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我要入關(1 / 1)
非我族群,其心必異。
這冰冷而古老的八個字,再次以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晰與重量,砸進符陸此刻異常清醒的腦海。
他,符陸,一隻大熊貓之所以能被暗堡——那個隸屬於國家、紀律森嚴、背景複雜的官方異人機構——所認可、接納,甚至給與一定的身份與便利,真的是因為他“特殊”、“有用”嗎?
或許,更關鍵的原因是——他太像個人了。
比起這山裡頭的大多數存在,都像人!這裡的像人指他的思維、行為模式、價值判斷、乃至對“秩序”與“合作”的認同。
他會遵守約定,會主動解決危害地方的邪祟,會保護同伴,有基本的是非觀,行事雖有手段卻大多留有底線,甚至懂得利用規則。
他展現出的,是一個擁有強大力量、但心智成熟、可溝通、可預測、甚至在某種程度上“可控”的“人”的形象。
暗堡需要處理的“異常”太多了,瘋狂的全性、危險的先天異人、難以溝通的古精靈怪、乃至各種無法以常理解釋的現象……比起那些,符陸這樣“講道理”、“守規矩”、“能辦事”的“異類”,簡直是優質的合作物件與“統戰資源”。
同樣位於長白山……
符陸的目光彷彿穿透了厚厚的土牆與茫茫雪原,投向了遠方那片被特殊結界籠罩的山谷。暗堡東北分部設立在此,真的只是為了研究、收容、處理關外的“異常”嗎?這其中,難道沒有一絲……監視的意味?
監視這片土地上游蕩的古老精靈,監視東北出馬一脈這個龐然大物的動向,監視一切可能超出常規掌控的力量。
而他自己,這個恰好出現在此地、與雙方都有所牽連的存在,是一個絕佳的試探。
好煩啊,我怎麼突然就聰明瞭!
符陸將茶水一口氣喝下,苦澀中帶著回甘。
看清了,也好。
知道自己是誰,知道自己站在哪裡,知道別人為何“接納”自己,也知道彼此的界限在哪裡。這能讓他更清醒地行走,走在他的道上。
他將茶碗輕輕放在炕桌上,發出清脆的磕碰聲,抬起了頭,目光平靜地看向主位上的關石花:“花姐,人齊了,茶也喝了。關於事情……咱們,是不是該開始了?”
“各位,”關石花的聲音打破了短暫的寂靜,她沒有繞任何彎子,沒有鋪墊目光如炬,掃過在座每一位——符陸、馮寶寶、凌茂、白硯卿、黃萬福、竇清晏、白小靈,最後,彷彿穿透牆壁,望向南方。
“我要入關。”
此話一出,白硯卿、黃萬福、竇清晏、甚至是白小靈的臉上都出現了異常的興奮。
這是一件很讓人興奮的事情嘛?
