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楊戩二階（1 / 1）
夏柳青鋼鞭狂舞，煞氣翻騰，卻始終無法突破楚緯那綿密如網、生生不息的絲線防禦。
久攻不下，他心頭那股無名火越燒越旺，氣息也難免浮躁起來。每一次力竭將頹之際，他的餘光總會不由自主地瞥向場邊那道關切的身影——梅金鳳。
只此一瞥，便如同注入了強心劑，讓他咬牙榨出幾分氣力，再度猛攻。
但他心裡比誰都清楚——這麼耗下去，他必輸無疑！
楚緯根基深厚，炁息綿長，守得滴水不漏，分明就是要拖垮他！而他自己，攻勢雖猛，卻如困獸猶鬥，神格願力在持續消耗，久攻必失！
果然，性命雙修才是正道。
不能這麼下去了！夏柳青心中嘶吼。
必須破局！可尉遲恭的神格雖兇悍勇猛，擅守禦、重忠義，卻缺乏一槌定音、撕裂僵局的銳利與變化。
楚緯的戰鬥決策恰恰看破了夏柳青的打法，使得他有力無處使。
唯一的破局之法，似乎只剩下那條他早已放棄、甚至刻意迴避的道路——演繹清源妙道真君，二郎神楊戩的神格面具，並且至少要達到二階的層次！
這個念頭一起，夏柳青自己都感到一陣心悸與抗拒。那不是力量強弱的問題，是心性的拷問！
可如今……絕境之下，退無可退！
夏柳青的攻勢不由自主地緩了一瞬，眼神中出現片刻的掙扎與迷茫。直面自己的“惡”……我夏柳青，一生爭強鬥狠，牽連無辜，算不得好人。這“惡”，我認！
他牙關緊咬，額角青筋跳動。但若想駕馭楊戩神格，僅僅認清“惡”還不夠，那至正至純的神性，需要根基！需要找到內心與之共鳴的“善”的支點！
對於神祇而言，或許善惡本無意義，唯有規則與職責。但對於人……對於我夏柳青而言，“善”是什麼？
他的目光再次不由自主地飄向場邊的梅金鳳。是她十數年不離不棄的陪伴與規勸，是她一次次在他行差踏錯時，眼中流露的失望與依然存在的關切，是她明知他滿身罪孽，卻仍願與他同行，甚至替他暗中贖罪……
守護她！讓她能安然脫離全性那片泥潭，過上她想要的、安穩的日子！
這個念頭如同黑暗中劃過的閃電，瞬間照亮了他紛亂的心湖！這或許算不上什麼經天緯地的“大善”，但這確是他夏柳青此刻最真實、最強烈的願望！
這就夠了！
心念電轉間，夏柳青眼中那份因久攻不下的焦躁、因憶起過往的兇戾，竟開始如潮水般緩緩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明與堅定與……平靜！！
演神，非是變成神，而是以人之心，承神之責，行己之道！
楚緯見狀，莫名一愣，夏柳青的氣息變了。
只見夏柳青虛晃一鞭，身形驟然後撤數步，竟緩緩站定，長長吐出一口濁氣，臉上那尉遲恭的儺面虛影也隨之如水波般消散褪去。
他……這是認輸了？楚緯心頭疑惑驟起，攻勢不由得一緩，但多年經驗讓他並未貿然上前，而是凝神戒備，靜觀其變。
他倒要看看，這老小子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就在這短暫的寂靜中——
“嗡——！”
一點清冷、威嚴的靈光自夏柳青眉心祖竅處悄然亮起，迅速蔓延、勾勒！
一副全新的儺面虛影開始凝聚！面具色澤呈淡金，紋路玄奧，額心一道豎痕隱現靈光，雙眼位置雖未完全凝實，卻已透出一股洞察虛妄、執掌律法的凜然神威！與之前尉遲恭的兇悍霸烈截然不同，這股氣息更顯高貴、冷靜、深邃！
清源妙道真君神格面具·一階初成！
但這……還不夠！
夏柳青閉目凝神，全部心神沉入內心那剛剛尋得的“支點”之上——守護梅金鳳的純粹信念！以此為基，他不再抗拒，而是主動引導那凜然神性流入心田，如同明鏡高懸，映照自身過往一切善惡是非。
不迴避罪業，不誇大善念，只是……接納這個真實的、複雜的自己。
“吾心所向，即為吾道！神性雖高，亦需人性為根！今日，我便以這‘守護’之念，承你二郎真君之法眼，看透迷障，劈開前路！”
隨即，夏柳青高腔起唱，氣沉聲洪，韻白鏗鏘：
“乾坤浩蕩顯真身，玉帝親封鎮蜀京。
妖邪若敢違天道，刀下難留逆天精！”
“轟！”
彷彿某種枷鎖被打碎，夏柳青周身氣息驟然暴漲、蛻變！
那淡金儺面瞬間凝實如真，額心神眼灼灼生輝，手中鋼鞭早已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柄凝練著破邪金光的三尖兩刃刀虛影！周身神光繚繞，威嚴浩蕩！
更令人驚駭的是，其身側虛空微漾，竟有一道細犬虛影悄然凝實，神駿非凡，對著楚緯方向發出低沉威嚇的嗚咽！
清源妙道真君神格面具·二階顯化！哮天犬隨侍！
臥——槽——！
整個訓練場瞬間死寂，落針可聞！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堪稱神蹟的蛻變驚呆了！
“我……我日他個先人闆闆……”一個剛才還摩拳擦掌的愣頭青張大了嘴巴，手裡的旱菸掉地上都忘了撿，“夏、夏柳青……他……他變成神仙了？！”
“變個錘子神仙！那是……那是二郎神的神格面具！！”旁邊一個有點見識的老兵聲音發顫，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兇伶夏柳青……他、他憑什麼呀！？”
楚緯手下的兵們徹底炸了鍋，驚呼聲、抽氣聲響成一片，剛才看熱鬧的輕鬆勁兒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對楚緯的擔心。
二郎神誰不認識啊！更何況此地便是川蜀，二郎真君坐鎮的灌江口就在附近！這尊神祇在此地的願力之盛，遠超尋常！轄區作戰了屬實是！
符陸身旁，凌茂倒吸一口涼氣，低聲道：“好傢伙……真讓他成了！二階楊戩！這下樂子大了！”
梅金鳳更是用手捂住了嘴，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喜與擔憂交織的複雜情緒，身體因激動而微微顫抖。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夏柳青邁出這一步有多麼艱難，這意味著他終於直面了內心最深處的東西，找到了超越過往的支點！
而場中央的楚緯，臉上的肌肉僵硬，瞳孔劇烈收縮，心中已是驚濤駭浪！
二階尉遲恭就已如此難纏，這二階楊戩……感受著那撲面而來的、帶著法則意味的凜然神威，楚緯的心直往下沉。
神與神之間，差距何其之大！這位清源妙道真君在人間的香火願力之鼎盛、神通之玄妙，又豈是尉遲恭所能比擬的？
自己這身絲線異技，在這位專克變化、洞察虛妄的二郎真君面前，還能有幾分勝算？
楚緯嘴角泛起一絲難以言喻的苦澀，心中暗歎：神格面具……果然是我這輩子，最大的遺憾了！
眼看當年一同入門、甚至曾被自己輕視的夏柳青，竟能演繹出如此境界，箇中滋味，複雜難言。
夏柳青緩緩抬起眼簾，額間神目靈光流轉，平靜地望向如臨大敵的楚緯。三尖兩刃刀虛影微微抬起，一股無形的壓力籠罩全場。
勝負的天平，在這一刻，已悄然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