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滾出去！你不是我兒子！（1 / 1）
王榮坐在摩托車的後座上，雙手緊緊抓著摩的師傅的腰，風從耳邊呼嘯而過，帶來一陣陣涼意。他的女朋友劉曉雅則坐在他身後，雖然不是第一次回到王榮的家鄉，但每次的旅程總讓她感到既新奇又陌生。道路愈發崎嶇，摩托車在坑窪不平的土路上顛簸，塵土隨著車輪揚起，遮住了遠處的山林。
“這條路，幾年沒大改過了吧？”王榮低聲問道，話語中帶著幾分無奈和自嘲。
摩的師傅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漢子，臉上滿是風霜雕刻的痕跡，皮膚黝黑，眼神卻透著精明和熱情。他樂呵呵地回道：“改過幾次，但沒多大變化。其實嘛，條件還是有點差。不過，勒條件還差嗦，我們羨慕都羨慕不來，哪會有人嫌棄哦！”
王榮心裡一沉，似乎聽出了話中的調侃意味。他轉頭瞟了一眼身後的劉曉雅，發現她正把頭埋在他的肩膀後，似乎對周圍的景象並不太在意。王榮深吸了一口氣，試圖壓下心頭那股莫名的尷尬和自卑。
“嘿，王榮，你怕是有段時間沒回來了吧？”摩的師傅大聲笑道，聲音在空曠的山野間迴盪。“現在村裡可不一樣了，路燈都裝上了！你下午去你們村委會轉一圈，看看就曉得，你們村上現在有好厲害了！”
王榮聽著摩的師傅的話，心裡卻有些打鼓。他記得小時候的芝麻山村，窮得連塊像樣的水泥路都沒有，村裡的孩子們穿著補丁摞補丁的衣服，家家戶戶都點著煤油燈。那時候，他唯一的夢想就是離開這個地方，去城裡過上體面的生活。如今他在城裡工作，雖然不算大富大貴，但也算過得去。可是每次回到這片土地，他總覺得自己像個外人，連腳步都變得沉重起來。
摩托車穿過幾片稻田，又轉了幾道彎。遠遠的，王榮看見了一盞路燈杆子，孤零零地立在村口，像是守望著這片蒼老的土地。那燈杆雖顯單薄，卻是那麼突兀地立在那裡，彷彿在向他宣告著什麼變化。
“這路燈是什麼時候裝的？我去年回來還沒有呢？”王榮隨口問道，眼睛卻盯著前方的村子。
“上個月才裝上的，”摩的師傅自豪地說道，“村裡搞了個專案，通了路燈，晚上亮堂得很！你真的該去看看，村裡再不像以前那麼黑漆漆的了。”
王榮點了點頭，心裡卻有些複雜。這個變化對他來說，是陌生的，也是意料之外的。芝麻山村，真的在變嗎？他忽然覺得自己像個離家太久的遊子，竟有些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這片故土。
摩托車終於在村口停了下來，摩的師傅下車扶住車把，笑容滿面地望著王榮和劉曉雅。“好了，到了！你們慢慢走，下午有空就去村委會看看，保證有驚喜！”
王榮付了車錢，拉著劉曉雅的手下了車。摩的師傅發動了摩托車，揚起一陣塵土，沿著來路慢悠悠地離去。王榮站在村口，望著那孤零零的路燈杆子，心中五味雜陳。這片土地，究竟發生了什麼變化呢？
......
