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是我衝動了（1 / 1）
現場，鴉雀無聲。
直播間裡，那滾動的彈幕，也出現了詭異的停滯。
幾秒鐘後，彈幕井噴了！
「對不起！老英雄，我們錯了！」
「我們是混蛋！我們不是人！」
「求求您，原諒我們！」
「嚴懲，必須嚴懲幕後黑手，給老英雄一個交代！」
群情激憤！
民怨滔天！
陳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悲痛。
他轉過身，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扶住李建國的肩膀。
他的眼神，充滿了無限的信任和崇敬。
“班長，你聽見了嗎？全國人民，都在看著！”
“你受了天大的委屈，今天就在這裡，當著所有人的面說出來！”
“我陳巖這條命是你給的，今天我給你撐腰，有什麼事我給你扛！”
“天王老子來了，也休想再讓你受半點委屈！”
“你說啊！”
陳巖的聲音，鏗鏘有力，擲地有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李建國的身上。
李振國，東部戰區的將軍，目光灼灼。
趙磊透過螢幕，從千里之外投來了關注。
數千萬觀眾，屏住了呼吸。
他們都在等，等這位英雄，說出那個驚天的冤屈！
等一場正義的審判，拉開序幕！
然而，李建國卻只是抬起了眼皮。
他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沒有任何情緒。
沒有憤怒，沒有悲傷，沒有委屈。
只有一片空洞的，讓人心寒的麻木。
他的視線越過了陳巖的肩膀，越過了眼前一張張期待的臉，飄向了遠處。
在人群的邊緣，在警戒線的旁邊。
他看到了一個人。
天龍集團總經理，劉光明。
劉光明沒有看他，而是低著頭，姿態優雅地欣賞自己修剪得體的指甲。
他的嘴角掛著一抹冰冷的笑意，那笑容像一把淬毒的刀，無聲地插進了李建國的心臟。
李建國看見的不是劉光明，而是他身後，那張囡囡佈滿淚痕和血跡的小臉。
是那隻抓著囡囡頭髮的，滿是紋身的，猙獰的手。
是照片底下那行用血色寫下的字。
「想讓她活，就閉嘴。」
李建國的喉嚨裡，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漏氣般的聲響。
他心中那座即將噴發的火山，被一盆來自地獄的冰水瞬間澆滅。
只剩下無盡的黑灰和冰冷的死寂。
他緩緩地搖了搖頭，動作很輕，卻彷彿用盡了他一生的力氣。
“不，沒什麼。”
他開口了，聲音乾澀嘶啞，像兩塊砂紙在摩擦。
“今天是我太沖動了，是我對不起大家。”
什麼？
陳巖臉上的表情，僵住了。
李振國的眉頭，瞬間鎖緊。
這句話，比之前那聲怒吼還要震耳欲聾！
整個現場，所有的人大腦都宕機了。
直播間裡，那瘋狂滾動的彈幕，戛然而止。
螢幕上只剩下無數個，緩緩飄過的問號。
「怎麼回事？」
「衝動了？」
「道歉？老英雄為什麼要道歉？」
李建國沒有理會這一切，他推開了陳巖攙扶著他的手。
佝僂的身體站得筆直。
他對著鏡頭，對著人群，對著那些剛剛還在辱罵他，現在卻滿臉愧疚的人。
緩緩地彎下了腰，九十度，一個標準到無可挑剔的鞠躬。
“對不起，給大家，添麻煩了。”
時間，在這一刻彷彿被凝固。
這一躬，折斷的不是一位百歲老人的腰。
而是一個民族的英雄最後的脊樑！
“班長，你這是幹什麼？”
陳巖徹底懵了，他呆呆地看著李建國彎下去的背，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得一乾二淨。
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只剩下死人般的慘白。
他想去拉李建國，卻發現自己的手腳完全不聽使喚。
