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釋出會(下)(1 / 1)
韋恩的聲音不高,卻讓整個會場瞬間安靜下來。他甚至沒有看亨利,而是面向記者們,“作為哥譚警局現代化專案的主要資助人,我對昨晚的事件深感憂慮。”
閃光燈瘋狂閃爍,韋恩的時機選擇得太精準了,精準得不像巧合。
“韋恩先生,”亨利保持聲音平穩,“感謝您對警局工作的關注。我們正在...”
“關注?”韋恩輕輕打斷,將目光投向亨利。那雙藍眼睛裡沒有任何溫度。“警員先生,我的公司資助了東區的安全升級專案。昨晚爆炸的地區,正是由韋恩企業投保的。”
他向前一步,自然地將自己置於會場中心,“更令人不安的是,我收到報告稱爆炸並非意外——而是與幫派火併有關。”
記者們倒吸一口冷氣。幾個反應快的幾乎要從座位上跳起來:“韋恩先生!您是否在暗示警方隱瞞了爆炸的真實原因?”
韋恩優雅地抬手:“我只是在陳述事實。事實上...”他從內袋取出一個硬碟,“這是我司安保系統捕獲的監控片段。顯示爆炸前確有武裝人員進入該區域。”
亨利的心臟幾乎停跳。如果韋恩有監控錄影,那麼很可能拍到了他潛入俱樂部頂層的事。
特麼的,好歹也是個幫派,安保工作這麼爛的嗎?
“既然如此,”亨利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警方非常感謝韋恩企業提供的證據。我們將立即將此納入調查範圍。”他伸出手,但韋恩沒有交出手裡的東西。
“恐怕這涉及我司的專利監控技術,”韋恩淡淡地說,“按照協議,只能由韋恩企業的技術團隊直接分析。但我可以向各位保證,結果將完全透明。”
完美的棋步。韋恩既展示了力量,又保留了控制權。亨利終於看清了這場遊戲的真相——韋恩不是來揭穿警局的,他是來展示誰才是哥譚真正的主宰者。
當然了,結合未來的事,犯罪巷肯定不包括在此。
“透明度是執法部門與社羣信任的基石,”亨利謹慎地選擇措辭,“這也是為什麼洛佈局長今早已經要求成立特別調查組,由戈登警長直接領導。”
他故意丟擲戈登的名字——這位以正直著稱的警長是唯一能讓韋恩難以直接攻擊的目標。
韋恩的嘴角微微上揚,這正中他的下懷:“令人欣慰的改革步伐,”他的目光掃過全場,最後定格在亨利身上,“既然如此,韋恩企業願意提供全套技術支援——包括最新研發的罪案預測系統和法證分析裝置。畢竟...”
他停頓片刻,讓寂靜籠罩會場:
“...如果昨晚的悲劇能夠被預測和阻止,或許那些生命就不會白白消逝。”
記者們瘋狂記錄著。亨利感到一陣寒意。韋恩的提議表面慷慨,實則是要將警局完全納入自己的監控網路。一旦接受,哥譚警方的每一步行動都將處於韋恩企業的注視之下。
“慷慨的提議,”亨利說,“但警方採購需要經過市議會聽證和競標流程。我們不能因為悲劇就跳過民主程式。”
韋恩輕輕點頭,彷彿早已預料到這個回答:“當然。程序正義至關重要。”他話鋒一轉,“不過在我來這裡的路上,有趣的是,我的車載掃描器捕捉到了警方頻道的異常通訊——關於某個突發情況的。想必與此有關?”
韋恩不僅知道警方,甚至截獲了警方內部通訊。這是一個含蓄的威脅:他掌握的資訊遠比表現出來的多。
“警方通訊安全是我們的首要考量,”亨利穩住聲音,“感謝您提醒,我們將立即進行安全檢查。”
就在亨利侃侃而談的時候,一個人的出現打斷了釋出會的程序。
戈登警長的出現像一道冷風,刮過喧鬧的會場。他並未直接從警局正門入場,而是從側面的陰影中步出,肩上還帶著剛從中心區趕回來的溼氣。
他聽著亨利與韋恩的交鋒,明智的沒有打斷亨利,直到韋恩丟擲那個關於警方通訊的問題時,他才果斷介入。
“韋恩先生,”戈登的聲音沉穩,他一步跨入光圈之下,恰好擋在亨利與其他人之間,“如果您對警方通訊安全有具體關切,我們很樂意在內部會議上進行詳細討論。”他說話時,目光並未離開韋恩,但話尾那句“而非在新聞釋出會上”,卻是帶著幾分對亨利的斥責。
托馬斯·韋恩對於戈登的突然出現似乎毫不意外,他優雅地接受了這個逐客令,留下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和一堆亟待爆炸的新聞頭條,便在一片閃光燈中離場。
釋出會草草收場。人群散盡,偌大的會場只剩下零星幾個警員在收拾裝置。
亨利獨自站在講臺旁,揉著發脹的太陽穴,看著窗外韋恩的轎車尾燈消失在哥譚灰濛濛的街角。
戈登的腳步聲在他身後停下,沒有半點緩和的意思。
“現在,”戈登的聲音低沉,壓抑著怒火,每一個字都像砸在地上的冰雹,“告訴我。你昨晚。到底在哪裡,亨利?”
