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記者同志,我們村窮得只剩下故事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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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平帶著蘭妊在村子裡轉了起來。他們走進村民家中,傾聽他們的訴求;他們來到田間地頭,瞭解農活的辛勞。蘭妊不時提出一些尖銳的問題,付平都一一耐心解答。在交談中,蘭妊漸漸發現,付平雖然年輕,但卻有著超乎尋常的智慧和毅力。他對農村工作的熱忱,對村民的關切,無不令人動容。

\"付同志,你能放棄大城市的優越條件,甘願來到這偏僻的小山村,實在是令人敬佩。\"走過一個上坡路後,蘭妊微微喘著氣,由衷地讚歎道:\"我相信在你的帶領下,芝麻山村一定會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說實話,我也沒有十足的把握。\"付平苦笑一聲,眺望著遠方群山,喃喃自語:\"農村的問題積重難返,村民的觀念也很難在短時間內轉變。但我始終相信,只要我們肯付出時間和精力,真心實意地為村民著想,就一定能得到他們的理解和支援。這條路很難走,但我義無反顧。\"

蘭妊被付平的話語深深打動了。她意識到,眼前這個樸實的青年,正在用自己的方式詮釋著理想和擔當。在這個功利的時代,還有人願意為了心中的信念而奮鬥,實在是難能可貴。

蘭妊被付平的話語打動了。她意識到,眼前這個樸實的青年,正在用自己的方式詮釋著理想和擔當。在這個功利的時代,還有人願意為了心中的信念而奮鬥,實在是難能可貴。

採訪接近尾聲,出乎意料的是,付平突然提出了一個請求。他懇切地看著蘭妊,眼神裡有著無盡的真誠與期盼,像是在祈求一個承諾。他開口說道:\"蘭記者,我知道你此行是想報道我和芝麻山村的事情,但我想請你暫時不要釋出這些資訊。\"他頓了頓,語氣裡滿是無奈,\"改革如一株幼苗,需要細心呵護、慢慢培育。過早的曝光猶如驕陽烈日,可能會灼傷這嫩芽,讓它難以成長。我擔心村民們會因此受到影響,改革的程序也會受阻。所以,能不能請你先把這些材料壓下,等時機成熟了再發布?\"

江州日報,江州省委機關報,也是全國發行量第一梯隊的報紙。除了負面報道,多少人求著想讓他們報道一下,蘭妊從業多年還從未聽過有主動請求不要上的。

蘭妊抿著嘴,像是在思考著什麼。良久,她才輕輕吐出兩個字,\"這個理由不夠。\"她的語氣平靜,卻透著一絲不容置疑。

付平撓了撓頭,看來還有點不好搞,只能說實話了。

他嘆了口氣,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你們來報道我們,不是因為我們幹得有多出色,而是因為你們有做這個主題的需要,然後剛好今日黃州報道了,我們就進入了你們的視野,對吧?\"他的語氣裡有著幾分自嘲,卻也透著一種洞察一切的通透。

蘭妊詫異地看了他一眼,她沒想到付平在這個年紀能對自身認知得這麼透徹。她心中暗暗讚歎,面上卻不動聲色。

付平繼續道:\"看來我猜對了。但問題就在這兒,我們萬事都才剛剛開頭,你們這樣一報道,壓力和關注都來了,我們真的經不起折騰。\"他的語氣誠懇,眼神裡滿是懇求。

\"引來關注不是好事嗎?\"蘭妊問道,語氣裡有著幾分不解。

\"得分情況。\"付平看著蘭妊,眼神堅定,\"就像村裡來了幫扶幹部,這肯定是好事吧?但你知不知道,我剛來村子,村長希望我就在這兒混吃混喝過三年就算了。\"他的語氣裡透著一絲無奈,像是在訴說著一個荒謬的故事。

蘭妊驚訝地挑眉,她覺得有些不可思議。於是付平就將顧大強心思的轉變跟蘭妊說了,他也是最近才聽王佔奎在一次酒後閒聊說起的。之前倒也跟他說過,不過那時候他都已經喝得爛醉了。

蘭妊聽完恍然大悟,\"幫扶幹部有野心,有願望,但如果沒有能力,瞎折騰,帶給這種經濟基礎十分脆弱的山村的只會是災難。\"她的語氣裡透著一絲感慨,像是在為芝麻山村的命運而惋惜。

付平適時接過話,\"我們現在也一樣,並不缺外部援助,只要能踏踏實實把合作社第一期建設起來,繼而推廣到全村,整個村子的基礎就不一樣了,到時候可能才是需要外部援助的時候。\"他的語氣堅定,眼神裡滿是對未來的憧憬。