一股涼氣從他的腳底板，直竄上後腦。
不對，這不對！
這不是他的班長！
他的班長是那個被人用槍指著腦袋，都絕不低頭的鐵血戰士！
他的班長寧可站著死，也絕不跪著生！
他怎麼會道歉，怎麼會鞠躬？
李振國的瞳孔也在李建國鞠躬的那一瞬間，猛地收縮成了針尖！
作為一名將軍，他的大腦在轉瞬間就完成了最可怕的推演。
李建國一級戰鬥英雄，意志如鋼，信念如鐵。
能讓他做出這種舉動的，絕不是言語的攻擊，更不是輿論的壓力！
是威脅，是足以讓他放棄一生榮耀和尊嚴的，致命的威脅！
人質！
這個詞，像一道閃電，劈開了李振國腦中的迷霧！
他猛地抬起頭，凌厲如刀的目光，瞬間掃向人群！
他看到了那個正在慢條斯理整理自己西裝領口的劉光明！
看到了劉光明臉上，那抹一閃而逝的，得意的殘忍冷笑！
找到了，就是他！
李振國眼中的驚愕，瞬間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山崩海嘯般的震怒，和一片冰封千里的森寒！
他轉過頭，看向身旁的陳巖。
陳巖也正好，用那雙失魂落魄的眼睛，望向了他。
四目相對。
陳巖從李振國那冰冷到極點的眼神中讀懂了一切，那股從腳底升起的寒氣，瞬間，變成了滔天的殺意！
他終於明白了，班長不是被擊垮了，班長是被要挾了！
有人用他最珍視的東西，堵住了他的嘴，打斷了他的脊樑！
陳巖的喉嚨裡，發出了野獸般的低笑。
那笑聲充滿了無盡的悲涼和瘋狂。
師部大門前的空氣彷彿都下降到了冰點。
風又起了。
只是這一次，風中帶上了血的味道。
李振國猛地想起了那個叫囡囡的小女孩，想起了那份來自青陽的關於強拆和傷人的緊急報告！
一個可怕的念頭，如閃電般劈入他的腦海！
他不再猶豫，猛地俯下身，嘴唇幾乎貼到了李建國的耳朵上，用只有他們兩人能聽到的，急促而顫抖的聲音問道：“李老，是不是囡囡？”
“是不是他們抓了囡囡，在逼你？”
李建國那空洞麻木的眼神，在那一瞬間，劇烈地波動了一下。
那張死灰色的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得乾乾淨淨。
他沒有力氣說話，只是極其艱難地點了一下頭。
這一個點頭，彷彿用盡了他一生的力氣。
轟！
李振國的腦子裡，有什麼東西，炸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足以焚天煮海的狂怒，從他的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身上的那股儒將氣息，瞬間被撕得粉碎！
取而代之的，是來自地獄深淵屍山血海般的滔天煞氣！
“來人！”
李振國猛地直起身，一聲咆哮，如平地驚雷！
他身後的幾名警衛員，身體一震，下意識地挺直了身軀！
“在！”
李振國沒有看他們，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像兩把出鞘的利劍，死死地鎖定了人群邊緣，那個嘴角還掛著得意冷笑的劉光明！
他的聲音冰冷到了極點，不帶一絲一毫的感情。
“所有鏡頭，全部給我關掉！”
“所有直播，立刻停止！”
“從現在開始，任何人，膽敢再向外傳遞一幀畫面，一個字元……”
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就地擒拿！”
什麼？
現場瞬間炸鍋，那些記者，那些網紅全都懵了！
直播間裡，那剛剛還被愧疚和道歉刷屏的彈幕，再次停滯！
幾秒鐘後，是更加瘋狂的井噴！
「為什麼不讓播了？要把我們當猴耍嗎？！」
「我，操，黑幕，絕對是黑幕，這老頭果然有問題，現在軍方要下場強行洗白了！」
「我就說嘛，一個開坦克的怎麼可能是好人，現在要仗著身份，無法無天了！」
「散了散了，官官相護，天下烏鴉一般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