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探索土地改革新模式(1 / 1)
兩人走出辦公室,沿著村裡的小路朝村委會的方向走去。一路上,雖然路兩旁田地裡的莊稼已經收割,但空氣裡依然瀰漫著泥土和稻草混合的氣息。秋天的陽光灑在田間,遠處的山巒呈現出一片溫暖的金黃色。
村委會附近就是村裡最熱鬧的地方,修建得整整齊齊的廣場上,幾個老人依舊在打牌,偶爾還有幾個小孩兒在一旁嬉戲打鬧。幾棵大樹下,幾位老奶奶坐在石凳上,手裡忙著織毛衣,嘴裡不停地閒聊著村裡的瑣事。
付平和王佔奎站在村委會前,環顧四周。廣場周圍的土地早已被分割得七七八八,附近的幾座房子也都修得井井有條,幾乎沒有多餘的空間。
“你瞧瞧,哪兒還有空地?”王佔奎咂了咂嘴,指著周圍的房子,“就算想給他們擠,也得有地方擠啊!”
付平沒有立刻回答,反倒是踱步向廣場後面走去。這塊地方他再熟悉不過了,但今天再看,似乎每一寸地都被利用得恰到好處。他走到一棵大樹下,抬起頭看了看枝繁葉茂的樹冠,陽光透過樹葉的間隙,形成斑駁的光影灑在地上,地面上倒是有一小塊空地。
王佔奎跟了過來,撇了撇嘴,“你看啥呢?這裡是村裡老人的活動場地,咱總不能把這塊地也給佔了吧?他們天天就在這兒乘涼、下棋,這可是村裡的‘風水寶地’。”
付平苦笑了一聲,“我知道,這塊地動不得。”他轉身繼續往前走,心裡卻依舊盤算著,如何才能在這片早已規劃好的地界裡再擠出一點空隙來。
兩人繞著村委會附近的區域轉了幾圈,越看越覺得無解。村裡的地本就不多,村委會這塊更是地理位置絕佳,修得好,大家都盯著。如今再要安排四戶人家、再加上那兩兄弟,簡直是強人所難。
走到村委會後面的地段時,付平和王佔奎停了下來,面前是一片低窪的荒地,長滿了雜草。這裡與村委會不遠,但因為地勢不好,一直沒有人願意在這蓋房子。往年下雨時,這片地常常積水,村裡人都說這裡“風水不好”。可現在兩人站在這兒,幾乎是唯一能看到的一片空地。
“你說……這兒咋樣?”付平沉默了片刻,指著眼前這片荒地。
王佔奎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眉頭皺得更緊了,“你是說這裡?這地方可不怎麼好,低窪,積水多,村裡人都知道,不吉利。”
付平點點頭,心裡也清楚,這片地確實有問題。村裡人講究風水,這地方一旦被傳出“不吉利”,誰家都不願意搬過來。可如今,村委會附近實在沒多餘的地了,眼前這片地,雖然條件差,但至少夠大,能容得下幾戶人家。
“說實話,這地兒確實不理想。”付平說著,目光又掃了一眼四周,眼神中透出些許無奈,“可咱們現在還有別的選擇嗎?村委會附近的地,能用的都用上了。要是再給他們擠點別的地方,怕是得把人家的房子拆了重蓋。”
王佔奎掐著腰站在那裡,嘴裡嘟囔著,“這幾戶人家要真搬到這兒來,指不定哪天又得找咱們鬧騰。到時候,怪咱們沒給他們找個好地方修房子。”
等了半天卻沒聽見付平開口。他有些奇怪,轉頭看去,只見付平正盯著腳下的田地,眼神有些飄忽,似乎在思考著什麼。
“付兄弟,你在看啥子啊?”王佔奎疑惑道,聲音裡帶著幾分好奇。
付平回過神來,抬手指了指腳下的那片土地,緩緩說道:“老哥,你還記得前段時間市裡的領導來視察的時候,說過一句話嗎?”
王佔奎眯起眼睛想了想,隨後搖了搖頭,“啥子話啊?”