村裡的這個冬天，冷得有些早，王家小院的門前堆了一層薄薄的霜，幾株枯黃的野草在寒風中瑟瑟地抖動著。王福貴一早就起了，忙著在院子裡劈柴，手起斧落，木頭被劈開的清脆聲響在寂靜的清晨裡格外清晰。
“大概快到了吧……”他喃喃自語，心裡既有些期待，又有些忐忑。畢竟，兒子王榮第一次帶女朋友回來過年了。
“福貴，別老坐著，去看看鍋裡燉的肉，別燒乾了。”王榮的母親從廚房探出頭來，聲音中帶著幾分急促。
王福貴應了一聲，慢吞吞地站起身，朝廚房走去。剛走到門口，王榮推開了院門，冷風夾著幾片枯葉捲進了院子。王榮身後跟著一個身材苗條、穿著時髦的姑娘，正是劉曉雅。
“爹，娘，我回來了。”王榮的聲音在院子裡迴盪，帶著幾分歡快。
王福貴愣了一下，隨即臉上堆起了笑容，快步迎了上去，“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劉曉雅站在一旁，略顯拘謹地笑了笑，微微點了點頭，“叔叔阿姨好。”
“好，好，快進屋，外頭冷。”王福貴一邊招呼著，一邊伸手接過了劉曉雅手中的行李。
屋裡爐火燒得正旺，暖意瞬間將寒意驅散。王榮母親端著一盤熱氣騰騰的臘肉走了出來，見到兒子和未來的兒媳，臉上滿是笑意，“曉雅吧？快坐，快坐，菜馬上就好。”
劉曉雅禮貌地應著，跟著王榮進了堂屋。幾人圍坐在桌旁，桌上擺滿了豐盛的飯菜，顯然是為了這頓團圓飯特意準備的。
一家人圍坐在桌前，氣氛還算融洽。王榮媽不停地給劉曉雅夾菜，噓寒問暖。王福貴則時不時地問些劉曉雅家裡的情況。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王榮覺得時機差不多了。他清了清嗓子，\"爸，媽，我和小雅有個事想跟你們商量。\"
王福貴放下筷子，\"說吧，什麼事？\"
王榮深吸一口氣，\"是這樣的，我和小雅商量好了，年後我們就準備結婚。然後...然後我們打算去小雅家那邊定居。\"
話音剛落，屋裡的氣氛驟然凝固。王福貴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筷子\"啪\"的一聲摔在桌上。
\"你說什麼？去她家那邊定居？\"王福貴的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怒火。
王榮媽也愣住了，眼中閃過一絲不安，\"阿榮，你這是什麼意思？\"
王榮試圖解釋，\"爸，媽，你們聽我說。小雅家在粵州，那邊發展機會多，條件也好。我們覺得...\"
\"條件好？\"王福貴猛地站起身，打斷了王榮的話，\"你的意思是，我們這兒條件不好？我們這兒養不起你了是吧？\"
\"爸，我不是這個意思...\"王榮急忙解釋。
王福貴卻已經怒不可遏，\"你個白眼狼！我們把你養這麼大，就是為了讓你去給別人家當上門女婿的？\"
劉曉雅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不知所措，小聲說道：\"叔叔，您別生氣，我們...\"
\"你別說話！\"王福貴怒視著劉曉雅，\"這是我們家的事！\"
王榮見父親對劉曉雅發火，頓時也急了，\"爸，你別這樣，這事是我們兩個商量好的，不關小雅的事。\"
王福貴冷笑一聲，\"哦，不關她的事？那就是你自己想去當上門女婿了？你王榮有出息了啊，連自己姓什麼都不要了！\"
王榮媽見狀，連忙起身勸阻，\"老王，你別激動，有什麼事好好說...\"
王福貴一把推開妻子，怒氣衝衝地指著王榮，\"你給我出個主意，我是直接由他們去，不認這個兒子了，還是當沒生過這個狗東西。\"
劉曉雅被這劍拔弩張的場面嚇得眼淚都要掉下來了，她拉了拉王榮的袖子，小聲說道：\"阿榮，要不我們先出去吧...\"
王榮卻倔強地站在原地，\"爸，你別這樣說。我們去粵州發展，又不是不回來了。再說了，現在交通這麼方便，來回又不難。\"
\"呸！\"王福貴啐了一口，\"你當我不知道你們年輕人的心思？今天說去粵州，明天就說去國外了。你王榮，從今天起就不是我王福貴的兒子了！\"
說完，王福貴轉身就往外走。王榮媽急忙跟上去，\"老王，你別走啊...\"
王榮也慌了，\"爸，你別生氣，我們再商量商量...\"
但王福貴充耳不聞，摔門而去。屋裡一時陷入了尷尬的沉默。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敲門聲。王榮媽擦了擦眼淚，去開了門。