亨利轉過身,面對他的上司。戈登眼神裡的懷疑幾乎凝成實質。
“在做我應該做的事,警長。”亨利平靜地重複道,但他的目光沒有躲閃,像兩潭深不見底的寒水,“就像我們所有人,穿上這身制服時,都發誓要做的那樣。”
“你應該做的事?”戈登猛地向前逼進一步,聲音像是從緊咬的牙關中硬生生擠出來,“誰賦予你的權力?法官?陪審團?還是你那些不知道從哪裡搞來的、見不得光的武器?!”
他猛地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透明的證據袋,啪地一聲重重拍在旁邊的講臺上。袋子裡,是一塊被火燒得焦黑捲曲、邊緣碳化發黑的布料碎片,上面還沾著可疑的汙漬。
“我們在鑽石區下游的排汙管道出口撈到了這個。距離藍魔鬼老大維克多·塔維斯那具被炸得殘缺不全的屍體,不遠。別告訴我,那只是該死的巧合!”
亨利瞥了一眼證據袋,那正是他昨晚在管道中掙扎逃生時,被尖銳凸起刮破的衣服內襯。他沉默著,喉結滾動了一下。
“維克多死了,我他媽的很高興!”戈登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炸雷,引得遠處假裝忙碌的警員們紛紛驚愕側目,又立刻惶恐地低下頭去,“還有那個專門給無辜女孩下藥、警局內部的毒瘤路德·塔維斯,聽說他腦袋都被人用重物砸碎了?我甚至想開瓶好酒慶祝!但是——”
戈登猛地湊近,手指幾乎要戳到亨利的胸口,壓抑許久的怒火終於徹底爆發:“——這他媽的絕對不是我們應該做事的方式!如果可以由著我們自己的性子來,憑個人的好惡和憤怒去決定誰該受懲罰、該接受什麼樣的懲罰,那我們和街上那些無法無天、只認暴力的渣滓有什麼區別?!我們穿著這身制服,就意味著我們必須遵守規則!程式!法律!這是唯一能把我們和這座城市爛泥坑裡發臭的渣滓區分開的東西!”
亨利的眼神在戈登的咆哮中,逐漸變得冰冷。他等戈登說完,抬起手,一顆一顆地解開了自己警服外套的紐扣,露出了裡面深色的T恤。接著,他拉起T恤的下襬。
一道猙獰的、剛剛癒合的傷口赫然暴露在燈光下。從後腰一直斜向上延伸到脊椎中部,周圍的皮膚是大片紫黑色的淤血和灼傷後留下的焦痂。
“規則?程式?法律?”亨利的聲音很輕:“我在哥譚的街頭巷尾聽過這些詞,但從未真正見過它們保護過誰。”
他放下衣服,緩緩轉過身,直面戈登,眼中是戈登從未見過的、幾乎能將人凍僵的冷漠。
“哥譚早就爛到骨子裡了,警長!無辜的人見了警察就像見了瘟神一樣害怕!黑幫明目張膽地派人滲透進警局當官,你敢說你一點兒風聲都沒聽到?一點蛛絲馬跡都沒察覺?”
亨利一步步逼近戈登,聲音壓抑著劇烈的震顫,彷彿隨時會崩斷的弦:“你告訴我,警長,對維克多·塔維斯那種東西的‘仁慈’,是不是就是對我們這些衝在第一線、隨時可能送命的警員的殘忍?!你是不是還要告訴我,下次再遇到同樣的情況,我他媽還得按照你那些神聖不可侵犯的‘程式’來,眼睜睜地看著他們因為某個昂貴的律師,再次大搖大擺地走出法庭的旋轉門?!然後,我就得默默無聞地死在某個骯髒的陰溝裡?就像湯姆他父親那樣!就像無數個倒在崗位上的兄弟那樣!”
