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客人（1 / 1）
“咋樣，高叔，這地界兒不錯吧？比您當年在隊伍裡鑽的那些山溝子，是不是得勁兒多了？”
“您沒累著吧！”
鄧林生駐足，指向前面那個坡，透過一條隱秘的路線，便能到達符陸的領地。
高硯“嗯”了一聲，抬手抹了把額頭上細密的汗珠。他雖已退伍，但身板依舊硬朗，只是這聯綿的山路走久了，到底不如身邊的鄧林生那般氣定神閒。
“這嶺子，看著是不高，氣息倒很特別。”高硯說道，目光裡帶著老兵審視地形時的銳利。“不過，林生，你確定是這兒？前頭看起來可不像有路的樣子。”
鄧林生嘿嘿一樂，停下腳步，從懷裡摸出個扁平的軍用水壺，擰開灌了一口，哈出一團白氣：“哎呦我的高叔，這您就外行了。熊貓嶺要是誰都能找著門進去，不給符陸添亂子嘛！這事兒，講……竅門兒！”
“還有啊，山不在高，有那啥那啥，不就行了嘛~”
“你還是多讀點書吧！凌老師的掃盲班，你記得去！”
高硯看著鄧林生那故弄玄虛的樣兒，無奈地搖了搖頭。
鄧林生用袖子抹了把嘴，壓低聲音，帶著幾分神秘：“高叔，您是老行伍，見過大場面。但待會兒瞧見的，保準兒是頭一遭。這熊貓嶺啊，它藏在‘霧’裡頭。”
他伸手指了指前方看似尋常的山坳，“尋常人走到這兒，要麼繞過去，要麼就覺得是片老林子，壓根不會往裡走。可其實啊，那是胡老爺子佈下的迷障，護著嶺子清靜呢。”
高硯順著他的手指望去，只見那片山坳林木蔥鬱，與周圍並無二致，只是仔細看去，光線似乎比旁邊要黯淡一些，空氣裡彷彿流淌著一層極淡的、肉眼難以捕捉的漣漪。
“你跟我在這扯啥犢子，我知道這些有個啥用？”
“快把我捎進去。”
鄧林生面上一窘，走到一棵格外粗壯的老松樹下，伸手在樹根處摸索了幾下，口中唸唸有詞，說的卻不是漢語，音調古樸奇特。
隨著他低沉的吟誦，高硯敏銳地感覺到周圍的空氣似乎微微震顫了一下，前方那山坳口的景象開始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般盪漾起來，原本清晰的山石樹木漸漸模糊，被一片乳白色的、緩緩流動的霧氣所取代。
那霧氣濃得化不開，目光難以穿透。
“成了！”鄧林生拍了拍手，轉身對高硯做了個“請”的手勢，臉上又恢復了那副嬉皮笑臉的模樣，“硯叔，門給您開好了。”
高硯深吸了一口氣，看了一眼鄧林生，又望向那片神秘的迷霧，目光堅定起來：“帶路吧。”
鄧林生應了一聲，率先邁步踏入濃霧之中，身影瞬間被吞沒。高硯緊隨其後，一步跨入，只覺得周身被一股溫涼的氣息包裹，眼前的景物如水墨般暈染開來，再度清晰時，已然是另一番天地。
迷霧在身後合攏，眼前的景象讓見多識廣的高硯也微微一怔。
與外間深秋的蕭瑟截然不同，這熊貓嶺內竟是暖意融融，一派祥和。
目之所及，皆是蒼翠欲滴的竹林，空氣溼潤清新，蘊含著濃郁的生機。遠處有溪流潺潺之聲傳來，夾雜著幾聲慵懶的“嗯嗯”叫聲，顯然是生活在此地的熊貓所發出。
“咋樣，硯叔？”鄧林生得意地咧著嘴，顯然對高硯一剎那的失神很是滿意。
高硯迅速收斂心神，恢復了軍人特有的沉穩，目光銳利地掃視四周。這裡的地勢確實不高，但佈局奇妙，呼吸之間都覺身心舒暢。
確實是好地方。”高硯點頭，言簡意賅。
察覺到領地裡出現了陌生人，馮寶寶帶著符夢前來檢視，符陸這才剛剛出去送貨，只好她來守衛家園了。
按照以往的經驗，估計不會這麼快回來，符陸跟人見上一面總是會嘮嘮嗑，聊點八卦。
似乎是想到了些什麼，鄧林生此時也收斂了幾分笑意。“硯叔，等會兒見到什麼都不要覺得奇怪。”
“忘了告訴您，符陸其實不是人。”
“我知道啦！還用你跟我白話這個？你當我啥都不懂啊？不然我怎麼可能叫你帶我來這裡~”
高硯微微搖頭，對鄧林生遲來的提醒略顯嫌棄。
“您啥時候知道的？”
“調查過。”
高硯沒有多說，此時眼中有著勢在必得的期待和期盼。
見鄧林生進來以後，久久沒有動靜，高硯不免催促了起來。
“走著，我可沒來過，想讓我帶路嘛？”
“這邊走。”
鄧林生引著高硯沿一條被竹葉覆蓋的小徑往深處走。沒走多遠，便見一片較為開闊的平地上，馮寶寶跟符夢一前一後地迎面走來。
“寶寶！符三妹！不知道符陸在不在啊~”
“不巧，符陸剛剛才出門，晚飯前應該會回來。”
馮寶寶雖然困惑兩人因何而來，但發現兩人是見過的人，便也放鬆了警惕。
符花站在馮寶寶的身後，小爪子扒拉著馮寶寶的褲腿，好奇地打量著兩人。
“林生姐夫，找大哥的？這種情況，應該先招待吧！”
“嗯。”
“跟我來。”
馮寶寶聞聲轉頭，臉上不見絲毫波瀾，彷彿春風吹過冰湖，未能驚起一絲漣漪。
那雙眸子清冷如古井，既無邀請的熱切，也無拒絕的牴觸，只是靜靜地投向發聲之人，隨即微微側身，做了一個極簡的手勢，便兀自在前面引路。
只是心神也集中在身後兩人身上，帶有絲絲好奇之色。
“寶兒姐，林生姐夫我們見過，另一位是誰啊？”
“唔，好像叫做高硯，你大哥當人的時候，手腕的表就是他送的。”
“哦哦，那就是好人咯。”
“不一定，還要看他做了什麼。”
“誒？是這麼樣的嘛？”
符夢的樸素價值觀中，給符陸送東西且被符陸接受，那就是友善和接納的訊號。
隨著經歷豐富，符夢可能會逐漸學會感知饋贈背後意圖的真偽，從“誰給我東西”發展到“為何給我東西”，最終明白“如何對我”比“給我何物”更重要。
相比較之下，符夢的交友圈實際上是三小隻中最寬廣的人，畢竟她有一位好師傅，白小靈經常在暖天的時候帶著她在長白山到處遊晃，跟不少仙家有交流。
只不過，符夢交往的物件之中，人類是最為稀少的。
高硯心中雖已有準備，但親耳聽到一隻熊貓開口說話，評價自己，還是覺得有些奇異。
被人當面蛐蛐，高硯低低地笑嘆一聲，那笑容裡並無半分慍怒，反倒像發現了什麼極有趣的珍寶，目光始終落在那個一臉坦然的姑娘身上。
此時，他望向馮寶寶的眼神裡交織著些許錯愕與極大的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