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陳常在的功成身退(1 / 1)
發動機的轟鳴聲隆隆響起,高高的行車,吊起來了轉爐的爐體,緩慢的把這個一人多高的轉爐爐體,送到了轉爐座的上方。
在眾人用繩索慢慢的牽引擺正後,行吊的操作員,在指揮員的指揮下,開始慢慢的往下放著轉爐爐體。
在一聲尖銳的哨聲之後,檢查人員確認了爐體兩邊的轉耳,已經完全吻合在了底座之上。
這個轉爐,就像是被左右兩邊的耳軸,懸空掛在底座上的尖底酒杯。
它可以像是盪鞦韆一樣,透過前後擺動底部,而把爐中的鋼水給倒出去。
空氣側吹轉爐,它的空氣,是從左邊耳軸支柱中間的空氣通道中出來的。
然後在立柱和抱軸瓦蓋上的中心凹槽,共同形成的一個,環抱著爐體耳軸的空氣槽中透過。
而爐體吊耳上有一個進氣孔。
這個進氣孔,正好在支柱和瓦蓋連成的環形槽上。
高壓空氣透過環形槽進入耳軸進氣孔。
進氣孔裡面的通道,連線圍繞著爐體內部一圈的一個空氣通道。
繞著爐膛內部一圈的空氣通道內,有若干個極耐高溫的,高鎳鉻合金製成的空氣噴嘴。
這裡面的鎳和鉻,還是特科的同志給搞來的。
這些噴嘴位於距離爐底上部的三分之二處。
在鍊鋼的時候,鐵水將會漫過噴嘴。
而噴嘴裡吹出來的高壓空氣,將會給鐵水中帶來大量的氧氣。
氧氣助燃鐵水,讓鐵水劇烈燃燒。
猛烈燃燒的鐵水,透過被投入爐中的造渣劑,比如石灰、鐵礦粉或是氧化鐵皮等,分離出來鐵水中的磷和硫。
最後鐵水中雜質浮起,這雜質下面的鐵水,就成為了一爐粗鋼水。
這個時候透過鏈條和齒輪帶動,爐體傾斜。
鋼水上面的爐渣會先被清理出來。
然後鋼包就位。
爐體裡的鋼水,會被從爐中倒入鋼包裡,鋼包拉走新出爐的鋼水。
而轉爐在倒出去了這一爐鋼水後,還需要傾倒爐渣,清理爐膛,等待第二爐鐵水進入。
整個過程非常快,煉一爐粗鋼的時間也就是一個多小時左右。
加上清理爐膛的時間,也就是兩三個小時。
如果爐膛需要修補,那換個爐膛就可以了。
這樣煉出來的鋼,比炒鋼池中炒出來的鋼純度好,速度快。
像這樣三噸的小轉爐,一天可以出四到五爐鋼水。
出十四五噸粗鋼。
而在這整個轉爐鍊鋼中,最重要的一個部分,就是被吹入鐵水中的高壓空氣。
高壓空氣,顧名思義就是被壓縮過的空氣。
可是這個空氣卻不是一般的空氣,而是富氧空氣。
它是在高壓空氣壓縮機的進氣口,佈置分子篩,首先過濾空氣中的雜質和氮氣。
而後這種富氧空氣,被活塞式空氣壓縮機,壓縮成高壓空氣。
空氣被壓縮後,會變成高溫壓縮氣。
裡面在冷熱對流後,會有大量的水分出來。
而鐵水裡面是絕對不能允許進入水的。
水進入鐵水中會爆炸。
於是從壓縮機出來的高溫高壓熱空氣,會先進入冷凝器進行第一步脫水。
初步脫水之後變成常溫的高壓空氣,將會進入機械離心機中。
高壓空氣帶動離心葉輪。
離心葉輪高速旋轉,會把空氣中的水氣給甩出去。
經過離心乾燥的高壓空氣,還需要第三道乾燥,就是裝了多層分子篩的空氣吸附乾燥塔。
這個和空壓機進氣口的那個分子篩是一樣的。
能夠作為分子篩過濾吸附的原料有很多。
但是陳常在這邊選擇了沸石。
不是因為別的,而是因為這邊就有沸石礦。
高壓空氣經過了多層分子篩的乾燥吸附之後,裡面基本上,也就沒有什麼太多的水分和雜質了。
這才能讓這股空氣進入到轉爐的鐵水之中,讓鐵水猛烈燃燒。
其實現在這座空氣側吹轉爐,幾乎有一半的工作都是為了這套空氣系統在服務。
可這已經是最簡單的方法了。
如果是用深冷分離法制出工業用氧,那可就更復雜了。
一個需要空氣冷卻液化的的,零下196度的低溫,就能要了陳常在的命。
現在就是打死他,他也搞不出來那些裝置啊。
看著轉爐爐體穩穩的坐在了爐座上。
陳常在笑著對許耀傑許副廠長說道:“許廠長,這次鋼廠能夠真正的成型,你是居功至偉啊。
沒有你這一年多的勞心費力,這個鋼廠是不可能這麼快成型的。
此次,許廠長,你是首功啊。
