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這個逆子,又要幹什麼?(1 / 1)

加入書籤

回到東宮,李承乾一直緊繃的神經才猛地鬆懈下來。

後怕如同潮水般湧上心頭。

剛才在兩儀殿,面對父皇那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目光,他幾乎用盡了全部的意志力才沒有露怯。

每一句否認,每一次強硬的頂撞,都是在懸崖邊上行走。

他清楚,只要露出一絲破綻,後果不堪設想。

他走到書案後坐下,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

腦海中浮現出李逸塵曾經講授的“博弈論”。

……遭遇背叛……優勢策略……一報還一報。

紇幹承基的背叛,是赤裸裸的背叛!

為了他自己活命,就敢反咬舊主一口!

若不是自己應對得當,若不是父皇暫時找不到確鑿證據……

一股怒火在他胸中升騰。

他當初遣散紇幹承基,賜予金帛,已是仁至義盡,給他留了顏面和生路。

既然對方選擇了最惡毒的方式回報,那就休怪他了!

報復!必須報復!

不僅要讓紇幹承基付出代價,更要藉此機會,向所有暗中窺視東宮、意圖不軌的人宣告——

背叛儲君,汙衊國本,將會是什麼下場!

這不是洩憤,是博弈!

是樹立威信,是鞏固自身地位的必需手段!

他要讓所有人看到,太子李承乾,不是可以隨意拿捏、任由隨意汙衊的懦弱之人!

“來人!”

李承乾猛地抬起頭,眼中已是燃起熊熊烈火。

“傳令,召東宮左右庶子、詹事、諭德、贊善……所有屬官,即刻前來顯德殿議事!”

命令迅速傳達下去。

不過一刻鐘,以杜正倫、竇靜為首的東宮主要屬官們便匆匆趕到了顯德殿。

他們看到端坐在書案後、面色陰沉如水的太子,心中都是一凜,知道必有大事發生。

殿內氣氛凝重。

李承乾沒有繞圈子,直接將兩儀殿中發生的紇幹承基指控,選擇性地、帶著強烈個人情緒地敘述了一遍。

他刻意強化了紇幹承基“忘恩負義”、“攀誣構陷”的部分。

也渲染了父皇對此事的“半信半疑”以及對自己的“不公審視”。

“……那紇幹承基,不過一介鄙夫,昔日孤念其微末之功,賜金遣散,已是格外開恩。”

“豈料此獠狼子野心,非但不知感恩,竟因捲入齊王逆案,為求活命,便敢信口雌黃,汙衊孤行刺兄弟、戕害大臣!”

“此等行徑,人神共憤!”

李承乾的聲音因為憤怒而微微顫抖。

屬官們聽完,臉上皆露出憤慨之色。

杜正倫率先出列,他性情剛直,對太子近一年的勤勉和改變看在眼裡,早已信服。

此刻聽聞太子受此大辱,更是怒火中燒。

“殿下受委屈了!紇幹承基背主求榮,構陷儲君,罪該萬死!”

“此風絕不可長!臣即刻上奏陛下,嚴懲此等奸佞,以正視聽!”

竇靜也緊隨其後。

“殿下!儲君威嚴,不容侵犯!紇幹承基及其背後主使之人,必須嚴懲!”

“臣等願聯名上奏,請陛下徹查謠言來源,還殿下清白!”

其他屬官也紛紛附和,群情激憤。

太子近來勵精圖治,開放東宮,納諫如流,更是在債券等事上展現出卓越才識,早已贏得了東宮屬官們的真心擁戴。

此刻聽聞太子遭受如此不白之冤,個個義憤填膺,紛紛表示要上書彈劾,請求皇帝明察。

李承乾看著下方群情洶湧的屬官們,心中那怒氣稍稍緩解。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他抬手,示意眾人安靜。

“諸卿忠心,孤心領了。”

李承乾的聲音恢復了冷靜。

“上奏彈劾,是諸卿為臣之本分,孤不阻攔。”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森然。

“然,紇幹承基構陷儲君,此乃十惡不赦之大罪!豈能止於其一人之身?汙衊國本,動搖社稷,其罪當誅連!”

他目光銳利地看向杜正倫和竇靜。

“孤意已決!將以東宮之名,行文刑部、大理寺,要求他們立即依律,鎖拿紇幹承基三族親眷!”

“其罪名,便是‘汙衊儲君,動搖國本’!”