\"你知不知道,我是到處託關係,跟縣裡和鎮上都求了半天,才讓他們答應不來芝麻山村走一趟,並且幫我把那些雜事都擋在外面的。\"付平的語氣裡透著一絲無奈,像是在訴說著一個不為人知的秘密。

\"但如果你一報道,就不是他們可以壓得住的了,蘭記者不會想不到會發生些什麼事情吧?\"付平的語氣裡有著幾分擔憂,他的眼神緊緊地盯著蘭妊,像是在等待著一個答案。

蘭妊也嘆了口氣,\"領導視察、同行考察、企業作秀、各種折騰......好吧,你說服我了。\"她的語氣裡透著一絲無奈,卻也有著幾分理解。

她看著神色一鬆的付平,眼神裡飽含深意,\"那你就沒想過自己?\"她的語氣裡有著幾分關切,像是在為付平的前途而擔憂。

付平笑了笑,眼角的細紋裡透著一絲釋然,\"想了。還是那句話,德不配位。\"

蘭妊被付平的誠懇所打動,她思索了一會兒,緩緩開口:\"我理解你的顧慮。作為記者,我有責任客觀報道事實,但也應該尊重當事人的意願。\"她頓了頓,語氣堅定,\"這樣吧,我會如實向編輯部彙報情況,至於最終報道與否,還要看領導的決定。但我向你保證,即便報道了,也會盡量照顧你們的感受,不會對你們的工作造成負面影響。\"

付平感激地看著蘭妊,眼神裡滿是謝意。他知道,這已經是蘭妊能給出的最大承諾了。他鄭重地點了點頭,像是在向蘭妊許下一個諾言。

付平得意一笑,笑容裡有幾分自嘲,又有幾分無奈。他說:\"走吧,來都來了,就當是積累點素材吧。\"語氣裡透著一絲玩世不恭,卻又無可奈何。

他和蘭妊並肩前行,腳步很慢,像是要將這鄉間的一草一木都看仔細了。身後遠遠地跟著三個年輕男人,他們低著頭,似乎對周遭的景物毫無興趣,只是機械地邁著步子。

\"在農村待著感覺怎麼樣?\"蘭妊終於放下了採訪的任務,和付平閒聊起來。她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這寧靜的鄉間。

付平沒有立即回答,他深吸一口氣,像是要將這乾淨的空氣都吸進肺裡。過了片刻,他才慢慢開口:\"挺好的。我們都生活在陰溝裡,但仍有人仰望星空。\"他的聲音很平靜,卻透著一種深深的感慨。

蘭妊輕輕一笑,語帶調侃:\"奧斯卡·王爾德?\"

\"我其實就是單純地想說,星星很好看。\"付平也笑了,眼角微微皺起,像是想到了什麼有趣的事情。但他很快斂起笑容,像是怕蘭妊真的生氣,趕緊接著說:\"生活上倒是沒什麼不適應的,主要還是一些思維習慣和行為方式,需要慢慢去改變。\"

\"比如呢?\"蘭妊追問。

\"比如......\"付平沉吟片刻,忽然伸手一指,示意蘭妊看向前方的一間瓦房。他緩緩道來:\"我剛到村子的第一天,就碰見這家男人在打老婆,打得那叫一個狠啊,都頭破血流了。\"他頓了頓,嘆口氣,\"關鍵是,他們的兒子也就一歲多,就在旁邊哭得撕心裂肺。後來我才聽說,他們倆居然是初中同學,十五歲那年,就被父母用兩萬塊錢彩禮給賣了過來。在這裡,女人動輒就要捱打罵,懷孕了還得幹活......\"

蘭妊聽得氣憤不已,恨不得立刻衝上去採訪,將這事兒曝光出去。但付平伸手攔住了她,示意她聽自己把話說完。

\"彆著急,事情還沒完。\"付平嘆口氣,繼續說道,\"其實,最開始他們感情還不錯。只是後來,婆婆查出了重病,家裡本就不寬裕,之前又砸鍋賣鐵給了彩禮,哪裡還有錢醫治?很快,婆婆就去世了。從此,男人就把喪母之痛,都發洩在了女人身上。村裡的老人們都說,這也是情有可原,讓我不要太針對那個男人......\"

蘭妊沉默了片刻,輕聲問道:\"那你是怎麼選擇的?\"

\"我的選擇其實並不重要。\"付平望著那間瓦房,眼神悠遠,\"在這貧瘠的鄉間,一切過錯與痛苦,往往都有著難以言說的緣由。這些緣由,有時候讓人憤怒,有時候又讓人無可奈何,只能試著去理解。

