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渴望（1 / 1）
人們總說哥布林是最骯髒醜陋的種族。
可我們只是生著綠皮膚、尖耳朵，模樣不符合大多數人的審美罷了。
就因為這，我們就應該被排擠到森林邊緣，連踏進城門的機會都沒有嗎？
“婆洛門大人，生活用品買回來了。”我轉過身，看向從安德魯城回來的兩個年輕哥布林。
他們採購的生活用品很齊全。
可是板車上，卻有些髒和磨損的痕跡，兩人身上也髒兮兮的，綠皮膚都顯得黯淡了些。
“怎麼弄的？”我問
他們支支吾吾的，說不出話來。
我是在明知故問吧？哥布林去到城市裡，能有什麼好待遇？
那些人類像看街邊爛泥一樣的眼神，我又不是不清楚。
就算我是哥布林中種姓最高的婆洛門，也無法改變偏見的。
要是……要是哥布林皇帝還在，會不會不一樣？
我又開始想那些虛無縹緲的事情了……
還是先解決今天的晚飯吧。
我走到已經糊黑的大鍋面前，吩咐幾個哥布林往裡面再添點乾癟的野菜。
我往鍋裡看了一眼。
其實加不加東西都一樣的，反正都是煮成一鍋糊糊，能填肚子就行。
人們總說哥布林不衛生、沒教養，要是能給我們乾淨的大鍋，吃不完的肉類，用不完的金幣，我們難道不會像那些貴族們一樣，在豪華的寢宮裡吃著數不盡的美食嗎？
甚至，還可以學到那些叫“知識”的東西……
我怔怔望著鍋上的一塊磨損，又出了神。
“婆洛門大人，您怎麼了？”看著哥布林怯懦又無知的模樣，我只是搖了搖頭，又走到紡織區去了。
部落的雜事總是那麼多，我是高高在上的婆洛門又能怎麼樣呢？
不做一些簡單的手工拿到城裡去賣的話，連買生活用品的錢也不會有。
那口大鍋遲早是要換的，如果沒有買大鍋的錢，以後想吃到頓像樣的飯的機會都沒有了。
想到這裡，熟悉的疲憊感又湧上了我的心頭。
人們總說哥布林懶惰，不思進取。
可他們不知道，連進步也是貴族的一種特權。
當生存都需要用盡所有的力氣和手段時，要躲避人類驅趕，搶著貧瘠的資源。
所謂的知識和進步，本就是一種奢望。
況且，真的有人願意教導我們嗎？
世人總是愛好高高在上的批判。
不，或許真的有那樣一個人。
我們一直在期盼的一個人，哥布林皇帝。
安慰自己也好，自欺欺人也好，我始終願意堅信，曾經的那位皇帝，會回來的。
回來拯救我們，拯救一切！
……
無比稀鬆平常的一天。
我和哥布林們一起在那片並不大的空地上“懶惰”。
人們總是喜歡將這種“什麼都做不了，什麼都不能做”的狀態歸結為“懶”。
但如果有機會去貴族學院，學點那神奇的魔法，在城市裡自由自在地漫步的話，誰又甘心這樣“懶”呢？
思緒又飄遠了。
我想我應該去當一個哲學家，這是我從從前的哥布林村長那裡聽來的一個詞彙。
那時我好奇地問他：“我也能當哲學家嗎？我也想成為【學者】或是【魔導師】。”
我注意到他滿臉的笑容突然變了，那眼眶裡有一種極深的恐懼，彷彿我說了一些十惡不赦的話一般。
“你怎麼能這麼想！”他緊緊抓住我的肩膀，力道深得幾乎能掐進肉裡。
我使勁掙扎了一下，沒掙開。
他的眼睛瞪得可怕，像是要把某種“真理”刻進我的腦子裡：“哥布林怎麼可以做這種事？”
我不解地看著他，哥布林怎麼了？哥布林就不可以學習知識，成為學者了嗎？
他深深地凝望著我，眉頭緊皺，那是一種極為複雜的情緒。
過了一會兒，他放開了我，聲音低沉而沙啞：“婆洛門，你要記住，你是下一任的村長，任何一個念頭都會害死整個種族！”
“我說這些，是讓你防備那些學識淵博的學者和魔導師，他們不是我們可以招惹的。”
“記住，哥布林，永遠成為不了那樣的人。”
幾天之後，村長死了。
有人說他是想進入貴族們的圖書館中借閱圖書，被守衛給活活打死了。
其他的哥布林在他生前的威壓散去後，終於可以開始議論。
不過他們討論出來的結果都只有一個：老村長一定是病了，病得忘記了自己的種族，病得忘記了在貴族們的圖書館裡，哥布林是和蟑螂老鼠一樣骯髒的東西。
這樣的生物，不應該去觸碰不屬於自己的東西，也不能夠。
就這樣，作為哥布林中種姓最高的我，繼承了老村長的位置。
我謹記著老村長的教誨，一心一意地吃飯睡覺捕獵，從不去想那些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可即便如此，還是有人不願意放過老實本份的我們。
連去購買生活用品時，也會莫名其妙被說是髒了城市的道路。
一直有人商量著消除這片區域的“臭蟲”，可是他們嫌髒，放棄了。
我每天都在恐慌。
到底還要怎麼做呢？
到底要怎麼做，才能好好活下去，被人尊重地活下去。
即便是哥布林中階級最高，最智慧的自己，在他們眼中也只是大一點的害蟲而已。
我腦子裡再次產生了那個大逆不道的想法。
我想要改變哥布林部落，可光憑我一個人，是做不到的。
不遠處的灌木叢忽然搖晃起來，一個人影從其中走出來。
我站起身警惕地走過去，心臟卻不受控制地狂跳。
一種極其強烈的預感攥住了我。
那個人，他來了！
我目光緊緊盯著那片灌木叢。
“譁！”
一個乾瘦身材，穿著血紅斗篷，臉頰蒼白又憂鬱的人走了出來。
吸血鬼？！
“呵，好久不見。”眼前這吸血鬼輕笑一聲。
我一愣，我不記得我認識哪位吸血鬼大人。
可這種情況，我必須得站出來，要是惹怒了吸血鬼大人，哥布林部落都會有滅頂之災。
我小心翼翼地說：“尊貴的吸血鬼大人，你在說什麼？”
吸血鬼眉頭一皺：“哥布林，你們的皇帝回來了！”
皇帝！
哥布林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