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年味裡的告別(1 / 1)
大年初一的陽光,彷彿是天公特意調製的蜜,甜絲絲地穿過薄薄的冬霧,輕柔地撫摸著芝麻山村那一排排青瓦房頂。瓦片上的霜,被陽光親吻後,化成一顆顆晶瑩剔透的淚珠,順著瓦楞滑落,彷彿在訴說著時光的流逝。縱使空氣中還殘留著些許寒意,但這絲毫不影響新年的喜慶在村莊的角角落落瀰漫開來,像一鍋熱氣騰騰的餃子,溫暖著每個人的心房。
村口那棵老槐樹,經歷了百年的風霜,樹皮早已斑駁不堪,像老人臉上的皺紋,記錄著歲月的滄桑。樹下,一張歪歪扭扭的桌子,似乎下一秒就要散架,卻奇蹟般地撐起了一個熱鬧的世界。幾個老頭兒,圍坐在桌邊,每個人嘴裡都叼著根快要燃盡的菸捲,吞雲吐霧,樂此不疲。煙霧繚繞,模糊了他們的面容,也模糊了時間。
“老張,你個老小子,又想偷牌是不是?別以為我們老眼昏花就看不清!”說話的是個精瘦老頭,名叫李老頭,一雙眼睛像鷹隼般銳利,緊緊地盯著老張的一舉一動。
老張,一個身材臃腫的老頭,挺著個圓滾滾的肚子,像只懷孕的青蛙,他嘿嘿一笑,露出被煙燻得焦黃的牙齒,“去去去,你才老眼昏花,我這是光明正大出牌,懂不懂?不懂就回家抱孫子去!”
“行了行了,都一把年紀了,還跟小孩兒似的,趕緊出牌!”坐在一旁的老王,是村裡的老好人,平日裡最見不得別人爭吵,趕緊出來打圓場。
老人們嘴上雖然互相埋汰著,但手上卻一點也不含糊。一張張撲克牌,在他們粗糙的手指間翻飛,彷彿帶著千斤重量,被他們重重地拍在桌面上,發出“啪啪”的聲響,像是在宣洩著什麼。
一陣寒風吹過,捲起地上的鞭炮碎屑,在空中打著旋兒,像是在為老人們歡呼雀躍。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濃的硝煙味,那是過年的味道,也是芝麻山村的味道,那是專屬於他們的年味,那是他們生命中最鮮活的味道。
老人們就這樣,在歡聲笑語中,度過了一個又一個新年。他們就像那棵老槐樹,紮根在這片土地上,見證著村莊的變遷,也守護著村莊的寧靜。
王家小院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離愁別緒。王佔奎和其老伴站在院壩裡,真誠又不捨地挽留著吳孟森夫婦。\"吳老哥,徐嫂嫂,再多耍幾天嘛!家裡菜蔬新鮮,殺只土雞,再弄個火鍋,保管你們在城裡吃不到這滋味!\"
吳孟森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老弟啊,不是我們不想多待,實在是身不由己啊!年也過了,家裡事情還是不少,等後面時間空閒點,歡迎老弟帶著全家一起到江城來,到時候,我做東,一定好好招待你們!\"
事實上,對他們老兩口而言,能抽出這三天時間跑這一趟,已經很是難能可貴了。吳孟森是教授,徐如萍在三甲醫院當主治醫生,地位顯赫,人情往來自然就多。假期對他們來說,更是難能可貴的珍寶。
昨晚上,老兩口還久違地親手放了煙花炮仗,笑得跟個孩子一樣,那份純真的快樂,是他們在鋼筋水泥的城市裡無論如何也體會不到的。
\"年也過了,你們也該走親戚了吧。\"徐如萍拉著王佔奎老伴的手,絮絮叨叨地說著體己話,言語間滿是不捨。王佔奎跟吳孟森站在院壩一角,一邊吞雲吐霧,一邊聊著芝麻山村未來的發展,語氣中帶著幾分期許,也帶著幾分擔憂。
凜冽的北風裹挾著零星的炮仗碎屑,在王家小院的青石板路上打著旋兒,像一群失去了方向的紅色螞蟻。空氣中瀰漫著尚未散盡的火藥味,混合著柴火燃燒後特有的草木灰的味道,構成了一種鄉村獨有的、略帶粗糲的年味。
吳衝深深地吸了一口煙,辛辣的煙霧順著他的喉嚨一路向下,在他肺裡炸開,彷彿要驅散心頭的陰霾。他眯起眼,透過繚繞的煙霧,看著院子裡堆放整齊的行李,臉上寫滿了落寞。
“像霜打的茄子似的,蔫了吧唧的。”付平不知何時走到他身邊,用肩膀輕輕撞了一下他,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怎麼著,捨不得走啊?捨不得就留下來,幫佔哥們一起建設芝麻山村!”
吳衝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將菸頭狠狠地扔在地上,用腳碾了碾,語氣裡帶著幾分自嘲,“說得輕巧,我倒是想留下來,可組織不允許啊!回去還有一堆破事等著我呢!”
“唉,也是,咱們這些吃公家飯的,身不由己啊!”付平嘆了口氣,語氣裡多了幾分理解,“不過話說回來,你與其在這兒唉聲嘆氣,還不如回去好好想想辦法,跟村民們搞搞關係,爭取早點做出點成績來。芝麻山村的變化你也看到了,只要肯幹,辦法總比困難多。”
吳衝沉默了,他抬頭看著眼前這個和自己年紀相仿的年輕人,心裡五味雜陳。付平的話像一記悶錘,敲打著他的心房,讓他原本就煩悶的心情更加沉重。他何嘗不想做出一番成績?可是現實的泥沼卻讓他舉步維艱。
就在這時,一陣歡快的手機鈴聲打破了院落的寧靜。付平接起電話,臉上迅速堆滿了笑容,語氣也變得輕快起來,“喂,張師傅啊……對對對,是我們……好好好,我們這就出來……”
結束通話電話,付平轉過身,對著眾人說道:“車子過來了,咱們走吧!”
這一趟回江城,付平怎麼都不忍心讓二老再去擠大巴了。眼看著年關將至,車站人滿為患,想想那擁擠不堪的場面,他就一陣頭疼。思來想去,他一咬牙,聯絡了一輛麵包車,三百塊錢的“天價”,將他們一行直接送去江城。算上司機,一共七人,剛剛好。
是的,付平也要走,一是像剛才說的,給王家留點自己走親戚的時間,二是護送二老的同時順道去一趟江城給陳老和張佳妮拜個年。芝麻山村的現在,多虧了他們的大力支援,做人需懂感恩。
一輛灰白色的麵包車,突突突地從遠處駛來,在王家小院門口停下,揚起一陣塵土。司機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漢子,皮膚黝黑,臉上帶著憨厚的笑容。
“來來來,東西都放後備箱吧。”付平一邊招呼著眾人上車,一邊從口袋裡掏出香菸,遞給司機師傅一根,“師傅,辛苦了,大過年的還要跑車。”
“不辛苦不辛苦,都是為了生活嘛。”司機師傅接過煙,麻利地掏出打火機點燃,深深地吸了一口,臉上露出了滿足的笑容。
眾人告別了王家一家,揮手作別,真誠地相約未來,然後陸續上了麵包車。車門關上,隔絕了院外的寒風,也隔絕了那些複雜的情緒。
車子行駛在蜿蜒的鄉間公路上,兩旁的田野裡,綠油油的麥苗破土而出,在春風中搖曳著,預示著新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