳中。
“李逸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