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時空交錯(1 / 1)

加入書籤

聽到蘇忠烈這話,許清勉心下一震。

是啊!

埋骨在此的,無一不是父親和叔父們的戰友兄弟。

或許,他們曾有人放心大膽將後背交給對方。

也或許,他們曾義無反顧為對方擋下致命一擊,最後笑著倒在血泊中。

他們,在軍中在戰場上凝練出來的深厚情誼,甚至有時候能超過所謂的家人親情。

他們,的確算得上是自己的家人!

許清勉沒有說話,直接重重一跪,雙膝落地。

“父親,叔父,孩兒來看望你們了!”

“儘管我連你們在哪兒都找不到,儘管,我連想給你們上柱香都找不到墳頭……”

“可,我終究是來了,來的晚了,我……對不起你們和爺爺啊!”

“不過說起來,你們也不孤獨不是嗎,有這麼多兄弟陪著你們長眠,在下面,你們應該也時常聚在一起,暢談過往,憶往昔戰場歲月吧?”

“父親、叔父,孩兒不孝,你們身死之際我還年幼,到現在甚至都已記不清你們長什麼模樣了。”

“我,好想你們啊,多希望能再看到你們一眼,讓我可以將淡忘你們的樣子,重新鐫刻在腦海中,永世不再遺忘……”

“父親、叔父,你們……聽到了嗎?!”

許清勉一邊叩頭大拜,一邊含淚哭喊。

可無論他喊的聲音有多大,心頭有多悲涼,始終沒有一人回應。

場中,只剩下如鬼語一般的嗚咽風聲,以及那隨風擺動著的,早已腐朽不堪的幾隻白幡。

眼看許清勉痛極攻心,連額頭都磕出血了,在場眾人眼淚止不住地簌簌往下掉。

蘇忠烈強忍著心裡酸楚,蹣跚著將許清勉拉了起來。

“夠了,清勉夠了。”

“我相信他們已經聽到了你的話,在九泉之下也會欣慰的。”

許清勉哭的稀里嘩啦,連站都快站不穩了。

在寇愚諄等人的攙扶和安慰下,他好不容易情緒才有所緩解。

蘇忠烈把這一切看在眼裡,下意識地往著墳堆裡面走。

方正清不知道蘇忠烈想幹什麼,他下意識地就要喊住蘇忠烈。

可寇愚諄卻搖了搖頭,攔下了他。

“正清,就讓忠烈好好看看他們吧!”

“這麼多年沒見了,雖然天人永隔,可我猜忠烈也想好好陪陪他們。”

聞言,方正清伸出的手又縮了回來。

不過,他也擔心蘇忠烈身體不好,又經歷瞭如此大悲大痛,等下出什麼意外。

於是,他還是叫了方先為和方崇亮遠遠跟在蘇忠烈後面。

蘇忠烈走進墳堆後,沒一會兒便看到有一座墳被刨開了一個大洞,露出了裡面的森森白骨和半件腐爛的戰甲。

這應該是被野狗拖出來的吧?

蘇忠烈自嘲一笑,蹲下身子將白骨和戰甲收攏歸好。

而後,親手將這位不知名將士重新埋入墳坑。

在對著“新墳”重重鞠了一躬後,蘇忠烈繼續向前。

越走到後面,似乎他每走一步,每看到一座墳頭,蘇忠烈的心裡就越沉重幾分。

這次,蘇忠烈又看到一座墳整個垮塌,裡面的屍體早已沒了完整模樣。

他應該是被禿鷲叼食完了血肉,遺骨散落的滿地都是。

蘇忠烈悲從中來,他沒忍住揚天大吼一聲。

可隨之而來的,竟是一場突然的瓢潑暴雨。

方先為見狀,一臉擔憂連忙小跑了上去。

“老將軍下雨了,要不咱們先回去吧?”

蘇忠烈站在原地紋絲不動,只是用一雙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地上那散亂慘黃的碎骨。

這一刻,淚水與雨水交織,在他臉上傾瀉而下。

“你們走吧,讓我一個人靜一靜,讓我……好好陪陪他們……”

方先為轉頭望去,發現父親方正清和寇愚諄也站在不遠處淋著雨。

並且,還在對著他搖頭示意。

方先為一咬牙,脫下自己的外衣當雨傘,遮擋在了蘇忠烈頭上。

蘇忠烈對此恍然未覺。

他臉上的表情很是複雜。

一會兒,是自嘲的無奈苦笑。

一會兒,是悲憤的淒涼啜泣。

蘇忠烈直接跪了下去,在雨水泥漿中,一根一根撿回那散落在外的屍骨。

這一瞬間,蘇忠烈彷彿又回到了二十幾年之前。

那時的他,也是如這般無助,在戰場上替手下兄弟兒郎拾掇著遺體。

身旁的方先為,則變成了蘇忠烈的老友,許安國。

“哥,你快走,敵人馬上就要殺上來了!”

“哥,兄弟們雖然已經死了,可他們死的光榮,是為了大梁而死!”

“哥,你要是再不走落入敵手,兄弟們可就白死了,你想讓我們所有人的努力付之一炬,讓我們死不瞑目嗎?!”

“哥,我想用我的有用之軀為你再衝鋒一次,你若是再不離開,我就立馬自裁在你面前!”

那時的許安國,眼中除了對蘇忠烈的擔心,更多的是焦急與決絕。

眼看他把劍都抵到了自己脖間,蘇忠烈無奈拖著傷體,歇斯底里哭吼著離去。

而許安國見此一幕,臉上卻流露出了一股解脫笑意。

下一秒他轉過身,神情又變得無比冷厲與壯烈。

“我乃黑龍軍第一先鋒!”

“兄弟們,隨我衝鋒!”

明明,許安國渾身是傷,已經搖搖欲墜。

明明,許安國身後一個人都沒有,整個戰場上就只剩下他一人還活著。

可他,仍舊搖旗高喊,義無反顧衝向瞭如潮水般湧來的敵軍。

許安國想的很簡單,喋血沙場才是他最後的宿命!

同時,他也想用這最後一口氣拖延敵軍步伐,為他生命中最敬愛的“哥”,爭取一絲活下來的機會!

敵人們看到許安國如此舉動,既被他的瘋狂嚇了一跳,又為他的大義赴死,感到無比震撼!

最後,他們給了許安國一個“仁慈”的死法。

亂箭穿心!

而非萬刀砍死,身首異處。

蘇忠烈遠遠看著許安國拄旗跪地。

他臉上的笑容,也永遠定格在了黃昏下的那一刻。

時空彷彿交錯了。

蘇忠烈一時間竟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這亂墳崗,還是回到了當年的落陽坡。

此刻他,一邊收拾著將士遺骨,一邊回憶著曾經親眼目睹的慘烈一幕。

“安國,你不要離我而去啊!”

“死了,所有人都死了,就留我一個人獨活……”

孤墳被蘇忠烈重新用手填埋。

找不齊的碎骨,也終於有了個安身之所。

可蘇忠烈卻癱坐在泥漿中,哭的肝腸寸斷……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