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千里之外的老戰友(1 / 1)
走廊裡,死一般寂靜,只有沉重的呼吸聲。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醫院外,不知道是誰第一個得到的訊息,不知道是誰第一個自發地趕來。
人越來越多。
從中年的大叔,到稚氣未脫的學生,從穿著西裝的白領,到一身油汙的工人。
他們什麼也沒做,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
很多人手裡,拿著一張列印出來的,李紅軍年輕時穿著軍裝的照片,他們舉著牌子。
“英雄,平安。”
“元帥,我們等您!”
“國士無雙,佑我聯盟!”
沒有人組織,也沒有人喧譁。
數千上萬的人,將醫院外的廣場圍得水洩不通。
他們匯聚成一片沉默的海洋,那份沉默,比任何吶喊都更有力量。
那份期盼,跨越了螢幕,牽動著整個聯盟的心。
網路上,直播間並未關閉。
鏡頭始終對著那扇緊閉的搶救室大門,線上人數,不降反增。
一個億。
三個億。
五個億!
彈幕只有兩個字。
「平安」
「平安」
「平安……」
億萬人的祈願,匯聚成了信念的洪流。搶救室內。
“血壓下降。70,60……”
“心率過速。準備除顫!”
“腎上腺素,準備注射!”
醫生和護士們,額頭上全是汗。
他們知道,躺在手術檯上的這個人,意味著什麼。
他不能死。絕對不能。
“電擊準備!”
李紅軍的身體,猛地彈起,又重重落下。
心電監護儀上,那條原本趨於平緩的直線,陡然跳動了一下。
然後又一下,一下比一下更有力。
“回來了!”
“心率恢復了!”
主治醫生長長地鬆了一口氣,整個人像是從水裡撈出來一樣。
“老元帥的意志真是個奇蹟。”
半天,僅僅半天。
搶救室的紅燈熄滅了,當醫生推開門,宣佈李紅軍已經脫離生命危險時。
走廊裡,李振國和蕭驚天,這兩個鐵打的漢子,竟相擁著,泣不成聲。
醫院外,那片沉默的海洋瞬間沸騰了,歡呼聲直衝雲霄!
訊息如同長了翅膀,傳遍了聯盟的每一個角落。
第二天,清晨,李紅軍醒了。
他睜開眼,看到的不是白色的天花板,而是李振國和蕭驚天那兩張佈滿血絲的臉。
“我睡了多久?”他的聲音,依舊虛弱,沙啞。
“一天一夜。”李振國握住他的手,那隻手,冰涼得沒有溫度。
“外面……”
“您放心,都穩住了。”
李紅軍沉默了片刻:“扶我起來。”
“元帥!”李振國急了:“醫生說您需要絕對靜養!”
李紅軍的眼神,卻不容置疑。
“我還沒死,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就不能躺在這裡。”
“有些話,我必須親口對他們說,他們在等我。”
最終,李振國妥協了,他拗不過這位固執了一輩子的老人。
在醫生的強烈反對和嚴密監護下,李紅軍坐著輪椅,鼻子上插著氧氣管,被推到了醫院大樓的陽臺上。
當他出現的那一刻,樓下那片守候了一天一夜的人海,徹底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個瘦弱的老人身上。
李紅軍看著下面那一張張鮮活的真摯的臉。
他的眼眶溼潤了,他掙扎著在李振國的攙扶下,從輪椅上,站了起來。
這個動作,耗盡了他全部的力氣,他對著樓下的人群,緩緩地,敬了一個軍禮,然後拿過了話筒。
“孩子們……”
他的聲音,透過擴音器,傳遍了整個廣場,也透過無處不在的鏡頭,傳到了聯盟的千家萬戶。
“謝謝你們,我這個老頭子,沒給咱聯盟丟人。”
“昨天的事你們都看到了,敵人很狡猾。”
“他們不光有飛機大炮,還有看不見的刀子。”
“那些刀子,就藏在謊言裡,藏在謠言裡。”
“他們想用這些刀子,戳穿我們的脊樑,離間我們的英雄和人民。”
“他們想讓我們不再相信,不再團結。”
“我今天站在這裡,就是要告訴他們,痴心妄想!”
最後四個字,老人幾乎是吼出來的。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不得不大口吸著氧氣。
“我們這個國家,我們這個民族,是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
“我們見過比這惡毒百倍的手段,也打垮過比這強大千倍的敵人。”
“一時的迷霧,遮不住太陽的光。”
“孩子們,擦亮你們的眼睛,守好你們的心。”
“相信我們的國家,相信我們的軍隊,相信我們自己!”
“只要我們團結一心,就沒有任何敵人,能夠打垮我們!”
“永遠沒有!”
話音落下。
樓下的人群,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和呼喊。
“元帥萬歲!”
“聯盟萬歲!”
那聲音,匯成一股洪流,帶著無與倫比的信念和力量。
……
這番畫面,透過電視訊號,傳到了很遠很遠的地方,遠到聯盟的版圖邊緣。
那是一個地圖上都沒有明確標註的小山溝。
群山環繞,與世隔絕。
一間破舊的泥瓦房前,一個老人,正坐在一個小馬紮上,用一把滿是豁口的柴刀,削著竹篾。
他的臉上,溝壑縱橫,一道陳年的刀疤,從左邊眉骨,一直延伸到嘴角,看上去有些猙獰。
他赤著上身,那乾瘦的古銅色的皮膚上,佈滿了縱橫交錯的傷疤。
彈孔,刀傷,還有大面積燒傷後留下的醜陋痕跡。
屋子裡,一臺老舊的黑白電視機,正播放著新聞。
雪花點,滋啦作響。
李紅軍那張蒼老的臉,出現在螢幕上,削著竹篾的老人手猛地頓住了。
他緩緩抬起頭,那雙因為常年不見光而顯得有些渾濁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螢幕。
他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
嘴唇哆嗦著,像是在看著什麼最不可思議的東西。
“孩子們,擦亮你們的眼睛,守好你們的心……”電視裡,李紅軍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傳來。
熟悉,太熟悉了。
這個聲音,曾在他耳邊下達過上百次衝鋒的命令。
這個聲音,曾在他重傷昏迷時,把他從死亡線上吼了回來。
老人丟掉了手裡的柴刀和竹篾,他踉踉蹌蹌地站起身,一步一步挪到了電視機前。
他伸出那隻佈滿老繭和傷疤的手,想要去觸控式螢幕幕上那張臉。
卻又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怕,怕這是一個夢。
“紅軍,老排長!”
一聲低啞的,幾乎聽不清的呼喚,從他乾裂的喉嚨裡擠了出來。
渾濁的淚水,再也控制不住。
像是斷了線的珠子,順著他臉上的溝壑,滾滾而下。
四十三年了,他以為這個人早就死在了那場慘烈到極致的突圍戰裡。
他也被人當成死人,從屍體堆裡扒了出來,最後輾轉流落到了這裡。
沒想到他還活著。
他還活著!
老人看著電視裡,那個被眾人簇擁著,卻依舊挺直了脊樑的老人。
他笑了,笑著笑著,又哭了。
他緩緩地,挺直了自己那有些佝僂的腰,併攏雙腳,抬起右臂。
一個因為關節僵硬而顯得有些遲緩,卻又標準到無可挑剔的軍禮。
對著電視機裡,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老排長,我還活著,我還是一名兵。
只是誰都沒有想到,就在這時,庭院之中,突然傳來一聲稚嫩又帶著驚恐的尖叫。
“爺爺,有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