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蟠龍山莊，衙內現形（1 / 1）
黑雲嶺縣，清泉鎮。
這是一個典型的山區小鎮，一條主街從頭望到尾，兩旁是些灰撲撲的二層小樓。
若不是因為那座烈士陵園，這裡幾乎要被世人遺忘。
而蟠龍村，就在鎮子向東五公里的地方。
越野車駛離主路，拐上一條新修的柏油馬路，路況好得不像鄉間小道。
路兩旁，是一排排整齊劃一的白牆灰瓦的民居，看起來像是新農村改造的成果。
然而，當車子開到村東頭時，畫風陡然一變。
一座佔地廣闊的莊園，突兀地出現在眾人眼前。
青磚綠瓦，飛簷斗拱，雕樑畫棟，儼然一座仿古的王府。
高大的院牆將內外隔絕成兩個世界，門口兩尊威風凜凜的石獅子，張著大口，透著一股子生人勿近的霸道。
大門之上，一塊巨大的黑底金字牌匾，龍飛鳳舞地寫著三個大字——蟠龍山莊。
這副做派，與周圍樸素的村居形成了極其刺眼的對比。
直播鏡頭下，這奢華的莊園和不遠處那片寧靜的青山，構成了一幅荒誕至極的畫面。
「我，操，這是皇宮嗎？建在村裡？」
「蟠龍山莊？他怎麼不叫紫禁城呢？真是好大的威風！」
「這得花多少錢？這錢是哪來的？我嚴重懷疑有問題！」
「大家先別激動，說不定人家是合法經營，產業做得大呢。」
「樓上的是傻白甜嗎？在黑雲嶺這種地方，除了挖礦，你告訴我做什麼產業能建成這樣？我賭一包辣條，這錢絕對不乾淨！」
車子在山莊門口停下。
不等李振國開口，大門內便傳來一陣嘈雜的犬吠，緊接著，朱漆大門吱呀一聲從裡面拉開，走出來幾個穿著黑色緊身T恤，露著花臂，脖子上掛著金鍊子的壯漢。
為首的是個剃著光頭，滿臉橫肉的傢伙，他嘴裡叼著煙，歪著頭，用一種審視的目光打量著這輛掛著軍牌的越野車，眼神裡沒有絲毫敬畏，反倒帶著幾分不耐煩。
“幹嘛的？不知道這裡是私人地方，不讓停車嗎？”光頭吐掉菸頭，用腳碾了碾，態度極其囂張。
李振國剛要下車，卻被李紅軍按住了。
老人自己推開車門，走了下去。
他那身洗得發白的舊軍裝，在這座金碧輝煌的莊園面前，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瘦削的身影，在那幾個彪形大漢的襯托下，更顯得單薄。
光頭顯然沒認出眼前這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老頭是誰，他上下打量了李紅軍一眼，嗤笑一聲。
“喲，老爺子，走錯地方了吧？這裡不是敬老院，也不是旅遊景點，趕緊走，別在這礙事。”
他的話音剛落，山莊裡面又走出來一個年輕人。
二十五六歲的年紀，穿著一身名牌潮服，頭髮染成了扎眼的亞麻色，耳朵上還打著耳釘。
他長得倒還算周正，只是那雙眼睛裡，透著一股子被酒色掏空的虛浮和毫不掩飾的倨傲。
他一出來，就衝著光頭罵道：“鬼叫什麼？沒看到老子在跟朋友打牌嗎？一點眼力見都沒有！”
“坤哥，這來了個老頭，不知道幹嘛的。”光頭立刻換上了一副諂媚的笑臉，點頭哈腰地解釋。
這個年輕人，顯然就是那個傳說中的趙坤。
趙坤瞥了李紅軍一眼，眉頭一皺，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嫌惡。
“哪來的叫花子？穿得破破爛爛的，晦氣，彪子，給他一百塊錢，讓他滾遠點，別髒了我們家的風水。”
“是，坤哥。”那個叫彪子的光頭獰笑著，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百元大鈔，走到李紅軍面前，用一種施捨的語氣說道：“老頭，拿著錢，趕緊滾蛋！”
這一幕，透過直播鏡頭，清清楚楚地傳到了億萬觀眾的眼中。
網路瞬間爆炸了！
「我日，這就是烈士後代？我呸，這他媽就是個地痞流氓！」
「給他一百塊錢讓他滾？我真想衝進螢幕裡，把他那張臉給撕爛！」
「老帥受辱了，我受不了了，振國哥，別忍了，動手吧！」
李振國額角的青筋一根根地爆了起來，他放在車門上的手，骨節捏得發白，體內的怒火已經到了爆發的邊緣。
然而，李紅軍依舊平靜。
他甚至沒有看那個叫彪子的光頭，他的目光，只是落在了趙坤的臉上。
“你就是趙坤？”
趙坤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梗著脖子道：“是又怎麼樣？老頭你誰啊？查戶口的？”
