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現原形(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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敞開的大門前,王藹一反先前在花廳的陰沉暴怒,臉上重新掛起了那副和煦、周到、彷彿發自內心歡迎貴客的笑容,邀請著各位前往佛塔之內。

“諸位,請。”他側身,伸手虛引,“塔內稍暗,已讓人掌燈。裡面……便是那些不成器的晚輩靜思之地。周處長、陸幹事,還有關當家和各位朋友,儘管入內檢視。”

話音未落,一直沉默侍立在他身後的王望和王楊英二人,便率先從他身後邁出,步履沉穩地踏入了佛塔那黑暗的門洞。

他們動作默契,如同演練過無數次,分別走向塔內兩側牆壁,用火摺子熟練地點燃了牆壁上預置的、一盞盞造型古樸的長明油燈。

“嗤——”“嗤——”……

一盞盞燈火次第亮起,橘黃的、溫暖的光暈如同漣漪般,迅速驅散了塔內深沉的黑暗,將內部的景象逐漸呈現在眾人眼前。

周衛戎根本不理會王藹那套虛偽的客套,他眉頭都沒動一下,目光銳利如鷹,在燈光亮起的瞬間,便已抬腿一邁,毫不猶豫地跨入了這座名為“莫明浮圖”的佛塔之內。

動作乾脆利落,帶著軍人特有的果決與無畏。

有了領頭人,其餘眾人自然是紛紛湧入,好奇的目光不停地打量著塔內的東西。

瞬間,原本寂靜的塔內第一層,便站滿了人。好奇的、審視的、警惕的目光,如同探照燈般,在塔內每一寸空間、每一件陳設上來回打量、掃視。

塔裡很乾淨。青磚地面一塵不染,光可鑑人,顯然是時常有人精心打理。

空氣裡除了那濃郁的香火氣,還夾雜著淡淡的、令人心神寧靜的檀香與某種不知名的草藥清香,顯然是用於淨化空氣、安神定魂的。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並非這潔淨的環境,而是塔內牆壁上掛滿的一幅幅畫作。

除了中央神龕前用於供奉的香爐、蒲團、以及幾尊小巧的佛像與法器外,塔內四周的牆壁,乃至通往上層的旋轉樓梯的側壁上,幾乎掛滿了大小不一、形制各異的畫卷。

這些畫各式各樣的,幾乎什麼東西都有,山水花鳥比比皆是,還有不少人物、神佛、祥瑞之圖。

符陸不懂畫。他對什麼筆墨、皴法、意境一竅不通。但是,當他站在這些畫作前,目光掃過那些看似靜止的墨跡與色採時,他的靈覺,卻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種極其玄妙的感覺——

這些畫……不對勁!

這裡的每一幅畫作,皆是一個獨立而完整的精神世界。如同古人“臥遊山水”,從一幅畫中便可體悟天地生機,抵達心靈淨土。

這就是神塗嘛!?

這種底蘊,這種道與術相結合的傳承…

說句實話,王家還真不需要那所謂的“拘靈遣將”來禍害自己的家族,來走那條看似捷徑、實則滿是荊棘與毒刺的邪路。

符陸心中莫名地升起這個念頭。

雖然這想法對此刻焦頭爛額的王家來說有些過分,甚至帶著點站著說話不腰疼的意味,但符陸確實是這麼覺得的。

擁有如此精妙正大、直指修行本心的神塗傳承,王家子弟本可以穩紮穩打,在書畫之道中錘鍊心神、感悟天地、提升修為,走一條堂皇正大、底蘊深厚的修行之路。

他甚至覺得,關石花此次逼宮之舉,從長遠來看,對陷入歧途、執迷不悟的王家而言,或許有益無害。那句話怎麼說來著?撥亂反正,長痛不如短痛。

只不過,當事人——那位此刻臉上掛著和煦笑容、眼底卻深藏著冰冷與算計的王藹,以及那些被關在塔內更深處、修習“拘靈遣將”出了問題的王家子弟們——或許,就絕不這麼認為了。