門外站著的是付平。他笑著打招呼，\"嬸嬸，我聽說王榮回來了，特地來看看。\"
王榮媽勉強擠出一絲笑容，\"付幹部，你來得正好。快進來坐。\"
付平走進屋，看到屋裡凝重的氣氛，不由得皺了皺眉，\"這是怎麼了？剛才我在外面好像聽到吵架聲。\"
王榮媽嘆了口氣，簡單地把事情經過說了一遍。付平聽完，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王榮，你先帶著你女朋友出去轉轉。我和你媽聊聊。\"付平說道。
王榮猶豫了一下，還是拉著劉曉雅走出了屋子。
付平轉向王榮媽，溫和地說道：\"嬸嬸，別太難過。年輕人有自己的想法很正常。我去和富貴叔聊聊，看看能不能調解一下。\"
王榮媽感激地看著付平，\"那就麻煩你了，付幹部。\"
付平笑了笑，\"應該的。我先去找富貴叔，您別太擔心。\"
說完，付平轉身出了門，朝著王福貴可能去的方向走去。
村口的老槐樹下，王福貴正坐在石凳上悶悶不樂地抽著煙。付平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
\"富貴叔，心情不好啊？\"付平輕聲問道，眼睛卻直視前方，給王福貴留出一些情緒緩衝的空間。
王福貴深吸了一口煙，煙霧在冬日的陽光下緩緩散開。他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說道：\"付幹部，你說說，我這個兒子是不是不孝？\"
付平沒有立即回答，而是問道：\"富貴叔，能跟我說說具體發生了什麼嗎？\"
王福貴一聽這話，頓時又來了火氣，\"你是不知道啊！那個不孝子，一回來，菜端上桌子，酒都沒喝兩杯，就開始跟我說，他們決定了，年後就過去結婚，然後還給我們看那些啥子照片，那狗東西還一臉要不完的德行，像是跟老子顯擺樣！\"
付平聽完，輕輕點了點頭，\"我明白了。富貴叔，你是覺得王榮不尊重你們的感受，對吧？\"
王福貴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付平會這麼說。他點了點頭，\"可不是嘛！我們把他養這麼大，容易嗎？現在好不容易盼到他有出息了，結果他要跑到外面去，這不是忘本嗎？\"
付平沉思了一會兒，然後緩緩說道：\"富貴叔，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你有沒有想過，王榮可能也有他的苦衷？\"
王福貴皺起眉頭，\"什麼苦衷？\"
付平繼續說道：\"現在的年輕人面臨的壓力很大。他們要考慮工作、發展、未來。王榮選擇去粵州，可能是因為那裡有更好的機會。他這麼做，或許也是為了讓你們以後過得更好。\"
王福貴沉默了，似乎在思考付平的話。
付平見狀，又接著說：\"再說了，富貴叔，現在交通這麼方便，他們去粵州發展，又不是永遠不回來了。你們想他們了，隨時可以去看看；他們也可以經常回來看你們。\"
王福貴的表情稍微緩和了一些，但還是有些不甘心：\"可是，他們要是在外面紮了根，以後哪還會回來？\"
付平笑了笑，\"富貴叔，你別忘了，我們芝麻山村現在可是在蓬勃發展呢。說不定過幾年，王榮在外面闖蕩一番，積累了經驗和資金，反而會主動回來發展呢。\"
王福貴聽到這裡，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淡下來：\"那也不行，他要是真的去了，那不是要當上門女婿嗎？\"
付平搖了搖頭，\"富貴叔，現在的年輕人不講究這個了。重要的是兩個人感情好，互相尊重。再說了，王榮又不是改姓，他永遠都是你王福貴的兒子。\"
王福貴沉默了良久，最後長嘆一聲：\"唉，也許是我太固執了。可是，我就這麼一個兒子啊...\"
付平拍了拍王福貴的肩膀，\"我理解，富貴叔。不如這樣，我們先回去，好好聽聽王榮和他女朋友的想法。有什麼事，大家坐下來慢慢商量，總能找到兩全其美的辦法。\"
王福貴猶豫了一下，最終點了點頭，\"那...行吧。\"
兩人起身，慢慢走回王家。當他們推開門時，屋裡的氣氛頓時緊張起來。王榮和劉曉雅坐在一邊，王榮媽則忐忑不安地站了起來。
付平笑著打破了沉默，\"來，大家都坐下。有什麼事，我們慢慢說。\"
在付平的調解下，大家重新圍坐在桌前。王福貴雖然臉色還是有些陰沉，但已經不像之前那樣怒氣衝衝了。
