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東京灣遊輪行 與 一條的諮詢(1 / 1)
快跑...快跑...快跑...
別糾纏了...
求你了...放過我...
真澄...快跑...
鼻息聲變得粗重,腳底下的土地開始變得柔軟,越來越使不上力的腳步。
背後的陰影迫近,
那股陰森的感覺,讓她的背脊一涼,
那片美麗的新世界,就在遠方,在碧海對面的遠方,在雲端之下的遠方,
可是,太遠了...
她已經沒有信心,去到對岸...
“快過來!”
眼前的海面上,突然出現一艘小船,一根吊著一本書的魚線從船上拋過來。
書本開啟了,變成了一件救生背心。
可是,在接住那根融於天空中分辨不清的魚線之前,
她的眼前被黑暗吞沒——————
呼——
一條真澄從噩夢中醒來,她的輕薄睡衣被打溼了,露出了姣好玲瓏的曲線。
擦了擦額頭和胸口的汗,她心有餘悸地看向了窗外黑暗一片的海洋。
《老人與海》躺在枕頭邊,耳機也落在枕頭邊,手機裡還在單曲迴圈著《老人與海》的歌。
沒有逛廟會、看煙花的她,今天下午選擇一個人在房間裡看書聽歌。
在翻完最後一頁後,她睡著了。
所以,夢裡才會有魚線和雲海啊...
又夢到了那件事了...那件事直到最後,她也沒有勇氣問出原因。
這也是一條真澄成為“一條之恥”的緣由。
各種各樣的失敗,各種各樣的嘲笑,也比不上那件事...
從那刻起,她才發現,自己彷彿生來就是被欺辱的。
孤立她,再拯救她——這種套路,她在16年的人生中已經領教了2遍。
一年K班的空氣越來越差,久病成醫的她,自然有懷疑的人——八坂清一郎。
這個嘴裡老是掛著誰誰誰是他朋友的人,她明顯地感受到,他的那份令人作嘔的覬覦。
之所以如此篤定,是因為她拒絕後仍對她有所糾纏的人,目前為止,不存在一個好人。
她被K班孤立後,只有他八坂清一郎,還在對自己不斷噓寒問暖。
那張偽善的笑容,令人毛骨悚然。
怎樣才能擺脫這個人呢?
腦海裡出現了一個名字——
書籤裡的感謝,他看到了嗎?
因為字寫的不怎麼好看...肯定沒他寫的好看...所以沒有寫太多...本來,有更多話想要說出來。
可是如果只是在LINE上說,她覺得不太對。但當面說,她總是控制不好自己的距離感和情緒。
淺間靜水,是一個奇特的存在。
他是值得信任的人,兩次誤會他後,他仍不計前嫌地選擇開導自己,
放在門口的姜百合香薰、下雨天故意遺落的傘、拒絕近衛家的橄欖枝,還有他看自己的那股嫌棄的眼神,這些都成為了一條的安全感。
這種安全感的獲得,並不要求自己說違心的話、迎合他人的觀點,她可以坦然地去反駁,卻並不擔心有什麼衝突發生,這是一種讓她感到無拘無束的狀態。
更重要的是,音樂不會騙人,她和他之間,有著音樂的默契。
一條真澄相信,喜歡月光的人,不會是壞人。
那天和二見月海共奏之後,淺間在LINE裡面的那句話,讓自己反覆掏出手機,看了幾十遍。
【花不是為花店而開,人有各自的月亮。】
還有那句——
【請做你自己的世界的氣候、四季。】
人和人之間互相鼓勵,更容易擺脫孤獨。
雖然有些討厭他那股高高在上的,帶著說教味道的語氣。
但不可否認,那些語言是有力量的,試圖教會她什麼並將她往前方推過去的力量。
明明朋友都不是,自己卻開始相信他說的話。
少一點精神內耗嗎?
勇敢面對只會逃避的自己嗎?
在簡單的世界裡,尋求改變並獲得幸福嗎?
從未如此深刻的記憶這些過去令她噁心的大道理。
理智的、善良的、有邊界感的淺間靜水,這是她從未遇過的人。
確實,虛假的友情,沒有維持的必要。而過度的焦慮,能傷到的也只有自己。
近衛千代似乎不再把自己放在眼中,那就專注於一個小人物應該專注的事情吧。
練琴,比賽,看書,或者嘗試用更主動的方式去交一個朋友…
少一些患得患失,很多答案,那些必須要做的事情,會自動出現在眼前。
一條真澄衝了一個澡,整個人清醒了不少。
向學生會打聽出淺間的房間號,又在鏡子前換了一身衣服。
出發吧,和他討論一下這兩天看書的體會和問題,順便請教他怎麼面對八坂清一郎吧。
是的,只是當面聊一下問題。
一條真澄對自己說到。
...
...
...
6月25日,夜,東京灣。
不二意志號艙號【3006】內,一條真澄坐在緊湊不到20㎡的房間一角,視線隨著淺間的身影移動。
她面前的小圓桌上放著兩杯加了冰塊的茶,冰塊在茶中發出噼啪的聲音。
“這本書我看完了。”
一條真澄把《老人與海》放在了小圓桌邊緣,這本書很薄,她只花了5個小時便讀完了。
“所以呢?”
“還有什麼類似的書推薦嗎?”