蘭妊不再說話,默默消化著付平的話。良久,她才幽幽嘆道:\"說到底,這還是愚昧和無知啊。他們無法用邏輯和道理去釐清事情的原委,便只能籠統地用感情和報應去解釋一切。\"

\"或許吧。\"付平無奈地聳聳肩,\"世間許多事,本就沒有一個絕對的是非曲直。\"

兩人又沉默著走了一段路,蘭妊像是想起了什麼,忽然問道:\"對了,你不留我們吃飯嗎?\"

付平愣了一下,隨即笑道:“請你們吃頓飯,很貴的。”他掏出手機,\"蘭記者要不留個電話,等今後我做出成績了,厚著臉皮再請你來看看,然後再請你吃飯?\"他的語氣裡有著幾分自嘲,卻也透著一種堅定的信念。

蘭妊微微一笑說道:\"行啦,沒想道我們的大學生村官的典範還這麼二皮臉。走吧,天要黑了,該回去了。\"

付平點點頭,兩人慢慢往回走。晚風吹來,帶著泥土的芬芳,也帶著些許涼意。蘭妊不由打了個寒噤,付平看到了,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遞給他。蘭妊愣了一下,笑著接過,輕聲說了句:\"謝謝。\"

付平沒說話,只是微微一笑。兩人就這樣慢慢走著,身後是夕陽餘暉,身邊是故鄉的田園,雖然貧瘠,卻也有著獨特的美。

回到村口時,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三個年輕人不知什麼時候已經不見了蹤影,大概是先回去了。

村裡靜悄悄的,只有幾戶人家亮著燈,透出暖黃的光。

\"那,我先回去了。喏這是我的名片,記得下次見面一定要請我吃飯哦。\"蘭妊將名片遞給付平並對他說道。

\"嗯,我相信要不了多久你就會吃到我請的飯啦。\"付平接過名片點點頭笑著說道。

“切,我才不稀罕呢,你不該叫付平,該改名叫嘴貧!”

蘭妊轉身離開,付平望著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拐角處。付平又抬頭看了看天空,今晚的星星格外明亮,像是數不盡的眼睛,靜靜地注視著這片大地。

付平深深吸了一口氣,轉身往自己的住處走去。

付平走進了自己的住處,這是一間簡陋的土坯房,裡面除了一張床、一張桌子和幾把椅子,再無其他。他點亮了煤油燈,搖曳的燈光照亮了這個狹小的空間,也照亮了他的臉龐。

他在桌前坐下,拿出了紙筆。他想把今天的所見所聞都記錄下來,哪怕只是為了自己,也要留下一些痕跡。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他的思緒也隨之飄遠。

他想起了自己的童年,那時的生活雖然清貧,但卻單純而快樂。他想起了自己離開家鄉的那一天,父母依依不捨的眼神,還有他們千叮嚀萬囑咐的話語。他想起了在城市裡的那些年,每一個掙扎求存的日日夜夜......

不知寫了多久,付平才停下筆。他站起身,伸了個懶腰,走到窗前。窗外,夜色已深,萬家燈火如繁星點點。他的目光越過了村莊,越過了遠處的山巒,似乎想要看到更遠的地方。

他突然想起了蘭妊的話,關於愚昧和無知。是啊,或許這些悲劇,歸根結底都源於愚昧和無知。但這愚昧和無知,又何嘗不是時代和環境造就的呢?在這樣的時代,在這樣的環境裡,人們又怎麼可能有更多的選擇?

付平嘆了口氣,關上窗,熄滅了煤油燈。黑暗瞬間籠罩了一切,他在黑暗中摸索到床邊,躺了下來。他閉上眼睛,腦海中又浮現出那一張張面孔,那一幕幕場景。

他知道,這些故事還遠沒有結束。明天,後天,還有大後天,類似的故事還會一次次上演。作為一個\"局外人\",他能做的,也許只是記錄和見證。但他相信,總有一天,這片土地上的人們,會走出愚昧和無知,會擁有更多選擇的可能......

帶著這樣的念頭,付平沉沉睡去。窗外,星光依舊,照耀著這片古老而年輕的土地。夜風吹過,帶來遠方的呼喚,也帶走了一天的喧囂與煩擾。在這樣的夜裡,一切都顯得那麼寧靜,那麼安詳。

黎明終會到來,付平對此深信不疑。在那個黎明到來之前,他會一如既往地走下去,哪怕前路漫漫,哪怕困難重重。因為他知道,他不是一個人在戰鬥,還有無數像他一樣的人,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去照亮這片土地上的每一個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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