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專家組來了,我的錢包瑟瑟發抖!(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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芝麻山村外,一條崎嶇的山路蜿蜒盤旋,直通向遠方的曹海鎮。付平騎在摩托車後座,任憑山風吹拂著他的臉頰。他眯起眼睛,看著前方王二虎的背影,心中五味雜陳。

一大早,付平得知,省裡派來了專家組今天就要對他這個駐村幹部的工作進行考察。這訊息來得太突然,付平一時間有些手足無措。

他騎著王佔奎的舊摩托車,在顛簸的水泥路上一路狂奔。車身的鐵皮在陽光下閃著刺眼的白光,路邊的樹影在視野裡一晃而過。付平瞥見一縷灰塵從後輪揚起,很快就被拋在身後,只留下一地骯髒的痕跡。

到了鎮上,他先去唯一一家陳舊的招待所,給專家組定下三間房。付平掏出錢包,裡面只剩下最後一沓皺巴巴的鈔票。他將鈔票一張張捋平,小心翼翼地數著。看著桌面上這一小攤散亂的紙鈔,付平突然覺得這筆開銷分外沉重,就彷彿一下子擊穿了他這個月的全部收入。

很快,付平就將這份沉重拂去了心頭。他獨自一人在鎮上閒逛,等待專家組的到來。十一點二十,離約定的時間只剩下十分鐘。付平來到車站門口,對著手機發了條簡訊。他站在車站的陰影裡,仰頭望著頭頂那一小塊刺目的天空,眯起了眼睛。

很快,一輛黑色的帕薩特就駛了過來,在付平面前停了下來。車門開啟,首先探出一雙拄著柺杖的枯瘦雙腿。付平看著那雙腿緩緩移動,像是兩根搖搖晃晃的枯木。然後一個老頭兒終於從車裡艱難地走了出來,他身材矮小,臉上滿是深深的皺紋,就像一張揉皺了的報紙。

\"您們辛苦了。\"付平上前恭敬地說。那老頭只是掃了他一眼,然後移開了視線,默不作聲。

另一箇中年男人田國斌緊跟著下了車,他身材高大,神情和藹可親。\"付平同志,我給你介紹一下。\"他說,\"這位就是我們專家組的汪教授。這位是羅主任。汪老,老羅,這位就是芝麻山村的駐村幹部付平。\"

羅主任熱情地和付平握了手。付平注意到他的手掌很大,手心裡全是老繭。付平看著那些粗糙的繭子,突然覺得自己的手掌很光滑,像是一個孩子的手掌。

\"走吧,我們先把行李放下,然後去吃個午飯。\"付平說著,帶領幾人來到了那家陳舊的招待所。

進了房間,汪教授脫下鞋子,將雙腳陷進地毯裡。他坐在床沿上,盯著窗外看了半天,突然開口說:\"你們這兒可真夠簡陋的。\"

付平不知該如何作答,只好尷尬地笑了笑。他開啟房間裡唯一的桌子,上面落滿了灰塵。付平用手在桌面上劃拉出一個圈圈,看著灰塵在陽光下飛揚。這間狹小的房間裡,到處都是灰塵的蹤跡,就像這鎮上的一切都籠罩在一層陰鬱的塵埃之中。

\"走吧,我們出去吃點東西。\"羅主任拍了拍付平的肩膀,打斷了他的出神。幾人很快就離開了那間陰暗的房間,來到了鎮上一家樸素的小館。

餐館裡人聲鼎沸,到處是吵鬧的談笑聲。付平看著眼前這一切,突然覺得自己就像個過路的旅人,置身於這個熟悉而陌生的世界之中。桌子很快就擺好了,幾人開始大快朵頤起來。付平注視著汪教授,看著他慢條斯理地咀嚼,看著他臉上的皺紋隨著下頜的運動而扭曲變形。

吃過午飯,付平叫來了幾輛摩托車,載著幾人前往芝麻山村。一路上,塵土在車輪的揚起下飛揚,很快就將幾人裹挾其中。付平看著前方的路,只能勉強看清一小段路途,其他的一切都被陽光和塵埃的混沌吞噬。

進了村子,付平將幾人請進了村委會那間簡陋的會議室。陽光從窗戶中透進來,在地板上投下幾塊灰撲撲的光斑。劉逸霏很快就端上了熱騰騰的茶水,付平看著嫋嫋的水汽在陽光中飄蕩、旋轉,就像這個世界的渺小的塵埃。

\"汪教授、羅主任、田主任,三位專家好,歡迎三位蒞臨芝麻山村指導工作。\"付平說著,突然覺得自己的聲音在這個狹小的空間裡顯得格外渺小。

汪教授突然開口了,語氣平淡得就像在講述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你是江州大學畢業的?研究生導師是吳孟森?\"

付平點了點頭,心中突然有一種無由來的惴惴不安。汪教授的目光在這一刻變得格外銳利,就像一把尖銳的刀鋒,將付平的內心一下子剖開。付平覺得自己的內裡在一點點地暴露,連同他的那些狹隘、渺小、平庸的一切,都在這雙銳利的眼睛的注視下展現無遺。

\"吳孟森啊......\"汪教授喃喃自語,眼神變得有些出神。付平看著他的側臉,看著他突出的顴骨在光線的投射下時隱時現。這一刻,汪教授的目光似乎已經穿透了這個狹小的空間,直視著某種更為廣闊、深邃的存在。

就在這時,一陣吵鬧的聲音從窗外傳來,打破了會議室裡的寂靜...