當符陸收回了打量畫作的目光,微微搖了搖頭,將心中那點感慨壓下。

他的視線,越過那些蘊含靈機的畫作,投向了燈光未能完全照亮、盤旋而上的樓梯深處,此刻王藹已經帶著人往上層走了。

“人呢?”周衛戎銳利的目光掃過佛塔二層空曠的、僅有數盞長明燈搖曳的空間,竟是跟地下一模一樣的情況,一個人影都見不著。

他眉頭驟然鎖緊,轉身,目光如電,直刺向面帶微笑、似乎正準備介紹什麼的王藹,聲音冷硬,帶著毫不掩飾的質疑與警告:“王當家的,你該不會是在耍我們吧?!那傷了人的王浚呢?!”

“哪有的事,周處長說笑了。”王藹臉上那和煦的笑容絲毫未變,彷彿對周衛戎的質問早有預料。

他目光從周衛戎臉上移開,緩緩掃視過二層牆壁上那些琳琅滿目、氣象萬千的畫作,語氣悠然,帶著一種主人介紹珍藏的自得:“人,不都在這兒嘛。”

他話音落下的同時,眾人心頭猛地一沉!

王藹笑著,目光從一幅幅畫上掃視過去。

“咔噠。”一聲極其輕微、卻清晰的機括咬合聲,從樓下傳來。

幾乎在聲音響起的剎那,符陸的靈覺便捕捉到,佛塔一層那扇敞開的、厚重的木門,不知何時,已悄然、無聲無息地緊緊關上!

隨著關門聲而來的,便是那種空間被徹底封閉的滯澀感與隔絕感,瞬間瀰漫開來!

“不好!”關石花臉色微變。她一直保持著與遠在東北、那些與她有緊密契約聯絡的仙家的微弱靈性感應,這是一種跨越距離的、基於契約與地脈的模糊定位與狀態感知。

但就在塔門關閉、窗景扭曲的瞬間,這絲微弱卻一直存在的感應,驟然中斷了!彷彿被一堵無形的、厚重無比的牆徹底阻斷!

她心中隱隱有了猜測,目光倏地射向依舊面帶微笑的王藹,聲音也冷了下來:“王藹,你什麼意思?這塔……”

“關當家莫急,請看此畫。”王藹彷彿沒聽到她的質問,笑吟吟地抬手,指向二層正對樓梯口的那面最寬闊的牆壁。

那裡,懸掛著一幅極其巨大、幾乎佔滿整面牆的、完全展開的長卷畫軸。

畫軸紙張已呈古舊的淡黃色,邊緣有精心修補的痕跡,但儲存得極為完好。

畫上並非山水花鳥,也非神佛人物,而是密密麻麻、形態各異、栩栩如生、甚至帶著一種詭異“真實”感的無數妖獸、精靈、鬼怪、山精、水魅的影象!

畫卷的右上方,以古篆題著四個鐵畫銀鉤、力透紙背的大字——《妖現真形圖》!

《妖現真形圖》——其機制主要便是,妖若是看到畫中自己的本相,會與自身“幻化人形”的狀態產生劇烈衝突,如同被正名,被迫迴歸被定義的真實形態。

白光、黃光、灰光、銀光——四道顏色各異、卻同樣強盛的光芒,猛地從他們四人身上爆發開來!光芒中,他們的人形迅速扭曲、變形!

白硯卿身形拉長,化為一隻通體雪白、唯有尾尖一抹銀灰、體型遠比尋常狐類龐大、碧眼森然的巨狐!

白小靈則蜷縮成一團毛茸茸、佈滿銳利尖刺的白仙本體!不過,一現出原型,立馬跳到了馮寶寶的肩頭,她最清楚這種狀態下,誰能護著她了。

黃萬福胖大的身軀消失,原地出現一隻人立而起、皮毛油亮、小眼睛精光四射的碩大黃鼠狼!

竇清晏更是直接化作一道模糊的灰色影子,隱約可見鼠形,在牆角陰影中急速竄動,發出焦躁的窸窣聲。

“王藹,你要幹哈?”

關石花第一次,臉上露出了真正的、超出掌控的驚怒與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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