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會見王藹(1 / 1)
冀北,悅來茶樓,雅間內。
符陸、馮寶寶和凌茂三人靜坐,窗外枯葉打著旋,茶煙嫋嫋,氤氳著無聲的較量。
王藹推門而入,一身暗色長衫,眼底精光暗藏,與符陸的目光在窗外曬進的陽光驟然相撞在一起。
堆起歉然的笑容對符陸三人道:“瑣事纏身,讓三位久等,老夫實在過意不去。”言罷抱拳,確是比上次見時少了幾分倨傲。
隨著王藹的話音落下,胖胖的身子已經坐在的木凳之上,他的身後兩道身影緊跟著進入到這個雅間之中,悄然無息地分立左右,正是昨天所見過的王承和王楊英,至於那位崇拜王霖的王狄去哪兒,就不好說了。
“我們也是剛到。”
“諾!這便是你們要的人。”
“按照約定,他還活著,只是……”
符陸起身相迎,然後微微側過身子,眾人的目光倏地釘在後方——王霖以一種屈辱的方式被捆成了一團,他目光空洞,嘴角血汙已涸,嘴裡塞著東西,防止他自殺。
這副模樣,符陸也不知道這王霖是不是已經傻了。
符陸也在時刻關注著王藹的反應,講道理,看過漫畫的人對於王家和呂家的看法都會因為第三視角的存在而討厭他們。
究其原因就是,他們確實維護了一種秩序,但這種秩序往往優先服務於自身及其盟友的利益,可能並不完全公平正義。
他們的存在本身提出了一個深刻的問題:一個體系的穩定,是否必然需要包容那些手段不夠光明但具備強大執行力的力量?
然而現實就是,需要。
任何宏大的規則、精妙的體系,其最終的執行和維繫,都必然要落到一個個具體而複雜的人身上。而人性的渾沌,恰恰是秩序永恆的不穩定之源。
符陸現如今也是這種秩序下的既得利益者,根本沒有必要捧起碗吃飯,放下碗罵娘。
更何況,符陸自認為自己只是一個小人物,改變不了時代的洪流。
他能幹的,除了煉炁修行之外,能想到的最大功德,或許就是團結母親和幾個兄弟姐妹,大搞農業,培育良種,或許能讓這個國家未來可能發生的饑荒年代消弭,安穩度過。
“活著就行…”
“麻煩你們了!楊英!”
王藹沙啞的嗓音倏地拽回符陸算著卸下擔子後的退休想像。
王藹抬手示意,身後的王揚英應聲捧出一隻紫檀木匣。匣蓋輕啟,錦緞襯底上靜臥一疊宣紙,色如卵膜,瑩潔如玉。
“沒有什麼好東西,這澄心堂紙,今贈予三位,聊表謝忱。”
“今日之事關乎王家清譽,還望三位能守口如瓶,全了彼此這份體面。”
“如此,大家方能各自安穩。”
“好,一言為定。”
符陸指尖掠過匣面,略一頷首便將其納入空間,未再多言。他朝馮寶寶和凌茂遞去眼神,三人微微拱手示意,轉身即走。
本以為好處落不到自己頭上,這澄心堂紙雖然不清楚是不是寶貝,但石國清師傅和石子承肯定喜歡這玩意兒,符陸之前就從他們的口中聽過。
至於現在嘛!沒什麼事趕緊走!話不投機半句多!
就在符陸與某人擦肩而過的剎那,一聲極輕的、幾乎被腳步聲吞沒的氣音鑽進耳膜:“……多謝。”是王揚英的聲音,低啞而迅疾,彷彿從未響起。
符陸腳步微滯,心頭掠過一絲詫異。這聲謝從何而來?他目光掃過王揚英低垂的側臉,這句道謝顯得格外突兀。
王承和王揚英兩人上前準備接手王霖,符陸一行也準備離開。
符陸正要拉開門走出雅室的時候,王藹指節輕叩紫檀桌面狀若閒談:“符先生這手赤火,剛烈純淨,最是難得。”
“族中有幾個不爭氣的小輩,修行時總嫌氣血陰寒,若得這般陽和之火溫養一次經脈,也是天大的福分。”
“不知符兄弟是否願意出手。”
王藹眉眼彎成細縫,嘴角扯出誇張的弧度,露出一副再和善不過的模樣。
符陸抬眸迎上王藹那看似關切的視線,茶霧氤氳中,他心念電轉——這老狐狸哪裡是問什麼氣血陰寒,分明是嗅到了赤火對“服靈”殘魂的淨化之效,既垂涎其力,又忌憚其能,這才用溫養經脈的名頭來探他的底。
看來王藹對拘靈遣將,特別是服靈的警惕之心是越來越重了!
其實以往王藹還從沒那麼重視這個問題,畢竟他自己也學不會拘靈遣將。
這份遲來的警覺,並非源於高深見識,恰恰是因為他不會——因為陌生,所以輕慢;也正因為陌生,當異常在王霖身上顯現時,也會顯得尤為驚心。
拘靈遣將確實強大,但是王霖眼中的那道光,不像王家人該有的沉靜,倒像野火,燒得他心裡莫名一虛。
風家那般謹小慎微,只拘不服,莫非正是窺見了這服靈背後的無底深淵?他們守著看似殘缺的法門,倒像是避開了一個精心包裝的糖衣毒藥。
這世上最可怕的力量,往往帶著難以察覺的鉤子,給你一分,便要悄悄從你這裡拿走十分。
“你說笑了,在下的火性至陽至烈,霸道得很,只怕非但不能溫養,反倒會灼傷經脈。您族中子弟金貴,還是尋些溫和法子更為穩妥。”
“比如,讀書養性~”
王藹聞言,眼底精光微微一黯,似有遺憾,但面上笑容不改。
“符兄弟既然心意已決,我也不便強留。山水有相逢,他日若改主意,王家大門仍為三位敞開。”
他目送符陸三人身影消失,茶室內重歸於沉寂。
一來到外頭,符陸身形便悄然縮小了些,乖乖的坐在凌茂的肩頭。
“你說,剛剛那個小子為什麼要跟我說聲謝謝?”
“你知不知道些什麼?”
凌茂扭頭瞧了瞧什麼都不知道的符陸,有句話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但是符陸的八卦慾望若是得不到滿足,一定會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內一直煩著他。
他嘴角先是緊緊抿成一條線,眉頭也故作深沉地擰起,擺足了一本正經的架勢。
“他是王揚英,是王煜的兒子。”
“嚴格意義上,你是他的殺父仇人。”
“啊???”
符陸瞳孔因為震驚,驟然縮成針尖,嘴巴無意識地張開呈O形,整個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般僵在凌茂肩頭,彷彿世界觀在瞬間被徹底顛覆。
我殺了他爹,他謝謝我~
這不對吧!
還真是父慈子孝的一幕!
“還記得當初你交易給我的年畫嘛?”
“記得。”
“那是王揚英外公的傳承,他娘被王煜騙了一生,如今瘋瘋癲癲的。”
“其實你還是幫了他的,讓他不至於親自動手。”
這得多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