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我沒敢(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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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又是三天。

時間悄然滑過,看似波瀾不驚,但一些訊息已如投入靜湖的石子,漾開圈圈漣漪,在特定的圈層裡傳開。

最引人矚目的,便是王家與東北薩滿一脈正式重修舊好、再次建交的訊息。

這訊息並未大張旗鼓地宣告,卻像長了翅膀,迅速飛入了各大門派、世家以及訊息靈通的異人耳中。江湖上議論紛紛,猜測四起。

不少人聯想到前幾日關石花親赴王家、鐵特處精銳隨後介入的傳聞,隱約覺得此事背後定有隱情,絕非簡單的建交之舉。

然而,王家對此諱莫如深,東北方面也三緘其口,可全性那是天不怕地不怕,直接把拘靈遣將這門八奇技都給抖出來了。

江湖上與靈打交道的人不少人都往徽州湊了過來,可第二天,就有另外一則不知源頭、卻越傳越有鼻子有眼的訊息隨之擴散——傳說中拘靈遣將的領悟者風天養存活至今,在某個不為人知的地方開枝散葉!

他家裡每一個有能耐的孩子,都會拘靈遣將。

很明顯,這是王家傳出來的訊息…

不管如何,這些訊息立馬使得安靜了許久的異人江湖再次熱鬧起來,瞬間引爆了更多貪婪與好奇。不少對“靈”之力抱有幻想、或自覺懷才不遇的異人開始蠢蠢欲動,暗中打探風家後人的下落。

只不過,與這訊息熱度相反的是,江湖上似乎並未真的冒出什麼風家人來。與風天養可能有關連的零星人物,一個個悄然淡出了視線,不知所蹤。

這其中的關竅,符陸倒是從某個特殊渠道知道一些內幕——是周聖、谷畸亭那夥人出手了。

他們未卜先知地將風家人收攏,並且隱藏了起來,因此關石花和王藹各自又啟動了不少人脈關係前去調查,卻一無所獲。

符陸從哪來得來的訊息?沒錯,符陸又跟他們聯絡了,並從其中得到了一條關鍵資訊——造成東北仙家入關的引子,確實是風家人乾的,一個十二歲出頭的小屁孩,一個風正豪結義前就生下來的孩子——風紹先。

而這個小傢伙,他們沒有找到,大機率……從南邊的邊境線出去了。

就在這各方暗流湧動、人心浮動之際,符陸卻帶著馮寶寶和凌茂,悄然離開了這是非紛擾的漩渦中心,去了一趟陸家。

陸家宅院依舊透著那股子端肅沉穩的世家氣度,門庭之內,依舊充滿鮮活的生活氣息。

“嘿呀,琰小子!都長這麼高了!今年回家過年呀?”符陸剛進前院,一個小傢伙就像顆小炮彈似的衝了過來,正是陸瑾的幼子陸琰。

“嗯,師父過些日子就來接我了!”

符陸哈哈一笑,順手一把將撲騰過來的小傢伙高高舉起,熟練地來了個720°風車大轉盤,將其高高拋起,然後穩當接住,逗得孩子咯咯直笑,清脆的笑聲灑滿了庭院。

將興奮得小臉通紅的陸琰小心放下,符陸抬眼,便見沈芸穿著一身素雅合體的旗袍,外罩一件薄絨開衫正從內堂款步迎出。

“嫂子。”符陸笑著招呼。

沈芸臉上露出真切的笑容,目光溫和地掃過符陸和他身後的兩人:“來啦?快裡面坐。寶寶最近又漂亮了。”

“是嘛?最近符陸畫了很多服裝款式,我就自己做出來了!”馮寶寶眉眼彎彎,笑容中帶著簡單的快樂。

“是嘛!那真是了不得啦!”沈芸一邊引著幾人往屋裡走,一邊自然地問道:“這次過來,是有什麼事,還是純粹路過看看?還得謝謝你,給小琰帶了不少好東西。”

符陸撓撓頭,嘿嘿一笑,問出了此行的主要目的之一:“也沒啥大事,就是順路來看看您和琰子。對了,陸瑾呢?”

提到陸瑾,沈芸臉上笑容未變,但語氣裡卻多了幾分無奈的嗔怪,以及一絲幾不可察的憂色:“他呀?剛出去,說是訪友,神神秘秘的,連個準信兒都不多給。”

“我知道!爹爹去見一位叔叔!帶著酒去的!”陸琰熱烈地舉起小手,小臉上寫滿了“我知道秘密”的興奮,毫不猶豫地將自己親爹的行蹤給賣了。

他大概覺得這沒什麼大不了,爹爹帶酒出門訪友,在他小小的認知裡,是件挺正常的事。

這句話惹得沈芸驚訝的看著陸琰,眼中掠過一絲複雜——這對父子,竟揹著她有小秘密了?