付平轉向劉曉雅，和藹地問道：\"小姑娘，能跟我們說說你們的想法嗎？\"
劉曉雅有些緊張地看了王榮一眼，然後鼓起勇氣說道：\"叔叔阿姨，其實我並沒有一定要阿榮跟我去我家那邊生活，只是...只是我家那邊的條件的確比這邊好些，所以，阿榮就跟我商量說，到粵州定居，也有利於我們今後的發展。\"
王福貴聽到這裡，忍不住插嘴道：\"那你們就沒想過，留在這裡發展嗎？\"
王榮趕緊接話：\"爸，我們也考慮過。但是粵州那邊機會真的很多，而且小雅在那邊有工作，我們覺得...\"
付平見氣氛又要緊張起來，連忙打斷道：\"我明白你們的想法。真要說長遠發展，大城市的機遇永遠是最多的。你們兩個有感情，如果能一起合力在大城市裡安了家，粵州也好，江州也罷，我相信雙方的父母都不會有強烈的反對意見。\"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不過，我也有個建議。小雅，你來都來了，不如放下心裡的那些念頭，在這兒好好生活幾天，就當一次旅遊，體驗一下不同的風土人情，說不定到時候就有些不一樣的想法。\"
劉曉雅聽完，眼睛亮了起來，\"真的可以嗎？我其實很想了解阿榮的家鄉。\"
王榮媽連忙說道：\"當然可以！小雅，你就在這兒多住幾天，我們帶你好好轉轉。\"
王福貴的臉色也緩和了許多，雖然沒說話，但明顯沒有反對的意思。
付平見狀，滿意地點了點頭，\"那就這麼定了。王榮，你帶小雅去收拾一下。富貴叔，嬸嬸，我們出去聊聊。\"
等王榮和劉曉雅離開後，付平對王福貴夫婦說道：\"富貴叔，嬸嬸，你們也別太擔心。年輕人有自己的想法很正常。重要的是，我們要給他們一些空間，讓他們自己做決定。\"
王福貴嘆了口氣，\"付幹部，我就怕他們一去不回啊。這芝麻山村是我們世世代代生活的地方，我怎麼捨得讓兒子就這麼離開呢？\"
付平理解地點點頭，\"富貴叔，我明白你的心情。但是你想啊，現在咱們村子不是也在發展嗎？說不定過幾年，等王榮在外面積累了經驗，反而會主動回來發展呢。\"
王榮媽也插話道：\"是啊，老王。你看咱們村這幾年變化多大啊。要是再過幾年，說不定比城裡還好呢。\"
王福貴臉上露出一絲猶豫，\"這...真的能行嗎？\"
付平笑著說：\"當然能行。富貴叔，你想啊，現在國家不是在大力推進鄉村振興嗎？我們芝麻山村有好山好水，只要我們好好規劃，未來發展潛力可大著呢。\"
王福貴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付幹部說得對。我這幾年也看到了，村裡確實變化挺大的。\"
付平繼續說道：\"而且，富貴叔，你別忘了，王榮可是在大城市裡見過世面的，那對咱們村的發展可是大有幫助啊。\"
王福貴聽到這裡，眼睛一亮，\"這倒是。要是他真能帶著本事回來，那可真是光宗耀祖了。\"
付平見王福貴態度有所鬆動，趁熱打鐵道：\"所以啊，富貴叔，我們何不給王榮和小雅一個機會呢？讓他們在這裡多住幾天，好好感受一下咱們村的變化。說不定他們就會改變主意呢。\"
王榮媽連連點頭，\"對對對，老王，你就別生氣了。讓孩子們自己好好想想吧。\"
王福貴沉默了一會兒，最後長嘆一聲，\"行吧，就依你們說的辦。不過，付幹部，你得答應我，要是他們真決定留下來，你得幫忙安排工作啊。\"
付平笑著拍了拍王福貴的肩膀，\"這個您放心，只要他們願意留下來，我一定盡全力幫忙。\"
就在這時，王榮和劉曉雅從房間裡走了出來。看到氣氛緩和了不少，兩人都鬆了一口氣。
王榮小心翼翼地問道：\"爸，媽，你們...不生氣了吧？\"
王福貴哼了一聲，雖然還是有些不滿，但語氣已經軟化了不少，\"誰生氣了？我這不是為了你們好嗎？\"
劉曉雅趕緊說道：\"叔叔阿姨，真的很抱歉讓你們擔心了。我和阿榮商量過了，我們決定在這裡多住幾天，好好了解一下這裡的情況。\"
王榮媽臉上露出欣喜的笑容，\"好好好，你們慢慢看。\"
付平見狀，滿意地點點頭，\"那就這樣吧。王榮，你帶小雅好好在村裡轉轉。富貴叔，嬸嬸，你們也別太操心，給年輕人一些空間。\"
說完，付平起身準備離開。王福貴和王榮媽連忙起身相送。
\"付幹部，真是太感謝你了。\"王榮媽由衷地說道。
王福貴也點了點頭，雖然沒說什麼，但眼神中的感激之情顯而易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