付平的目光越過腳下的田地,望著遠方,語氣中帶著回憶和思索:“他說,要是沒有這些零散的屋子,這些田地就能連成一片,到時候更壯觀。”
王佔奎聽到這兒,忍不住笑了起來,擺了擺手:“嗨呀,那只是說說而已嘛!沒得這些屋子,人住哪兒嘛?咋個可能……”
他話說到一半,突然愣住了,表情一下子僵住了。他緩緩轉過頭,盯著付平,眼睛瞪大了,彷彿突然意識到什麼,聲音也變得有些遲疑:“你又在想啥子事?”
付平的神情沒有太大的波動,仍然盯著腳下的土地,語氣卻變得認真起來:“我在想,咱們能不能試著搞集中居住?”
“啥?集中居住?!”王佔奎猛地轉身,瞪著付平,語氣裡充滿了不敢置信。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狠狠搖了搖頭,“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他雖然知道付平這人做事總有股子狠勁,幹了不少別人認定“做不成”的事兒,但他這次還是忍不住要搖頭反對。這種事,根本不現實!
王佔奎用力揮了揮手,顯然是想把付平的想法徹底打消:“你看嘛,這幾戶人搬家,那是因為迫不得已,咱們合作社能擠出點錢預支給他們,已經是盡了全力了。可要是搞集中居住,幾十上百戶人家,你想過沒?合作社哪兒來的錢?三組的人裡,少數有點餘錢的還能湊個一兩萬,另外兩組的,人家砸鍋賣鐵都不一定湊得出兩萬塊錢。”
付平沒說話,靜靜聽著他繼續說道:“就算你說,大家預支明年的收益,那合作社也拿不出這麼多錢啊!哪怕是借的,合作社沒那麼大本錢撐得住。再說了,明年的收成都預支完了,地
付平看著王佔奎,嘴角微微揚起,帶著一絲無奈的笑容。他明白王佔奎的擔心,也知道這些問題確實是擺在眼前的難題。錢,永遠是最現實的問題。
王佔奎還在喋喋不休:“你再想想,哪怕是修最普通的平房,一戶人家起碼得五六萬塊錢。咱村裡有幾戶能一下子拿出來這麼多?幾十戶人家加起來,那可是好幾百萬,你說合作社哪兒有這個財力?要是把明年的收成都預支了,村民們還指著地裡那點收入過日子呢,吃啥喝啥?”
說到這兒,王佔奎頓了頓,眼神中透出一絲無奈,這個現實問題讓他覺得無法迴避。他看著付平,語氣裡帶著幾分勸解與無奈:“兄弟,你想得是好,但這事兒真不是咱們能幹的。要搞集中居住,修新房,咱們村裡沒那個條件。”
付平靜靜聽完,神色依舊平靜,目光從腳下的田地慢慢移向遠處,他的聲音低沉卻堅定:“老哥,放心,我不是那麼莽撞的人。”
他站起身來,目光依舊望著遠處,腳下的土地在夕陽的照耀下泛著金色的光芒,田地與零散的房屋交錯著,顯得破碎而凌亂。付平抬手指了指那些田地,語氣中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決:“我不是隻想解決眼下這幾戶人的問題,也不是為了什麼政績。我在想,如果我們能夠將這些分散的宅基地復墾,把它們連成片,那會是多大的一塊好地啊!”
王佔奎愣住了,他順著付平的手指望過去,眼前的一幕似乎被付平的話帶動,變得有了不同的意義。這些分散的宅基地,確實像是一塊塊碎開的拼圖,阻礙著整個土地的連貫性。
“你想啊,”付平繼續說道,語調平穩卻有力,“如果這些宅基地能復墾還田,光是三組就能多出幾十畝、上百畝成片的好地。咱們村不是一直在發展蘄艾種植嗎?這些地要是能連成片,搞規模化種植,或者流轉給村裡的種植大戶,不管是用來種蘄艾,還是其他經濟作物,都是一條出路。”
王佔奎聽著,眉頭漸漸舒展了幾分,但仍有些猶豫:“復墾是好事,可那些住了幾十年的老房子,你讓村民搬,他們能樂意嗎?”
