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暗流(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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徽州,王家。

粉牆黛瓦的聯綿樓院靜臥在初春清晨薄紗般的靄氣中,馬頭牆高聳的輪廓被天光渲染成宣紙上氤氳開的淡墨,靜默而古雅。

階前石縫裡,幾株嫩綠的草芽怯生生探出頭,唯有門楣兩側那對硃紅桃符,尚且濃郁地散發著未盡的新年喜氣,為這片沉寂的建築添上幾筆鮮活顏色。

內院深處,一間窗明几淨、陳設考究的暖閣裡,卻洋溢著與外間清冷截然不同的融融暖意與歡聲笑語。

王藹,這位逐漸活躍在異人世界中的王家家族,此刻卻毫無平日裡威嚴深沉的模樣。他小心翼翼、近乎笨拙地捧著一個裹在錦緞襁褓裡、臉蛋紅撲撲、睡得正香的大胖小子。

那張慣常掛滿算計或威嚴的臉上,此刻竟堆滿了毫不掩飾的、幾乎要溢位來的初為人父的純粹喜悅。

連帶著,他對榻邊那位因生產不久、面色尚有些蒼白、正安靜做著女紅的年輕婦人——他那由家族利益結合、並無多少情愛基礎的妻子——說話的語氣,都比往日溫和、耐心了不知多少,甚至破天荒地親自幫忙,噓寒問暖。

閣內暖香浮動,嬰兒偶爾的囈語與王藹壓低的笑聲交織,構成一幅難得溫馨的畫面。

然而,這份溫馨並未持續太久。

“老爺,”一名青衣小帽、步履輕悄的管家模樣的老者,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暖閣門外廊下,垂手恭立,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室內,“東北那邊,有訊息遞過來了。”

王藹眉頭幾不可察地微微一蹙,似乎有些不悅這難得的寧靜被打擾,但身為家主,他早已習慣將家族事務置於個人情感之上。

他小心地將懷中幼子交還給旁邊伺候的奶孃,示意她們退下,又對妻子溫和地點點頭,這才整了整衣袖,臉上的慈父笑容如潮水般退去,恢復了慣常的深沉模樣,緩步走到外間。

“講。”他在太師椅上坐下,端起下人新奉的熱茶,語氣平淡。

“是。東北那位關當家,關石花,親自遞了信兒過來。”管家垂首稟報,話語清晰,“是關於……咱們一直留意著的大千紙那樁生意。信上說,關當家有些關於後續合作的一些想法,覺得電話裡說不清楚,希望能與老爺您……當面一談。”

“大千紙?”王藹並沒有追問,反而第一時間詢問別的事情。“石家那條線重新搭上了嘛?”

“沒呢,王煜自主主張的事情搞得他們根本不待見咱們的人。”王全富的頭又低了三分。

“這樣啊……”王藹抿了一口熱茶,眼中飛快地掠過一絲疑色。

這不對勁。

王家與東北那邊在大千紙上確實有些生意往來,但這兩年都是與那個叫鄧林生的漢子對接,而且價格比起以往跟石家的交易貴了不止三分,符花搞出來的土屬性大千紙更是從未與王家有過交易。

這還是王藹從嶗山那得來的訊息,才知曉了這個訊息。

更不對勁的事,關石花對他從來從來都是不假辭色、愛答不理,公事公辦都算客氣,私下裡更是沒什麼好臉色。

這種具體的生意細節,她怎麼會突然親自過問?還主動提出要“面談”?

事出反常必有妖。

但……王藹捻著茶盞蓋子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細膩的瓷邊,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許多年前的印象。

那時他還年輕,關石花也還是個妞兒,那股子颯爽利落、明豔照人卻又帶著山野靈氣的勁頭,確實曾在他心中激起過不少漣漪。

幾年前再次見過面,倒也魔怔過一段時間,愛而不得的總是在騷動,便是說的這種情況,只不過如今自己也娶妻生子了,這點漣漪早就影響不到他了。

不過……她真是有什麼要緊的、關乎雙方利益的大事,不得不親自出面?

沉吟片刻,王藹放下茶盞,眼中精光一閃,已然有了決斷。他看向管家,聲音聽不出情緒:“她既然要談,那便談。可說了在何處會面?”

管家頭垂得更低了些,聲音也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古怪:“回老爺,關當家信裡說……為表誠意,她將親赴徽州,登門拜訪。”

“登門拜訪?”王藹這次是真的有些意外了,眉毛高高挑起。

關石花要來徽州?來他王家的地盤?真是件招笑的事情!

王藹心中的疑雲非但沒有散去,反而更加濃重。

“知道了。回信,便說我王藹,在徽州恭候關當家大駕。時間,由她定。”

“是。”管家躬身應下,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暖閣內重歸安靜,只是先前那融融的暖意與喜悅,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訊息沖淡了幾分。

王藹獨坐太師椅中,手指輕輕敲擊著光滑的紅木扶手,望著窗外庭院中那株已冒出點點新綠的老梅,眼神深邃,若有所思。

關石花……你到底,打的什麼算盤?

時間,當真是個神奇的東西。

明明已經是新社會了,王家還是一副地主門閥的做派,王家大院裡,依舊瀰漫著一股子揮之不去的、屬於舊時光的沉滯與講究。

同樣的,也不過三兩年光陰,王藹也變了一副模樣,比一些人更早、也更徹底地,認清了自己該走的路,該處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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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北,高家屯。

一間專門用來放置電話交換機的桌子上,關石花“咔噠”一聲掛上了那部笨重的黑色老式電話聽筒,長長舒了一口氣。

沒錯,即便貴為東北薩滿一脈的掌舵“神婆”,她自家屋裡也還真沒裝這麼“高科技”的玩意兒,想要直接快速的聯絡關內,還得借用高家這邊維護著的、能與長途線路接駁的電話交換機。

關石花身後的符陸經這麼一提醒,腦子裡那根關於“法器研發”的弦又被撥動了一下。

是該設計製作點專門用於遠距離、隱蔽、即時聯絡的法器了。

我這些日子都在幹什麼呀!

符陸暗自反省了一下玩物喪志的自己,然後看向關石花。

“花姐,電話打通了?那邊咋說?咱們啥時候動身?”

“打通了,那邊也答應了。”關石花言簡意賅,略一沉吟,便給出了明確的時間表,“從今天算起,七天時間準備。”

她頓了頓,看向符陸,補充道,語氣裡帶著商量的意味:“不過,要是你能用那火遁的法子,先幫忙送送兩個人的話……咱們差不多能有十天左右的寬裕。”

“哦哦,這幾天,我來回接送就成唄?”符陸想了想,再次確認道。

“嗯吶,就是這麼個意思。”關石花肯定道,隨即說出了具體人選,“頭一趟,先把硯卿,還有……厲川,給他倆送過去。”

白硯卿和常厲川?

符陸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這倆貨…能行嗎?

心裡念頭轉了幾轉,符陸乾脆地點了點頭:“行,沒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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