“此事,不僅要辦,更要公之於眾!孤要讓天下人都看看,背叛孤,汙衊大唐儲君,是何下場!”

殿內瞬間安靜了一下。

誅連三族?

這懲罰不可謂不重。

而且是以東宮太子的名義,公開要求?

這幾乎是直接向外界宣告,太子對此事的極度憤怒和強硬態度。

杜正倫微微蹙眉,他本能地覺得此舉有些過於激烈,可能會引來不必要的非議。

但他抬頭看到太子那決絕的眼神,再想到紇幹承基那令人髮指的背叛行徑,心中的天平瞬間傾斜。

太子這是被逼到了極點啊!

若不強硬反擊,日後豈不是什麼阿貓阿狗都敢來攀咬儲君?

“殿下英明!”杜正倫不再猶豫,躬身道。

“紇幹承基罪大惡極,株連其族,以儆效尤,正當其時!臣附議!”

“臣附議!”竇靜及其他屬官也齊聲響應。

太子的意志,在此刻的東宮,不容置疑。

“好!”李承乾重重一拍案。

“杜卿,即刻草擬太子令!用印後,立即送達刑部、大理寺!孤要他們立刻就動手拿人!”

“臣遵命!”

杜正倫領命,立刻走到一旁的書案前,鋪開紙張,奮筆疾書。

太子令快速擬好、用印,並由東宮侍衛快馬加鞭,分別送往刑部官署和大理寺。

當刑部尚書和大理寺卿接到這份措辭強硬、蓋著東宮印信的太子令時,兩人都驚呆了。

太子令中,明確指斥紇幹承基“忘恩負義,構陷儲君,其心可誅,其行可鄙”。

並要求刑部與大理事“依《唐律》中關於重罪株連,即刻鎖拿紇幹承基三族親眷,嚴加審訊,以儆效尤,明正國法”!

更讓他們心驚的是,這份太子令並非密令。

“這……太子這是要做什麼?”

刑部尚書拿著那份太子令,手都有些發抖。

陛下才剛下令將此案壓下,不得外傳,太子就大張旗鼓地要求株連,還要公開?

這分明是在打陛下的臉,也是在表達強烈的不滿!

大理寺卿臉色也十分難看。

“太子這是……被激怒了。紇幹承基的指控,看來是真的觸到逆鱗了。”

“可陛下那裡……”刑部尚書猶豫不決。

“太子令已下,且要求依律行事。”

“汙衊儲君是‘大不敬’之罪。”

“太子以儲君身份行文要求,我等若置之不理,便是公然違逆……罷了,先拿人吧,但需立即稟報陛下。”

刑部和大理寺的衙役們按照名單,開始滿城鎖拿紇幹承基的親族。

昨日還只是在小範圍內流傳的“太子被指控”的秘聞,今日就被太子以這種極端強硬的方式徹底公開,並且展開了血腥的報復!

朝野震驚!

無數官員被太子這毫不掩飾的狠辣手段所震懾。

他們意識到,那個曾經乖張暴戾、後又看似沉穩持重的太子,骨子裡依然有著不容觸犯的兇悍一面!

而這,僅僅是開始。

緊接著,更詳細的訊息被釋放出來——陛下曾命長孫無忌、房玄齡密查此事。

但調查多日,除了紇幹承基的一面之詞,並無任何確鑿證據能證明太子有罪!

這個訊息,如同在滾油中潑入了一瓢冷水,徹底炸開了。

那些原本就支援太子、或因太子近期表現而傾向太子的官員們,尤其是那些出身相對寒微、或是與山東世家不太對付的官員,頓時群情激憤。

原來如此!

原來是有人藉著齊王謀反的由頭,用毫無證據的指控來汙衊儲君!

而負責查案的長孫司徒、房相,竟然未能及時為太子辨明冤屈,反而讓此事發酵,致使太子清譽受損!

一時間,彈劾的奏疏如同雪片般飛向兩儀殿。

這些奏疏不再侷限於御史,許多中書、門下、六部的官員也加入了進來。

他們彈劾的重點,集中在了長孫無忌和房玄齡身上。

“查案不明,致使儲君蒙冤,有負聖恩!”

“未能及時澄清流言,止謗於未然,是為失職!”

“長孫無忌、房玄齡位高權重,然於此大是大非之事上,含糊其辭,未能秉公直斷,有損宰相之體!”

“乞請陛下明察,追究長孫、房二人查案不力之責!”