“我姓李。”李紅軍淡淡地說道：“聽說，你是趙鐵柱的孫子？”
一聽到趙鐵柱這三個字，趙坤的腰桿瞬間挺直了，臉上也露出了得意的神色。
他用下巴指了指自己，傲然道：“沒錯，黑雲嶺戰役犧牲的英雄，一營二連連長趙鐵柱，就是我爺爺，怎麼，聽過我爺爺的大名，想來沾點光？”
他以為眼前這個老兵，是聽說了他的威名，特地來攀關係或者求辦事的。這種事他見得多了。
李紅軍沒有回答他，只是又問了一句：“那你可知，你爺爺作戰前最愛說什麼話？”
這個問題，和之前在陵園裡，李紅軍講述趙鐵柱故事時的細節，一模一樣。
直播間裡，無數觀眾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來了來了，靈魂拷問來了！」
「快說啊，說不出來你就是個冒牌貨！」
趙坤愣住了。
說什麼話？
他哪裡知道！
他那個所謂的爺爺，只是他爹不知從哪裡弄來的一個名頭，用來在縣裡橫著走的虎皮。
他只知道趙鐵柱是個英雄，至於英雄有什麼事蹟，說過什麼話，他一概不知，也懶得去知道。
“說什麼話，我爺爺說的豪言壯語多了去了，我哪記得那麼清楚？”趙坤眼珠子一轉，試圖矇混過關：“再說了，你算老幾啊？我憑什麼要告訴你？”
“就憑這個。”
李紅軍緩緩地，從中山裝的內兜裡，掏出了一個用紅布包裹著的小方塊。
他一層一層地揭開紅布，露出了一枚已經褪色，卻依舊閃著光芒的勳章。
聯盟一級戰鬥英雄勳章。
勳章的背面，刻著一行小字：華野獨立團，李紅軍。
趙坤不認識這枚勳章的分量，但他身後的那個縣城領導，卻在看清勳章的一剎那，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了地上。
他的嘴唇哆嗦著，面如死灰，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趙坤還沒反應過來，他看著那枚勳章，又看了看李紅軍，臉上露出了更加鄙夷的神色。
“切，我還以為是什麼寶貝呢，不就是個破牌子嗎？這種東西，我家裡多的是，我爺爺的軍功章，能裝一盒子！”他指著李紅軍，氣焰更加囂張。
“老頭，我警告你，別拿著個破爛玩意兒就想來我這招搖撞騙，我爺爺是英雄，你算個什麼東西？識相的趕緊滾，不然我讓你躺著出去！”
“振國。”
李紅軍終於收回了目光，不再看趙坤，彷彿多看一眼都是髒了自己的眼睛。
“是！”
李振國推門下車，那高大的身軀，帶著一股軍人特有的煞氣，讓那幾個花臂壯漢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把受害者都請過來。”
李紅軍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
“今天，就在這裡，當著全聯盟人民的面，開一個現場審判會！”
“我要讓所有人都看看，這英雄的虎皮下面，到底藏著一個什麼樣的畜生！”
話音未落，村子的另一頭，傳來了一陣騷動。
一大群村民，扛著鋤頭，拿著扁擔，在一箇中年漢子的帶領下，朝著蟠龍山莊湧了過來。
他們臉上帶著長期被壓抑的憤怒和一絲剛剛被點燃的希望。
而在山莊的上空，一陣巨大的轟鳴聲由遠及近。
幾架墨綠色的軍用直升機，如同盤旋的獵鷹，出現在了蟠龍山莊的上空。
一道道繩索垂下，一個個全副武裝，臉上塗著迷彩的特戰隊員，行雲流水般地從天而降，迅速地控制了山莊的每一個角落。
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趙坤和那群早已嚇傻了的地痞流氓。
趙坤徹底懵了。
他看著從天而降計程車兵，看著那群怒氣衝衝的村民，又看了看那個依舊一臉平靜的瘦削老頭。
他終於意識到，自己好像踢到了一塊，比鋼板還要硬上無數倍的鐵板。
“你們要幹什麼？我爺爺是英雄，你們不能動我，這是違法的！”他色厲內荏地尖叫著，還在做著最後的掙扎。
李紅軍冷冷地看著他，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現在，想起講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