何政委,你說,這次許廠長是不是應該位居首功啊。”
何政委笑著說道:“陳廠長說的對,這次鋼廠能夠正式成型。
許副廠長確實是應該位居首功。
這一年多來,許副廠長幾乎都是吃住在鋼廠的工地上。
這裡面的每一塊耐火磚,每一顆鉚釘,都包含著許副廠長的心血。所以當我們第一爐鋼水出來的時候。
我會向總部報上請功報告,到時陳廠長你也要簽名啊。”
陳常在聽了何政委的話後,哈哈大笑道:“那是必然的,這次的請功報告我是必須得簽名的。”
陳常在和何政委對許耀傑的廠長稱呼中,有一個非常微妙的差別。
陳常在從一開始,就叫許耀傑為許廠長。
而何政委是什麼人,他一聽陳常在的措辭就知道。
當這座鋼廠煉出來第一爐鋼水的時候,就是他陳常在功成身退,拱手讓賢的時候。
但現在不還是沒有到那時候嗎。
所以陳常在可以叫許耀傑為許廠長,但是他何政委可不能這麼叫。
他還是得叫許副廠長。
如果他也叫許廠長的話。
那不管陳常在是不是有退位讓賢的意圖,大家心裡都會不好受。
這不只是陳常在,就連許耀傑的心裡也會有疙瘩。
可是許耀傑這個許副廠長也不是傻子。
他也是上過學的,又經歷過戰火的洗禮。
幾十年來風風雨雨。
什麼苦難都經歷過,什麼人也都見過。
鬼門關都去逛過了幾次。
陳常在和何政委說的話,他怎麼可能聽不出來。
別看陳常在今年才剛剛滿二十歲,可是他能夠把這個,從開礦冶煉,到成品加工。
這幾乎是一萬多人的,一個工業大攤子給支撐起來的人。
哪怕他現在只有十歲,也沒有人敢小覷他一眼。
尤其是在他們這個隊伍中,二十多歲就能擔任軍團長重任的人傑,可是不少呢。
雖然許耀傑自從接任鋼鐵廠建設的這個重任以來。
也並不是就知道低著腦袋幹活。
他白天在工地指揮監督鋼廠的建設。
晚上他就抓緊一切時間,學習鋼廠建設和生產的知識。
他不只是從特科的同志們弄來的那些鋼廠建設的教科書和專業書籍中學習。
他還向主管冶煉鑄造方面的技術第一人張師傅,和其他的冶煉鑄造師傅們,請教各種在冶煉方面的種種經驗。
而且只要有機會,他就會向陳常在請教,他無法在中理解的理論知識。
而陳常在對他也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對他從來都沒有藏著掖著。
說起來,他許耀傑也算是陳常在的半個學生。
這一年多來,在這個鋼鐵廠的建設中,對於許耀傑來說。
可以說是脫胎換骨的一種轉變。
這一年多的時間裡,許耀傑就好像經過了一場超級強度的強化學習。
他感覺這一年他所學到的知識,比他前半輩子學到的都多的多。
而等到這個鋼廠出來第一爐鋼的時候,就是他的初級班畢業的時候。
到那時,他的目標就是建起來更大的鋼廠。
可是當今天,陳常在突然叫他廠長而不是副廠長的時候,他還是吃了一驚。
只要是一個人,他的心裡就會有七情六慾。
只是他們這些人,會用心中的理想,壓倒那些個人的慾望。
為了他們所堅持的所有人的理想,而砥礪前行。
但有個人的私慾並不丟人。
這是人的本性。
可是在這個隊伍裡,控制不住自己個人的私慾。
為了私慾而破壞了所有人的理想,那才是丟人的。
但是像陳常在這樣,眼看就要功成之時,他卻飄然身退的人。
許耀傑卻是真的從心眼裡感到佩服。
許耀傑這時趕緊說道:“我說陳廠長、何政委,還請您兩位高抬貴手。
我這充其量就是一個上傳下達,負責打雜的勤務兵。
怎麼敢居什麼功。
若是說勞神,那這個鋼廠,可是從圖紙開始就是陳廠長給弄出來的。
若是說勞力,那何政委可是從來沒有少往這裡跑。
我這一年多就是在這裡吃閒飯享福了。
這身上的肉都多出來了好幾斤。
我這樣的若是還敢居功,那可是要讓人給笑罵死了。
可不行,可不行啊。”
陳常在這是對著何政委他這個老搭檔,笑著說道:“老何你看,這裡還有個有功都不敢要的人。
你可得好好做做他的工作啊。”
何政委這時也笑了起來,不過當他對許耀傑開始說話的時候,他的臉色卻突然就沉了下來。
何政委說道:“許副廠長,你認為我們給你請功是為了讓你享福嗎?
