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求您不要再說了(1 / 1)
湘南郡距離青陽縣不過幾十里路程。
趙玉明騎馬上鞍,很快便帶了幾個人朝著青陽縣疾馳而去。
與此同時。
軍營主帳內,陳永寧緊攥著拳頭,臉上很是不甘。
“老將軍,真的要您如此做,證明自己身份嗎?!”
“只要您肯說一個不字,我這就帶人去將那群被人蠱惑的刁民抓起來……”
還不等陳永寧把話說完,蘇忠烈搖了搖頭。
“永寧啊,你也知道百姓們是被蠱惑的,他們心眼兒並不壞。”
“況且,他們之前也曾真心實意相助過我,你若真做出那等狠辣之事,與城中的吳天雄等人又有何異?”
說著,蘇忠烈慨然嘆了一聲。
“來吧,替我寬衣……”
陳永寧又哪會不知道這個道理?
他只是不忍見蘇忠烈這麼一大把年紀的人了,如此委屈自己。
關鍵,他可不是一般人家的老頭子啊!
而是曾經大梁的國家基石,朝廷柱樑!
可以毫不誇張地講,若是沒有蘇忠烈,大梁恐怕早就被七國聯軍的鐵騎踏碎了,連國號都不復存在!
偏偏是此等人民英雄,竟被他親自守護的人,逼得脫衣自證身份……
陳永寧心有萬語,卻無法言說。
他只能走上去,顫抖著手,一件一件幫蘇忠烈褪去衣物。
明明是一件很簡單的事,陳永寧卻用了足足一炷香的時間才完成。
原因無他!
從陳永寧看到蘇忠烈身上的第一道傷痕時,他就已經眼眶噙淚,心碎欲裂。
他實在無法想象,當年這個老人,到底是如何活下來的。
是出於對大梁的忠誠,還是保護人民的執念?
或許,每一次的重傷瀕死,他想的都是不能就這麼倒下!
他是真的在用命和鮮血,守護大梁的每一寸土地,每一條活生生的人命!
堂堂千總,近兩米的漢子,站在蘇忠烈身後,竟跟個無助的小女孩一樣,無聲哭泣。
直到蘇忠烈渾身上下,就只剩下一條短褲,陳永寧淚崩三尺,再也不敢看下去。
而蘇忠烈也在此時,一如當年的決絕,毅然走出了營帳。
看著那道蕭瑟蒼老背影,陳永寧狠狠咬著手臂,終究是沒讓自己哭出聲來。
此時帳外。
百姓們已經等了很久了。
他們以為,蘇忠烈其實根本拿不出所謂的,自證身份的證據。
他不過是在敷衍自己等人,能拖則拖。
人群議論紛紛,指責與怒斥聲四起。
眼看群情激動,即將失控,士兵們生怕他們真的衝撞軍營,正想上前鎮壓。
就在這時,帳簾被掀開。
一道瘦弱且乾癟的身影,出現在了眾人眼前。
他明明那麼蒼老佝僂的樣子,此時卻像是一位頂天立地的巨人!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向了蘇忠烈的身上。
那密密麻麻的刀疤、劍痕、槍傷,幾乎佔據了所能看到的每一寸皮膚!
尤其是,當眾人看到,蘇忠烈的瘸腿上,竟還有一支早已與身體融為一體的箭柄時……
全場靜默!
原本還在叫囂著要衝進軍營的百姓,全都乾嚥著口水,下意識退了兩步。
這……
這是人能承受的極限嗎?
只是粗略數了一下,僅是蘇忠烈的前身,就足有近二十道致命傷!
有的傷及脖子咽喉!
有的貫穿胸腔腹部!
有的……
眾人根本無法想象,曾經在這老人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慘烈之事!
他們更理解不了,是什麼樣的信念支撐著,讓這個老人受了這麼多的致命傷,還能活下來!
看到這一幕,所有人的腦子裡都轟的一聲,瞬間炸開!
沒有人能在此刻,說得出一句完整的話。
就連好不容易張開口,也只剩一陣陣沉默無言。
而也是在這時,蘇忠烈像是第一次認真審視著自己身上的傷痕,有些悵惘笑了笑。
他指著身上的每一處深刻痕跡,面露追憶。
“這條刀疤,是我六十多年前剛入伍時,被敵軍百夫長所傷。”
“想想那時,還真是年輕氣盛啊,就憑一腔熱血,我就敢一人追上去截殺逃跑的八名敵人。”
“這道槍傷,是四十多年,我與兄弟兒郎夜襲敵方糧草大營,被敵人副將捅的。”
“這次真的是算我命大,我們僅二百輕騎,就敢襲殺對方八千重兵把守的重地。”
“至於這道劍痕、腿上的斷箭,還有這六道豁口,則是二十年前落陽穀一戰留下的。”
“跟以前一樣,我命硬僥倖活下來了,可跟我一起並肩作戰的十八萬黑龍軍,卻永遠地留在了那裡,無一生還。”
……
聽著蘇忠烈似緬懷的講述,有人終於受不了了。
他當即就跪在了地上,嚎啕大哭。
“老……老將軍,求求您……您不要再說了!”
隨著一人痛哭出聲,其餘人心頭那根弦,也在此刻徹底斷裂。
他們聽到了自己心碎的聲音。
堅強一些的,還能忍住偷偷別過臉去抹眼淚。
脆弱一些的,被那股悲傷情緒感染,當眾掩面而泣。
更極端一些的,甚至抱著頭開始撞樹,大罵自己豬狗不如。
除了震驚,他們心疼到了極點!
老將軍身上的每一處傷痕,不僅是護國佑民的佐證,更是他身為將軍的功勳啊!
自己真的不是人!
老將軍為國付出瞭如此慘重的代價,自己等人竟懷疑他的身份!
還說什麼,他卑鄙,利用自己等人,博取同情,汙衊他人……
愧疚!
無盡的悔恨,讓在場眾人恨不得立馬自刎當場,給蘇忠烈謝罪!
到最後,所有人都重重跪下了。
他們不求原諒,只想透過這種方式,減輕一些對蘇忠烈的傷害,讓自己稍微好受一點。
而就在不遠處,吳天雄等人正躲在那邊等著看好戲。
直到眼前的一幕的發生,讓他們全都瞪大了眼睛,牙齒咬的死緊。
他們沒有因為蘇忠烈身上的傷痕,感到羞愧。
只是由於蘇忠烈的將軍身份坐實,心頭難安。
“該死的,就這一身傷痕,別說是什麼將軍了,說這老東西是開國戰神恐怕都有人信!”
吳天雄恨的牙直癢癢。
“趙春和,老子再問你最後一次,你確定縣誌裡真的沒有這號人物嗎?!”
洪定欽目露兇光,大有一副想吃人的狠辣模樣。
趙春和心亂如麻,都快哭出來了。
“洪老,真的沒有啊,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
“他……他究竟是誰,怎麼會來我青陽縣隱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