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意外之喜(1 / 1)
此人面容方正,眉骨略高,一雙眼睛不算大,卻頗為有神,只是眼神深處沉澱著幾分經事後的沉穩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淡淡倦意。
嘴唇習慣性地微微抿著,嘴角有兩道淺淺的、因常抿嘴而形成的紋路,透著股塌實又謹慎的勁兒。
來人符陸肯定不認識,若是豐平在此,或許能認出此人——正是當年在津門迎鶴樓,那群挑戰無根生的年輕異人中,第一個站出來、自稱來自燕武堂的萬鵬。
彼時的萬鵬,年少氣盛,家中有鏢局產業支撐,雖非大富大貴,也是衣食無憂、心高氣傲的練家子,眉宇間滿是不服輸的銳氣。
然而江湖風波惡,萬家經營多年的鏢局惹上了李慕玄這個惡童,最終導致鏢路斷絕,生意一落千丈,偌大家業短短數年間便風流雲散。
萬鵬也從鮮衣怒馬的江湖少俠,變成了需要為柴米油鹽奔波的普通人,甚至經歷過一段頗為困頓、嚐盡世態炎涼的歲月。
樹挪死,人挪活。
萬家並未就此沉淪,舉家離開了傷心地,遷來了這徽州地界。
憑著早年走南闖北積累的眼界、一股不服輸的韌勁,萬鵬此人因禍得福發現的、在烹調上的天賦與興趣,竟漸漸做起了廚行的營生。
萬鵬褪下了勁裝,繫上了圍裙,每日與鍋碗瓢盆、油鹽醬醋打交道。
他此番來到這土地祠,卻並非為了上香祈福。
只見他進得祠來,先是極為自然地、彷彿只是隨意打量般,迅速掃視了一遍祠內情形。
將祠內犄角旮旯、光影明暗迅速掃視了一遍。視線在符陸藏身的那片陰影角落也一掠而過,未曾停留——以符陸的隱匿手段,他自然看不出任何異常。
見祠內除了他自己空無一人,萬鵬這才幾步走到那尊泥塑土地神像右側後方,那裡緊貼著牆壁,有一處因牆皮剝落而形成的、不起眼的凹隙。
他蹲下身,伸出那佈滿薄繭的手指,在那凹隙邊緣幾塊鬆動的磚石上,以一種特定的順序和力道,或按或摳。
“哐~”
一聲極輕微青磚挪動的聲音響起,一塊看似與周圍渾然一體的青磚竟被他輕輕抽了出來,露出後面一個拳頭大小、黑黢黢的暗格。
萬鵬探手進去,摸索片刻,從中取出一個用油紙包裹得嚴嚴實實、僅有巴掌大小的扁平方形物件。
他動作熟練地剝開幾層油紙,露出裡面一本紙張泛黃、邊角磨損的手抄小冊子,封皮上並無字樣。
他快速翻看了一下冊子內容,確認無誤後,臉上緊繃的神色略微鬆弛。
這本冊子並不是什麼武功秘籍,只不過是一本菜譜,他那廚道師父畢生鑽研的幾道秘製醬料配方與獨門火候心得。
萬鵬本也沒有想起這件事,只不過店裡接了一單重要的上門宴席,宴席的主家要求極高,點名要嘗他師父傳下的那道“八珍芙蓉醢”。
萬鵬接到了這單子,心裡自然是歡喜的,畢竟報酬給的也不少,只不過這是一道閩菜,他心裡頭有些拿捏不準,便想起師父的囑託來到了這裡。
可巧的是宴席的主家,正是這徽州地界的王家。而這場宴席,正是王家為了給即將登門、身份特殊的客人——關石花一行接風洗塵所準備的。
萬鵬小心翼翼地將那本菜譜貼身藏好,又按照原樣,將那塊活動的青磚嚴絲合縫地回去。
他站起身,拍掉膝上沾的少許浮塵,又恢復成那副尋常香客的模樣,對著土地神像再次微微頷首拜拜,隨即轉身,腳步輕而穩地邁出了土地祠。
而藏身於神像之後、塵埃之內、紙屋之中的符陸,卻毫無徵兆地,被這看似微小的動靜打斷了全神貫注的鍛造程序。
並非聲音——紙屋·寂然廬在隔絕聲息、隱匿靈機波動方面堪稱完美,萬鵬取放青磚的那點輕微響動,根本傳不進那片絕對寂靜的空間。
問題是最直接的物理傳導與結構震動,正常的其實不怎麼影響,可掏磚這種行為明顯不正常。
“怎的?地震了?”
就這麼被打斷了煉製程序的符陸心中一陣驚疑,隨即將感知放在外頭掃視了一圈,也僅是發現有人動過牆,並且剛走不久的情況。
符陸嘆了口氣,揉了揉眉心,瞧了瞧已然刻出些許細密玄奧紋路,但是尾端有些刻岔了線路的法器。
“得,白忙活一半。”他嘀咕著,倒也沒有太多沮喪,煉器本就充滿變數,意外是常事。
只是對那個不知名的、跑來動牆磚的“不速之客”,默默記上了一筆。
他正打算將這枚刻壞了半成品暫時封存,調整心緒,重新開始,或者乾脆先休息一下……
“等等哦~”符陸的注意力突然盯上了那個因干擾而產生的、計劃外的線路交錯點。
原本如涓涓細流、理應順暢無阻的靈絡,在此處變得略微迂迴、凝滯,彷彿多了一個無形的、微小的“坎”。
“這樣子……好像……也不是完全不行?”他喃喃自語,腦海中充滿了因為這次意外而產生的驚奇與喜悅。
按照他原本的設計,靈絡流轉應如直流電一般順暢,達到實時溝通的效果,但眼前這因意外產生的岔路硬生生出現了一種類似於電阻一般的結構存在。
它沒有造成阻斷,卻讓流經此處的靈機產生了微妙的速度變化、輕微的能量蓄積與釋放的延遲效應,以及容量及線路的增加!
“誒嘿嘿~”
被打斷的程序,似乎……歪打正著,符陸很快再次拿起了刻刀,按著岔開的線路雕琢了起來。
就在符陸於土地祠沉迷煉器之際,徽州王家那高牆深院內,白硯卿與常厲川,這一狐一蛇,早已憑藉各自神出鬼沒的手段與種族天賦,悄無聲息地摸清了此刻仍留在王家大宅內的人的狀況。
人員分佈、活動規律乃至部分人的性格癖好都是一清二楚。那些修行了“拘靈遣將”的王家人,更是被他們用特殊方法重點標記、仔細甄別。
王家偌大的家族,真正有資格、有天賦修行這門奇技的子弟,其實並不多,滿打滿算,不足七人。而這七人中,又有五人的身上,隱隱纏繞著一絲令白硯卿和常厲川本能感到厭惡與警惕的氣息。
白硯卿與常厲川極有默契地,各自從中選定了一個“幸運兒”作為首要目標。
不出意外,這都是服過靈的拘靈遣將使用者。
理論上,拘靈遣將修行者的靈覺靈敏,應該能察覺他倆的存在。但問題又來了——經過汙染的性命,到底能有多靈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