她心思轉動極快,面上卻不露分毫,只是順著陸琰的話,用輕柔的語氣,彷彿只是尋常的好奇,追問道:“是嘛?哪位叔叔呀,讓咱們琰兒都記得這麼清楚?”

“是鄭……”陸琰毫無心機,張開小嘴就要脫口而出那個姓氏。

就在那個“鄭”字剛剛吐出一半的瞬間,沈芸臉上溫婉的笑容不變,目光卻已迅疾而溫柔地落在陸琰臉上。

那眼神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母親特有的警示與制止,同時口中極其自然地接話,聲音稍稍提高,恰到好處地蓋過了陸琰後面可能說出的名字:“正該好好聚聚呢,你爹爹那位朋友,想必也是位妙人。”

她一邊說,一邊伸手,極其自然地用掌心輕輕撫了撫陸琰的後腦勺,動作親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引導意味,將那未盡的字眼無聲地按了回去。

陸琰眨了眨大眼睛,似乎接收到母親細微的示意,雖不明白為什麼不能說完,但孩子對母親情緒的天然敏感讓他閉上了小嘴,只是依偎到沈芸身邊,不再多言。

“鄭子布……對吧!?”符陸壓低了聲音,小聲地問了一嘴。

陸琰的小腦袋立刻轉向符陸,眼睛瞪得圓圓的,彷彿在說:“你怎麼也知道!”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用力點頭並大聲附和,可目光瞥見母親溫柔卻平靜的側臉,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最後只是對著符陸,用力的、幅度很小但很堅定地點了兩下頭,小臉都因為憋著秘密和點頭的力道而有些泛紅。

沈芸見狀,臉上露出一絲無奈的苦笑,她伸手輕輕將陸琰攬得更近些,胡亂了一下孩子柔軟的頭髮,然後才抬眸看向符陸,語氣帶著幾分嗔怪,卻並無多少真正的責備之意:“你怎麼也學著哄小孩的話來套訊息了?真是的……”

她沒承認,也沒否認符陸的猜測,但已經表露很多東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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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閩之地,一處村莊後的荒林裡。

年節剛過不久,山野間的寒意尚未完全褪去,空氣中還殘留著鞭炮硝石與香燭紙錢混合的、屬於歲末年初的特殊氣味。

這裡,隆起數十個不起眼的土包,若非細心檢視,幾乎與林間普通的地面起伏無異。

墳前無碑,只有經年的風雨在泥土表面刻下沉默的痕跡。

陸瑾靜默地立在其中一個墳包前,他緩慢的坐在地上,倒滿了三杯酒,動作緩慢、均勻地傾灑在墳前的土地上。

一杯、兩杯、三杯!

許久,陸瑾才終於動了動唇,聲音乾澀低啞,像是壓抑了太多情緒:“兄弟啊……”

他喚了一聲,頓了頓,彷彿在積攢力氣,也彷彿在對著虛空中的某個存在確認,“這次,王家那邊……出事了。動靜不小。”

他眼神複雜:“我也……動了些手段。推了一把。不知道……有沒有幫你,報上一點點仇。”語氣裡沒有快意,只有一種沉重的、近乎疲憊的陳述。

“怪我……沒用。”他閉了閉眼,“我要是當年……有張之維那般的本事,能像他那樣……”他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壓得更低,卻字字如鐵錐砸下,“按著那份名單,我一個個殺上門去,管他什麼世家,什麼名門!”

好一會兒,他又繼續道:“當年,我還想過……乾脆把名單交給張之維。晉中那筆爛賬,跟他們……也不是全無牽扯。他若出手,或許……”

他搖了搖頭,嘴角扯出一個苦澀到極致的弧度,“但我沒敢。我……不敢又害一個。”

“如今,年紀大了,膽子……好像也小了。”他自嘲般地低語,目光重新落回墳頭,“只能……乾點痛打落水狗的事情了,呵。”

林間的風似乎大了一些,吹動他額前幾縷散落的白髮。

“我也不知道……我今兒為啥要來見你。就是……想跟你說說話。”陸瑾終究還是騙不了自己,他又開口說道:“好吧,我實話告訴你……你那個兄弟,谷畸亭……他找上我了。他說……他能幫我,找到無根生。”

話音落下,他長久地沉默下來,只是定定地看著眼前的墳包。

陽光斜斜照在他側臉上,清晰地照出那微微泛紅的眼眶,以及眼中密佈的、如同蛛網般蔓延的血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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