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你們不是想知道真相嗎?(1 / 1)
偌大的聯盟禮堂,死寂如墳。
那一聲肅靜,彷彿抽乾了空氣中所有的雜音。
推搡的人群,凝固了。
閃爍的鎂光燈,停歇了。
網路直播間裡瘋狂滾動的彈幕,也出現了詭異的空白。
所有人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雞,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們的目光,死死地釘在那個站在輪椅前的枯槁身影上。
震撼。恐懼。
以及一絲無法言喻的敬畏。
李紅軍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剛才那一聲吼,幾乎耗盡了他全部的力氣。
他的臉色,比剛才更加蒼白,嘴唇甚至開始泛起青紫。
但他站得筆直。像一杆鏽跡斑斑,卻從未倒下的老槍。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全場。
那目光沒有憤怒,沒有威壓,只有一種深沉的,如同古井般的平靜。
最後,他的視線落在了李振國的身上。
李振國的心臟,在那一刻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了。
他看到了老英雄眼中一閃而過的疲憊,以及一絲不容置喙的命令。
李紅軍對著李振國極其緩慢地,抬起了他那隻還在微微顫抖的手。
輕輕地揮了揮。
一個再簡單不過的動作。
李振國卻在一瞬間明白了其中所有的含義。
退下,不要激化矛盾,相信我。
李振國的牙關,咬得咯咯作響。
理智和情感,在他的胸中瘋狂地撕扯。
退下?
讓這些汙衊了老英雄,圍攻了軍方的暴民安然無恙?
讓那個罪魁禍首,那個該死的間諜,繼續站在那裡?
他不甘心,滔天的殺意,幾乎要從他的眼眶裡溢位來。
可那是老英雄的命令。
李振國深吸一口氣,那口氣冰冷刺骨,彷彿要將他沸騰的血液凍結。
他閉上了眼睛,再睜開時,眼中所有的情緒,都已化為絕對的服從。
他轉過身,對著那兩名被人群圍困的特勤士兵,做了一個手勢。
撤。
兩名士兵愣了一下,臉上寫滿了不解和憋屈。
但他們還是毫不猶豫地執行了命令。
他們分開人群,退到了主席臺的側面。
這一幕,讓原本已經凝固的氣氛,出現了一絲鬆動。
那些被煽動起來的人群,面面相覷。
軍方退了?
他們沒有用暴力鎮壓,沒有掏出武器,就這麼退了?
趙立言臉上的狂熱,僵住了。
他準備好的,慷慨赴死的劇本,此刻顯得無比可笑。
現場的局勢,脫離了他的掌控。
或者說,從那個老人站起來的那一刻,就已經脫離了所有人的掌控。
現在,整個舞臺,只屬於李紅軍一個人。
李紅軍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了趙立言的身上。
他的聲音,不再有剛才的雷霆萬鈞,而是變得有些沙啞,有些虛弱,卻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裡。
“那個照片,拿過來,給我看看。”
趙立言的身體,猛地一顫。
他下意識地抓緊了手中的那一疊證據。
一名警衛快步上前,從他幾乎失去力氣的手中,將那疊照片和檔案取了過來,恭敬地遞到了李紅紅軍的面前。
李紅軍伸出枯瘦的手,接了過來。
他的手指,因為用力,指節顯得格外突出。
他拿起最上面的第一張照片。
大螢幕上,同步顯示出照片的內容。
照片上,是年輕時的李紅軍,穿著一身便服,正在和一個賊眉鼠眼的男人,在昏暗的角落裡交換著什麼。
就是這張照片,成了他倒賣軍用物資的鐵證。
“這張照片。”李紅軍的聲音,帶著一絲悠遠的追憶。
“拍得不錯。”
“連我臉上那道剛被劃傷的口子,都拍清楚了。”
他用手指,輕輕撫摸著照片上自己的臉。
“那是聯盟歷78年的冬天,黑石口哨站。”
“那一年,雪下得特別大,山路全被封了,我們的補給,斷了整整一個月。”
“戰士們穿的還是單衣,零下四十度,很多人手腳都凍爛了。”
“我帶著一個排的兵,守著那個山口,後面就是我們的野戰醫院,裡面躺著三百多個重傷員。”
他的聲音很平淡,像是在講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故事。
可禮堂裡,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照片上這個人,他不叫什麼黑市商人,他叫巴圖,是山裡最好的牧民獵手。”
“他的兩個兒子,都是我的兵,在那年夏天的反擊戰裡犧牲了。”
李紅軍頓了頓,似乎是在平復自己的呼吸。
“我沒賣給他什麼軍用物資。”
“我把上級獎勵給我的一塊手錶,我身上唯一值錢的東西給了他。”
“我求他帶著我的兵,翻過那座雪山,去後方求援。”
“他帶著我的人走了。”
“三天後,援軍到了,帶著棉衣,藥品,還有糧食。”
“巴圖沒有回來。”
“後來我們找到他的時候,他凍死在了山口,懷裡還死死抱著那塊表。”
李紅軍的聲音,越來越低。
“他用自己的命,換了我們三百多個戰士的命。”
“你們說,我是在倒賣軍用物資?”
他說完最後一句,抬起了頭。
那雙渾濁的老眼裡,沒有憤怒,只有一片化不開的悲涼。
禮堂裡,一片死寂,之前叫囂得最兇的幾個人,不自覺地低下了頭,臉頰火辣辣地燙。
李-紅軍沒有看他們,他拿起了第二份證據。
那份偽造的轉賬記錄。
“這個五十萬聯盟幣。”
“記錄上說,我把烈士的撫卹金,轉到了一個叫王富貴的戶頭上。”
李紅軍的嘴角,牽起一絲自嘲的笑。
“王富貴。”
“他是我當年的警衛員,為了掩護我撤退,他一個人,抱著炸藥包,衝進了敵人的坦克群。”
“連塊完整的骨頭都沒能找回來。”
“他家裡,有一個剛過門的媳婦,還有一個八十歲的老孃。”
“這五十萬,不是撫卹金。”
“那是我當年全部的積蓄,還有我把我在首都的祖宅,賣了。”
“我把錢,給了他媳婦,我對她說,弟妹,這錢你拿著,好好孝敬娘。”
“如果有一天,你們實在活不下去了,就用這錢,再找個好人家嫁了。”
“我李紅軍,這輩子就這麼一個弟弟。”
“他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
李紅軍的手,開始劇烈地顫抖。
那份薄薄的檔案,在他手中,彷彿有千鈞之重。
他再也拿不住了,檔案從他的指間滑落,飄飄蕩蕩地,落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