付平笑了笑,語氣柔和了些,“也不用急著讓所有人都搬。我們可以先從有意願的村民開始,劃定一片區域,先搞集中居住的試點。村裡負責平整土地,修建房屋,建好一批聯排的院子。這樣既不佔太大面積,又能容納更多村民,還能預留出院子,方便大家養家禽、放農具——符合村裡的生活習慣。”
他頓了頓,眼睛裡閃過一絲光,“關鍵是,建好的房子我們以成本價或者補貼後的低價賣給村民。現在很多村裡人住的房子年久失修,住得也不舒坦,如果能有這樣新房子,質量好、價格低,肯定會有人願意搬。”
王佔奎聽得入神,忍不住問:“你是說,像城裡那種小區一樣建房子?”
付平搖了搖頭,否定道:“不,咱們不能學城裡的那套。北方有些地方搞新型農村社羣,建得跟城裡一樣高樓大廈,但那不是咱們芝麻山村的路子。我們還是要根據村裡的實際情況來,得有院子,有地方養雞養鴨,能種點菜,放農具。咱們要建的是適宜我們村民生活的房子,不是照搬城裡的模式。”
王佔奎低著頭,沉默了片刻,手指微微有些顫抖,似是默默掂量著其中的利弊。付平說得對,這些年芝麻山村的房子確實年久失修,有些村民的房子風吹雨打,牆縫裡都滲進了水,早就該修修補補了。可要讓大家都搬進新房,特別是集中居住,這件事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
他抬頭,眼神中多了幾分遲疑:“兄弟,你的想法是好。要是能成,大家住得舒服,地也能連成一片,確實是條好路子。但問題是,你說得輕巧,這錢從哪兒來?就算先搞個試點,三組的人,願意修房子的也不多啊!”
付平站在他旁邊,望著遠處的田地,眼神堅定。他知道王佔奎的擔心,不僅僅是錢的問題,還有村民的態度問題。芝麻山村的人大多保守,能過得去的日子他們就不願意折騰,尤其是修房子這種大事。可村子要發展,總得有人先邁出這一步。
“老哥,”付平低聲說著,語氣裡帶著一種平靜的力量,“我知道不是所有人都願意修房子,也不是所有人都願意搬。但我們可以先做少數人的工作,找那些有意願的,有點家底的,願意改善生活的。咱們不求一下子解決所有問題,先把第一步走穩,再看後面的路。”
王佔奎聽著,眉頭皺得更緊了。他很清楚,芝麻山村的人性子慢,沒那麼容易被說動。就算是那些有錢的,手裡有點閒錢的,也不一定願意一下子拿出來修房子。人嘛,總是想著留點備用,萬一哪天有個病痛,或者子女上學急用,錢還得靠著呢。
“你說得在理,先搞個小規模的試點是個辦法。”王佔奎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鬆動,但很快又變得嚴肅起來,“可就算是這樣,修房子的錢還是個大問題。哪怕三組的人手裡有點錢,可大部分也拿不出五六萬塊。咱們合作社能擠出點錢預支給幾戶人,但幾十戶呢?合作社哪有這麼大本錢?再說,村裡人要是真把明年的收益都預支了,他們接下來日子怎麼過?”
付平沉默片刻,轉過頭看著王佔奎,眼神中透著一股堅定的光。王佔奎從來沒見過付平露出這樣的表情,彷彿他已經下定了某種決心。
“錢的事兒,我來想辦法。”付平輕聲說道,語氣卻異常堅定。
王佔奎怔了一下,顯然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他知道付平從來不是個說空話的人,可是,錢這麼大的問題,他真能解決?