功勞是什麼?
功勞代表著什麼?
你作為一個老戰士,難道連這點覺悟都忘了嗎?
如果你忘了,那麼我再告訴你一次。
在我們這裡,功勞從來都不代表著享受,也不代表著錦衣玉食、豪宅美女。
在我們這裡,功勞只代表著更大的責任,更辛苦的工作,更多的付出和奉獻。
你記住了嗎?”
許耀傑馬上立正道:“報告政委,我記住了,功勞就是更大的責任,更辛苦的工作,更多的付出和奉獻。
我堅決服從組織的安排。”
“好了,做好自己的工作,等到第一爐鋼水出來了,我給你請功,要是在你這裡出了岔子,我也饒不了你。”
“是,保證完成任務。”
陳常在看著何政委對許耀傑的教訓,只是微微笑著,輕輕的搖了搖頭。
後世做到了一個幾萬人大企業副總的陳常在。
對於人心如果沒有幾分把握,那他屁股底下的那個位置,早就不知道被人點了幾把火了。
作為一個公司高層領導,如果你自己手下的人立下了大功,你卻不讓人領功。
反而想著把功勞攔到自己身上,那你這個領導早晚得倒黴。
這樣的人,陳常在見的多了。
作為一個公司高層領導,當你發現你下面出現了一個能幹活的人。
那你就放手讓他去幹活,如果他需要幫助,那你就盡力去幫著他。
當他立功的時候,你就要及時的把他的功勞,給風風光光的報上去。
他作為你的手下,他立功了,你自然也會有功勞。
如果自己的這個手下出了什麼岔子,只要不是原則性問題。
那你就必須得幫著你的手下,把這個責任給扛起來。
只有這樣,你的手下才願意給你賣命。
那些只想搶功,不想擔責任的管理者,沒有一個能夠走的長遠的。
這樣的人身邊,要麼圍著的都是趨炎附勢之徒,樹還沒倒的時候,他們就會捲了你的財產跑路。
要麼就是對你心中暗恨的人。
這些人時時想的就是,怎麼在你屁股底下點上一把火。
他們得不得利不重要,重要的是能把你給燒死就行。
如今,許耀傑在這座鋼廠的建設過程中,可以說是真正的第一功臣。
他陳常在要是還覺得人家只是個包工頭一樣的人物。
那不是給自己以後找不自在呢嗎。
再說自己現在的事情這麼多,對鋼廠,自己哪裡還有什麼心思去仔細的管理呢。
就像是現在他手下這麼多大大小小的工廠。
他幾乎都是給帶起來之後,就交給能管起來工廠的人去管理了。
他最多也就是做個技術支援。
現在他越來越急迫的就是,儘快的想辦法提升隊伍的技術裝備水平了。
現在他和他手下的工廠,慢慢的已經形成了一個規律。
那就是,陳常在主要負責新裝備的設想和研發。
而下面的各個礦山和工廠的負責人,則是想盡一切辦法提高產能。
這些事情如果全靠陳常在一個人去管的話,那把他劈成十八瓣也不夠用。
就像是現在已經開了近十座的鐵礦,和幾十個大大小小的煤礦,還有大青山裡的銅礦和輝鉬礦。
還有陸續被發現的其他的小礦。
這裡面的事情,真的算起來就是千頭萬緒了。
從開採,到初級加工,到運輸,到保衛。
只是這些地方,你讓陳常在走完就得半年時間。
而這些只是開始而已。
後面的各個工廠,這一條線下來。
都能嚇死人。
陳常在如果連放權和分工合作都不懂。
那他上輩子也做不到公司副總的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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