壓力,瞬間來到了長孫無忌和房玄齡這一邊。

尚書省班房內,長孫無忌看著手下人抄錄來的幾份彈劾奏疏內容。

臉色鐵青,一把將紙條攥緊,揉成了一團。

“好手段……好一個太子!”

他幾乎是咬著牙說出這句話。

他沒想到,李承乾的反擊來得如此迅猛,如此狠辣!

不僅公開了案件,掀了桌子,導致查案不利的帽子直接扣在了他和房玄齡頭上!

這一手,洗刷了他自己的嫌疑,更是借力打力,利用朝臣對“儲君受辱”的天然同情和對“辦案不公”的不滿。

這是將他和房玄齡架在了火上烤!

房玄齡坐在他對面,眉頭緊鎖,臉上也滿是凝重之色。

“輔機,我們失算了。太子此舉……已非單純洩憤了。”

他們原本想將此事冷處理,慢慢調查,既能給皇帝交代,也不至於徹底得罪太子或魏王任何一方。

但太子的強硬出手,徹底打破了這種平衡。

“他這是在逼陛下表態,也是在向我們示威!”

長孫無忌冷聲道。

“他是在告訴所有人,誰再敢動東宮,就要做好被撕掉一層皮的準備!”

兩儀殿內,李世民的面前也堆滿了彈劾長孫無忌和房玄齡的奏疏。

以及關於太子下令鎖拿紇幹承基家族的詳細報告。

他的臉色陰沉得可怕。

憤怒!無比的憤怒!

他才下令將此案壓下,不得外傳,今日太子就公然抗命,不僅將事情鬧得滿城風雨,還動用儲君權力,直接要求刑部拿人株連!

這簡直是在公然挑戰他的權威!

而且,太子這一系列組合拳,打得又快又狠,精準地利用了朝臣的心理,反過來將了長孫無忌和房玄齡一軍。

也讓他這個皇帝陷入了被動。

他明白,這是太子在表達對他“不信任”的強烈不滿。

也是在展示肌肉,警告所有潛在的敵人。

“逆子……真是長本事了!”

李世民低聲咆哮,胸口劇烈起伏。

但他強行壓下了立刻發作的衝動。

此刻發作,正中太子下懷,只會讓朝局更加混亂。

他不能在這個時候,因為一個紇幹承基,因為太子的強硬反擊,就徹底否定太子近一年來的所有努力和改變。

那會讓之前的一切安排都失去意義。

他需要權衡,需要冷靜。

……

翌日,常朝。

太極殿內,氣氛比往日更加肅殺凝重。

百官列隊,鴉雀無聲,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無意地瞟向站在百官之前的太子李承乾。

以及面色不太自然的長孫無忌和房玄齡。

大家都知道,風暴即將來臨。

朝議按部就班地進行著,處理了幾件日常政務後,終於輪到了最敏感的話題——齊王李佑謀反案的最終處置。

刑部尚書出列,手持笏板,沉聲稟報了李佑殺害長史權萬紀、私募甲兵、偽授官爵、據城反叛等罪行的最終審定結果。

證據確鑿,依《唐律》,謀反乃十惡之首,罪無可赦,當處以極刑。

殿內一片死寂,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知道,這只是走個過場,齊王的命運,其實在造反的那一刻就已經註定。

大家都在等待皇帝的最終裁決。

李世民高踞御座之上,目光掃過下方群臣,最後落在那份奏報上,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帝王的冷漠與威嚴。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大殿。

“齊王李佑,性情兇頑,受奸人蠱惑,殺害朝廷命官,舉兵謀反,罪證確鑿,天地不容。”

他頓了頓,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著,即日賜死!念其終究乃朕之血脈,死後……以國公之禮安葬。”

賜死!國公之禮!

這個結果,既維護了國法的尊嚴,也保留了一絲天家的體面。

在大多數人看來,這已是陛下格外開恩。

畢竟,謀反大罪,通常都是身首異處,甚至梟首示眾。

不少官員心中暗自鬆了口氣,準備出列領受聖旨。

然而,就在此時,一個身影猛地從百官前列踏出,聲音響徹整個大殿。

“兒臣有本奏!”

全殿愕然!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出聲之人身上——太子李承乾!

只見李承乾面色沉凝,目光如炬,直視御座上的李世民,毫無懼色。

李世民的眼睛微微眯起,一股怒火瞬間湧上心頭。

這個逆子,又要幹什麼?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