一陣吵鬧的聲音從窗外傳來,打破了會議室裡的寂靜。付平下意識朝窗外望去,只見村裡的道路上,幾輛大卡車正緩緩開過,身後拖著一陣揚塵。

卡車的車廂裡堆滿了沙石,在陽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輝。幾個工人正站在車廂上,揮舞著鐵鍬,將沙石一鍬鍬傾倒在路邊。很快,一堆堆沙石就這樣沿路而鋪,在陽光下閃爍出刺眼的光芒。

付平眯起眼睛,看著那些工人在烈日下揮汗如雨,一會兒就汗水淋漓。他們的身影在路邊的樹影掩映下時隱時現,就像在跟這片土地上的陽光和塵埃進行著某種永無止境的搏鬥。

\"這是在幹什麼?\"汪教授的聲音突然在身後響起,付平這才回過神來。

\"修路。\"付平回過頭,看到汪教授正直直地盯著窗外,眼神裡滿是狐疑。

\"沒經費的情況下,你們怎麼修路?\"汪教授問道。他的語氣就像在質問一個孩子,為什麼做了一件理所當然不該做的事情。

付平的心頭突然湧上一陣憤懣,但看著汪教授那張佈滿皺紋的老臉,這股情緒很快又消散了。他只是平靜地說:\"這是村裡自籌的資金,我們打算將全村的水泥路都鋪設一遍。\"

汪教授的目光在付平臉上逡巡了一會兒,似乎在判斷他是否在說謊。就在這時,羅主任突然開口了:\"小付,我們還是開始工作吧。首先需要你回答一些基本情況...\"

就這樣,一問一答又開始了。付平如實作答,將芝麻山村的一切盡數道來:村裡的人口數、貧困戶的情況、村委會的構成、集體經濟的收入...數字和事實就這樣一件件從他口中吐露,在這個狹小的空間裡漸漸凝聚。

付平講到一些資料時,偶爾會看到汪教授皺起眉頭,似乎對其中的某些情況存有疑慮。但當他抬頭對上汪教授的目光時,那人卻又恢復了平靜的神色,就像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大概過了兩個多小時,羅主任終於放下了手中的筆和問卷,示意可以暫時停下。汪教授看了看腕錶,從公文包裡取出一支菸,點燃之後深深地吸了一口。

那一縷青煙在空氣中緩緩升起,很快就在陽光的照射下變得朦朧、飄渺。付平看著那縷煙霧在自己眼前徐徐旋轉、扭曲,突然覺得這一切就像一場夢一般虛無縹緲,讓人分不清究竟是現實還是幻覺。

\"行了,今天就到這裡。\"汪教授吐出一口煙霧,用那雙佈滿皺紋的手拍了

汪教授吐出一口煙霧,用那雙佈滿皺紋的手拍了拍桌子,\"明天我們要開始實地走訪,你就不用操心了。\"

付平點了點頭,看著汪教授和羅主任一前一後地離開了會議室。房間裡很快就只剩下他和田主任二人。

\"小付啊。\"田主任開口了,語氣有些無奈,\"你這樣子可不太行啊。\"

付平一時沒有作聲,只是靜靜地等著田主任的下文。

\"早上接人的時候就遲到了,這可是對我們的第一個不尊重的地方啊。\"田主任說著,掰著手指一一數來,\"到了村裡也沒什麼準備,桌子上連水果都沒有,就這麼簡陋。要是換了別的領導來,只怕會把你狠狠批評一頓。\"

付平低著頭,聽著田主任一件件數落自己的過失。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在這片土地上奮鬥了這麼久,到頭來卻還是個外行,什麼都做不好。

就在這時,窗外傳來一陣吆喝聲。付平下意識朝外看去,只見幾個村民正在路邊忙活,將剛鋪就的沙石一鋤鋤地夯實。

太陽已經西斜,那些村民的身影在路面上拉得老長,就像一個個被無限拉扯的影子。付平注視著他們在烈日下揮汗如雨的身影,突然覺得這一切是如此熟悉,就像自己也曾在這片土地上揮灑過無數次汗水一樣。

\"小付,你聽著呢嗎?\"田主任的聲音將付平拉回了現實。

\"聽著呢,田主任。\"付平點了點頭,語氣有些疲憊,\"我會改正的,謝謝您的指點。\"

田主任嘆了口氣,拍了拍付平的肩膀。\"你們年輕人做事太莽撞了,要學會穩重一些。好好幹吧,我還是很看好你的。\"

說完,田主任就獨自離開了,只留付平一個人呆在這個狹小而陰暗的房間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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