“兄弟,你別衝動啊!”王佔奎終於忍不住勸道,“光說三組的人,就得幾十戶,每戶五六萬塊錢,這可不是小數目!你就算去鎮上找胡縣長要錢,這也是個大窟窿啊!況且,修房子的錢是一回事,這些村民將來還得有地種,有收益啊!不能把錢都用在修房上,日子還得過。”
付平笑了笑,拍拍王佔奎的肩膀,語氣裡帶著幾分安慰:“老哥,我明白,這事兒確實不容易。但我不是一拍腦門就決定的,我會去鎮上找李書記,看看能不能申請點專案資金,或者爭取點補貼。另外,我還打算去縣裡跑一趟,爭取點支援。咱們村這幾年發展得不錯,縣裡應該會願意幫咱們一把。”
王佔奎看著付平那堅定的眼神,心裡一陣複雜。他是村裡的“老人”了,這些年村裡有多少事沒辦成,他比誰都清楚。芝麻山村雖然不算最窮,但也絕對算不上富裕。村民們大多守著幾畝薄田,靠著合作社的蘄艾種植專案,日子剛有點起色,可要一下子搞出個集中居住的試點,還要修房子,這對村裡來說,簡直是天大的事。
他沉默了一會兒,終於嘆了口氣,聲音低沉:“兄弟啊,你這人做事是有衝勁兒,也有辦法,可這次……你可要想清楚。”
付平聽了王佔奎的話,笑了笑,眼神卻依舊堅定。他拍了拍王佔奎的肩膀,語氣溫和卻透著一股子不服輸的韌勁:“老哥,你放心,我不是衝動,也不是說幹就幹。咱們村的事,我一直記在心裡。要想讓村裡真正富起來,總得有人走在前頭,咱們不能老守著這點地過日子吧?”
王佔奎看著付平,心裡突然有些動容。付平是個外來的幹部,按理說,幹完幾年就可以調走,但他卻把心思全撲在了芝麻山村。村裡這些年能一點點好起來,確實多虧了付平的奔走和堅持。想到這裡,王佔奎心裡的那點猶豫漸漸消散了些。
他點了點頭,語氣也鬆緩下來:“兄弟啊,你要是真有辦法弄到錢,能讓村裡人不背上太大負擔,我肯定支援你。不過,你要記住,村民的日子最重要,不能光想著修房子,得讓他們有飯吃,有活幹。”
付平笑了,笑得很坦然:“老哥,我明白。修房子是為了讓大家住得好,但地不能荒,合作社的專案還是要繼續。咱們可以一邊搞集中居住,一邊繼續推動蘄艾和其他專案,讓村民的收入穩住,生活才能真正好起來。”
王佔奎沉默地點了點頭,心裡漸漸有了底。他知道,付平不是那種空喊口號的人,他既然敢這麼說,肯定已經在心裡打好了算盤。
“行,那我就等著看你怎麼弄。”王佔奎終於笑了,臉上的皺紋隨著笑容舒展開來,顯得輕鬆了不少。
付平見狀,心裡也鬆了口氣。他知道王佔奎在村裡威望高,村民們都信服他,只要他點頭,後面的事就好辦多了。
“老哥,你放心,我一定會把這個專案做好。”付平的語氣帶著堅定,他看著不遠處的村莊,心裡充滿了期待和幹勁。
兩人坐在土坡上,望著夕陽下的田野,空氣裡瀰漫著稻草的清香。遠處傳來幾聲狗叫和村裡孩子們的嬉鬧聲,村莊在這片寧靜的黃昏中,顯得格外安詳。
“你先回去吧,去合計合計怎麼搞,我再坐哈兒。”王佔奎拍了拍付平的肩膀,示意他先走,自己還想在這兒坐會兒,想想接下來的事。
付平點了點頭,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塵土,順著土坡慢慢走了下去。夕陽把他的身影拉得老長,漸漸融進了田野的金黃裡。
王佔奎坐在土坡上,默默看著付平的背影,心裡卻像刀絞一樣複雜。他心裡清楚,付平說的集中居住,絕不是一件小事,這不僅僅是修幾棟房子的問題,牽扯的東西太多了。村民的生活習慣、經濟負擔,還有村裡的整體發展方向,都是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