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兩座工坊(1 / 1)
聖人之道的八條目,分別是格物,致知,誠意,正心,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
其中格物可以說是聖學之根源,放之四海而皆準,推之百世而不悖。
“不敢當,韓某隻是興趣使然。”
謙虛是必須的,韓平簡單地推拉了一句,莊典興趣更盛。
他浸染聖學幾十年,還是第一次見到如此具體的格物。
因為蝗災的發生,他對聖學之道是有所動搖的。
聖人之說,浩如煙海,結果呢?
區區一個蝗蟲都對付不了,聖人好像也不過如此嘛。
當然,他作為一個聖學門徒,這些話肯定不會宣之於口,只是心裡不免腹誹,乃至平日的治學的態度也隨之改變。
現在他看到了聖學別出心裁的運用,不由得想,不是聖人之學不行,是自己不行。
“先生之前所說,以工代賑,繁榮商貿,又是如何?”
有了蔬菜,讓災民看到希望,可大部分人還是隻能掙扎在死亡線上,想要徹底解決艱難局面,最重要的是,災民手裡得有錢才行。
雖然說無商不富,可錢怎麼才能流通到災民手上啊?
“兩位大人,請隨我來。”
韓平把之前剩下的白糖拿了出來,然後遞給兩人一人一個菜糰子,“請品嚐。”
他先掰開菜糰子,沾著白糖吃了幾口。
吃的?
莊典和袁郛抱著謹慎的心情,小心翼翼地用菜糰子沾白糖,他們平常自然不吃菜糰子,只是知道這玩意不好吃。
可菜糰子沾上了白糖,一入口,兩人目放光彩。
“好甜啊,比紅糖甜許多。”
“不光如此,本官更喜歡其甜得純淨,猶如純臣也。”
紅糖裡面的成分比較雜,葡-萄糖,果糖,維生素,礦物質等等,結晶度不高,往往容易成塊,或者散碎不成形狀。
白糖看起來就漂亮多了,白砂糖的美觀,帶著強烈的奢侈品氣質。
這玩意是結晶體啊,這個世界的人,能見到結晶體,太少了。
“此物乃是從紅糖中提純而出,風味更佳,韓某打算建一工坊,大量生產,試著販賣,如果能夠高價售出,便可招收更多饑民。”
“先生連紅糖也格?真乃奇人哉。”
莊典又驚了。
格物,格物,說是格萬物,窮萬物之理,可誰也沒有這麼做過啊。
聖學之徒往往什麼都是往大了去格物,動不動就是天下,黎民百姓,為國為民什麼的。
格紅糖……真這麼做了,只怕會被嘲笑。
偏偏人家韓先生就把紅糖給格成了白糖,真是太腳踏實地了。
“聖人云,道心惟微,吾今見之矣。”
袁郛也是佩服得不得了,“先生但凡有需要協助之處,儘快開口,我等必全力支援。”
要推行商貿,關鍵是有錢人得願意購買,這白沙一般的糖,富豪之家必然喜歡。
不說多,工坊能錄用一千人,便解決很大的問題了。
一千人有了工錢,他們要吃飯,就要去買糧食,他們要穿衣,就要去買布匹,錢便開始流通。
“自然會有麻煩兩位大人的地方。”
有官府背書,拓展商貿就會容易非常多,“兩位大人,嘗過甜的了,再嚐嚐辣的。”
這回韓平做了三碗尋常的清湯麵,只是在最後,放上了一點辣椒素,看起來紅豔豔的。
看著這樣的面,莊典先嗅了嗅,有點猶豫,袁郛則像是老饕看到了美食,立刻吸溜了起來。
“哎呀!這個味,絕妙,絕妙!”
茱-萸通常是窮人的佐料,究其原因無非是茱-萸帶有苦味。
而且,茱-萸一共有三種,分別是吳茱-萸,山茱-萸,食茱-萸,三種都可以用作藥材,可以作為調味品的,只有食茱-萸。
食茱-萸的特別是,生長在遍佈尖刺的樹枝上,還有個名字叫做鳥不踏。
有錢人誰耐煩吃這種需要分辨,又不好吃的東西呢?
辣椒素則不同,去除了苦味,就是單純的辣。
“很好吃嗎?呲溜呲溜……哎呀,哎呀……韓先生,可否給本官一杯水?”
和袁郛不同,莊典一吃便承受不住,額頭已經冒汗了,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袁郛。
那麼奇怪的味道,你怎麼吃得下?
喝了韓平端來的水,莊典是怎麼也不肯吃了。
袁郛老實不客氣,把自己的那碗吃了,然後把莊典的也吃了,連湯水都不剩,夏日食慾懨懨,他好久沒有吃那麼爽了。
“先生,這可是個寶貝,此乃何物啊?”
隨著韓平解釋,兩人又愣了。
韓先生不但格紅糖,連山野之中的茱-萸,也要格一格,莫非這才是正確的格物之道?
“有了此物,便可以再開一個工坊。袁大人都喜歡,想來會有許多人願意購買的。”
好傢伙,隨隨便便地,這就兩個工坊出來了。
兩位大人那是心滿意足,嘉陵城的有錢人是很多的。
再說,除了嘉陵城,周圍還有很多城市呢,那些有錢人一貫是什麼稀罕吃什麼,白糖和辣椒素說不定能引發一波熱潮。
“先生,等辣椒素出來,本官第一個購買。”
袁郛已經吃上癮了,看韓平手裡只有小小一瓶,才沒有現在購買,韓平笑笑:“到時一定會通知大人。”
兩人問東問西,又坐了會,方才回去。
韓平去後院看了下,劉雪寶已經給小雪瑤洗了澡,換上了大人的衣服,看起來頗為滑稽。
小孩子的生命力柔韌,她已經能夠下地,只是看到韓平,還是怕生,怯怯地躲在劉雪寶身後。
“相公仁慈,救了我妹一命,大恩大德,沒齒難忘。”
都是夫妻了,劉雪寶說著說著,又跪下了。
韓平把她扶起來,在她耳邊說道:“想報恩是嗎?你身上不疼了吧?”
“相公若要,奴家再疼也願意。”
羞紅了臉,劉雪寶又是害羞,又是自卑,作為妻子,什麼不會,連晚上都不能讓夫君舒坦,真是有罪。
“那便再等兩天。”
韓平不喜歡把自己的快樂,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之上,劉雪寶身子弱,恢復能力差,忍一忍唄。
“奴家該死。”
行了個福禮,劉雪寶羞愧不已,“相公,眼見咱家的日子越來越好,再娶一房吧,免得被人笑話,曹淑君如何?她是中意相公的。”
曹淑君?
曹本榮的閨女!
對這個女子,韓平見過幾面,基本沒說過話。
論美貌,和劉雪寶在伯仲之間,只是曹淑君營養比較好,身子要豐隆些。
“再等等,我剛救了曹本榮,便娶他的閨女,不知道的會說我攜恩圖報。”
安慰了幾句劉雪寶,韓平回了前院。
三進的院子,如今是老太太住在後院,他和劉雪寶住在中院,前院完全成了作坊了。
這一天怪累的,他躺在椅子上,指揮著南宮狗剩過濾牆根土,熬製硝酸鉀。
他的打算,等得到足夠多的硝酸鉀,一次性製造煙霧彈。
“韓先生,這一袋牆根土不對勁。”
迷迷糊糊地快要睡著,南宮狗剩歪著頭想半天,還是把看到的情況說了出來,“沒有熬出來那個什麼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