他猛地指向講臺上那個裝著焦黑布料的證據袋,聲音嘶啞:“這就是我的答案!我只是做了司法系統漏做、沒做完的事!你覺得我越界了?我覺得我只是補上了那漏掉的一槍!那本該由正義射出的一槍!”
沉默在兩人之間瀰漫了片刻,沉重得令人窒息。亨利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質問:“戈登,你那套教科書式的、完美的正義,對付街角搶老太太錢包的混混也許管用。但你告訴我,當我們的對手……根本不是人類的時候,你那套規則還有什麼用?!”
戈登眉頭緊鎖,困惑中帶著難以置信:“不是人類?亨利,你到底在胡說什麼?塔維斯就是個殘忍成性、該下地獄的黑幫頭子,一個十惡不赦的罪犯!”
“只是一個罪犯?”亨利發出一聲短促而充滿嘲諷的笑。他再次拉起T恤,但這次他指向的是傷口邊緣那些極其不正常的、彷彿活物般在皮膚下細微蜿蜒的紋路:“你以為這是普通的燒傷?看看這些痕跡,戈登!睜大眼睛仔細看!我差點就沒能從那個該死的房間裡活著走出來!”
他再次逼近一步,目光灼灼:“你打算怎麼用你的那些法律條款、那些漂亮的文書,去起訴一個能空手捏碎鋼鐵門框、速度快得如同鬼魅的怪物?!你怎麼把一份份符合‘程序正義’的逮捕令,拍在一個能用邪術從血泊裡爬起來的黑巫醫臉上?!等你按部就班地走完所有流程,申請到那張紙的時候,又會有多少個無辜的家庭被他們當成祭品獻上?多少人會變成他們儀式裡燃燒的燃料?!”
戈登看著亨利,看著他眼中燃燒的瘋狂,臉上的憤怒逐漸被一種極其複雜的情緒取代——有強烈的震驚,有深切的同情,但最終依舊是,對秩序和法律的堅定信念。他搖了搖頭。
“亨利,我理解你的痛苦。”戈登的聲音低沉,“但這,也絕不能成為你私自處決、成為法外製裁者的理由!如果我們面對的……真的是超出我們認知的、未知的東西,那我們就更需要科學!需要嚴謹的研究!需要制定新的、更強大的規則來應對!而不是退回以暴制暴、弱肉強食的原始時代!那隻會讓黑暗吞噬一切!”
“等你們研究出來,等你們制定好那些新規則,哥譚早就變成人間魔窟了!”亨利厲聲打斷他,聲音激動,“你面對的敵人根本不是拿著刀槍的普通罪犯,戈登!他們是瘟疫!是病毒!對付病毒,你就得在他們擴散感染整個城市之前,用火焰把他們燒得乾乾淨淨!你所謂的‘程式’,在他們眼裡就是可以隨意玩弄的笑話,是他們可以利用來逃脫懲罰、繼續作惡的工具!”
“你走火入魔了,亨利。”戈登最終說道,聲音裡充滿了無法化解的疲憊和憂慮,“今天你覺得你殺的是一個人渣,一個非人的怪物,你確信自己站在正義一邊。明天呢?後天呢?當憤怒和力量矇蔽了你的眼睛,你可能就會覺得另一個只是有點討厭、擋了路的傢伙也該死!我們會變得和他們一樣!這身象徵著守護的制服就會變得毫無意義!”
他一把抓起講臺上的證據袋,用力塞回自己的口袋,語氣斬釘截鐵,不容置疑:“我的忠告不變:如果可以,我現在就會立刻扒了你的警服,把你光著屁股扔出警局大門。不是因為你殺了維克多·塔維斯那個惡魔,而是因為你選擇了成為法外之徒。”
戈登轉身,不再看亨利一眼,邁著沉重而堅定的步伐,大步走向會場門口。在厚重的雙開門前,他停頓了一下,肩膀微微聳動,但終究沒有回頭。
“你的調查暫時結束了。”戈登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冰冷而公式化,“不是因為我相信了你的辯解,而是因為我暫時無法找到確鑿的證據證明什麼。你好自為之。”
說完,他用力推開大門,沉重的門扇在他身後轟然關上,
兩人誰也沒有說服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