符陸心中剛升起這個疑惑,白硯卿接下來的話,便些微解釋了一些問題。
“真、真的?他們……不會拿天雷劈俺們吧?!”白硯卿脫口而出,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顫抖。
白硯卿一開口,啥氣質都沒有了,這一股大碴子味還挺反差的。
“嗯,這幾日奔波,還是有點用的。”關石花點了點頭,再次確認,語氣帶著一種塵埃落定的沉穩,“該打點的關節,該付出的代價,該取得的許可……都已經談妥了。此番入關,名正言順。”
東北出馬,仙家真身入關。
這短短几個字,背後所代表的,是足以震動整個異人圈,甚至觸動某些更深層次、更古老約定與平衡的驚天之舉。
在漫長歲月裡,東北的仙家們與關內的人類社會、異人勢力之間,形成了一種微妙而脆弱的默契。
仙家大多依託弟子的“出馬”形式,以靈體或分神跨越山海關活動,積累功德,處理事務。而仙家的真身,尤其是那些道行高深、擁有獨立肉身的強大存在,則極少、甚至幾乎從不以完整形態踏入關內。
這既是出於對自身安全的考慮,畢竟關內能威脅到它們的手段和勢力太多,也似乎是某種源自古老時代、約束雙方行為的不成文約定,維繫著脆弱而必要的和平。
但同時,真身入關,對入關的仙家本身,也並非全無益處。關內山川地理、人文氣息、天地靈機的流轉與脈絡,與關外白山黑水截然不同。
親身踏足、感悟,對於道行高深、尋求突破或完善自身之“道”的仙家而言,同樣是難得的機緣與歷練。
所以,瞭解符陸的白小靈其實特別羨慕他能夠全國各地到處跑。
如今,關石花要打破這個慣例,親自帶領擁有肉身的仙家代表真身入關。
這不僅意味著她將自身置於前所未有的危險境地,更代表著她代表東北出馬一脈,向關內、向那些可能隱藏在暗處的敵人,發出了最清晰、也最決絕的戰書與宣告。
她入關要做的,絕不僅僅是探查那些在外出馬弟子離奇死亡、仙家神秘失蹤的懸案。
她的目標,直指根源——斷絕“拘靈遣將”的傳承。這是一場針對“拘靈遣將”及其背後勢力的、不死不休的清剿行動。
而由於仙家靈體的特殊性,在關內複雜的環境中,面對可能掌握“拘靈遣將”的敵人。
唯有同樣擁有肉身、能最大程度發揮自身實力、且不懼普通拘靈手段影響的仙家,才有資格與她同行,肩負起在險地中保護她、也是互相照應的重任。
這也是為何今日坐在這裡的,是白硯卿、黃萬福等人,而非其他靈體仙家。
“第一站,”關石花的聲音再次響起,將眾人的思緒拉回,她的手指在粗糙的炕桌上輕輕一點,語氣斬釘截鐵:“徽州,王家。”
王家,那個名義上“合理”擁有“拘靈遣將”,且曾行事張揚、與東北有過齟齬的家族。
“喂喲,”符陸眉頭微微皺起,“這第一個目標,就直接拿‘四家’之一的王家開刀?是不是……有點太張揚?”
符陸跟王家打過幾次交道,甚至跟王藹直面過幾次,自然也稍微清楚了些王家的實力與勢力。
雖然符陸覺得打不起來,但是該付出什麼代價吶?
王藹這人,可是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人,只有足夠的利益才可能讓他放棄拘靈遣將這門傳承在王家的傳播。
關石花迎著符陸審視的目光,臉上並無被質疑的不悅,聲音低沉而堅定:“代價……自然想過。王家這塊骨頭,不好啃。但正因為難啃,才要先啃。至於準備……”
“符陸,你別忘了,咱們跟他們有生意……”
“大千紙?”符陸眼睛一眯,隨即幾乎是立刻反駁道:“這不合適吧!”
大千紙,這並非尋常傳承。它源自石家遺澤,符陸甚至會每年給石家送了份子錢,送了不少東西,包括王家上次的酬勞。更何況,當初王熠的事情,他可是一點都沒忘吶!這可算是仇呢!
退一萬步講,即便要拿出籌碼與王家周旋、交易,該犧牲、該付出的,也輪不到、更不該是他符陸的私產!
“你先別急,眼珠子瞪那麼大幹啥?我話還沒說完呢!”關石花見到符陸誤會了,甚至隱隱有了怒意,連忙擺了擺手,放緩了語氣解釋道,“誰說要你把大千紙的傳承交出去、傳出去了?我不是那個意思!”
“王藹這人,最是貪……”
“那咱就讓他不敢貪!”白硯卿忽然開口,打斷了關石花的話,狹長的眸子裡碧光流轉,一副智珠在握的模樣。
“對付這種老油條,光給甜頭,勾著吊著,他反而覺得你好拿捏,胃口越養越大。咱得讓他明白,有些東西,他碰不起,想了,就得掉塊肉,甚至……把命搭上,家族興衰也是如此。”
“你們說對吧!”
在場眾人皆是將目光投向了白硯卿的身上,輕輕點頭,示意他繼續講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