“下一本書應該看什麼,得問你自己。”
“為什麼?”
“這個也最好問自己。”
“但我自己說不知道。”
“實在不知道...就讀些經典作品吧。”
“經典作品指的是哪些?”
“經典作品就是在想象力、觀察力、感受力這幾個方面,能夠給予你極大教育和啟發的作品。具體你自己判斷,網際網路上推書的內容多的是。覺得讀的進去就讀,讀不進去說明時機還不到,就不要勉強自己去讀。”
“哦...”
一條看著這個晚上在自己房間還帶著帽子的男生,覺得他有點奇特(裝)過頭了。
“話說,淺間你不準備改變些什麼嗎?”
“改變什麼?”
“改變一下生活方式,或許,會更受歡迎一點?來找你們戀愛諮詢部諮詢的人也會多一些吧。”
我什麼時候表現出想受歡迎了?
另外,你表達善意的方式就是按照你的想法改造別人嗎?
五攝家的教育,或許真的很成問題。
淺間喝了口茶,隨意翻開了一條借來的《老人與海》,說道,
“一條,有資格談獨立的人,他們是能允許遺憾、愚蠢、醜惡、虛偽、付出沒有回報等一切的人,只有這樣,你才會擺脫內耗,逐漸成為一個柔軟放鬆舒展的人。你對我有什麼不滿,這種不滿的情緒只會讓你難受,而並不影響我對自己的滿意。”
一條想起班級群裡發的那段影片——淺間靜水以天神下凡之姿,幹掉了高年級的前輩拿下第一。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你明明比很多人都要優秀,為什麼不更主動、自然的展現出來呢?”
“你還是過於在意外界的評價了。”
“但是《被討厭的勇氣》裡所推崇的阿德勒,不是提過【人類的重要性是依賴於他們對別人的生活所作出的貢獻而定的】這個觀點嗎?在集體中的做出貢獻、獲得好評,對你來說是輕而易舉的吧?”
“恰恰相反,我是集體主義的反對派,我也不需要別人的評價,你也少去關注別人對你的評價。”
一條真澄的腦海裡,瞬間被那些差評所佔滿,她看著一塊融化成圍棋形狀的冰塊,低聲道,
“不是應該直面自己的問題嗎?討厭被評價,是自卑的體現吧。”
“我確實有自卑感,但大部分並不是來自於和別人的比較,而是和【理想中的自己】的比較,這不會消解我的勇氣,反而是鞭策我的一種方式。學會客觀的自我評價,搞清楚自己的定位很重要,這會讓你快速找到自己的問題,而不是必須被別人來提醒。
“另外課題分離也要搞清楚。不要去主動干涉別人的課題,也不要輕易讓別人干涉自己的課題。
“這些觀點,《被討厭的勇氣》裡也有,看樣子你也看了阿德勒的《自卑與超越》,這種延展閱讀就很好。所以,我的建議是把應該讀透的書多讀幾遍。”
一條真澄也喝了一口茉莉味的冰綠茶,
“總覺得,淺間你剛剛的說法,很容易忽略甚至包庇自己的缺點。”
淺間看著一條,覺得她很奇怪,明明討厭鬥爭,卻在自己面前露出一身反骨。
明明自己在向她提供一個人也能面對問題的方法,她反而在討論集體生活。
第二個八奈見彩乃嗎?
“事情確實沒有絕對的,正如前幾天想要贏的人,最後追求的卻只是贏得爭論。
“一條,無論是你還是我,想成功搭建自己內心世界,最重要的是認可自己。其中真正的動力不是自己或者外界給予壓力,真正的動力,是源於內心深處對於快樂、興趣甚至理想的追逐。”
一條真澄困惑了,
“哪怕認識到自己的不完美?”
“嗯,無論是色盲、小兒麻痺,還是第歐根尼綜合症、渴膚症,人的身心本身存在著不完美。
“這個世界上並不存在完美的事物。正因為所有人都欠缺了某物,才能誕生相應的美。若是全人類都同等的完美,那就只不過是預定調和罷了。我不認為那樣很美。相反,米洛斯的維納斯與薩莫特拉斯的勝利女神,她們的殘缺更顯人性。
“刻意追求殘缺、障礙、異常的人,是一種非人性的病態。正視欠缺,去思考用怎樣的生活方式,坦然接受人們是如何看待這份欠缺,並且思考自己如何對待這份欠缺,最終保證不被這份欠缺擊倒,才是更重要的事情。
“建議你看《老人與海》,是因為我覺得,海明威總能給出更好的答案。聖地亞哥就是活出自我的人,他也坦然面對了不理解、失敗、飢餓,這是他追逐大魚引發的必然的欠缺,但是他並不為這欠缺痛苦。
“所以,追求完美沒有任何問題,但習慣不完美,無論是別人的,還是自己的——不會被它絆倒,才是你構建自我世界的關鍵。”
關於第二本書的問題,在不知不覺中,被淺間回答了。
老人出海的理由,絕不是勇氣兩字能完全概括的,而是是對欠缺的坦然,對理想的追逐。
一條正在努力消化著剛剛淺間說的話。
淺間看了一下時間。
“好了,書的問題,我已經回答了,以後如果有問題,儘量線上上問吧。時間不早了,我要睡了。”
一條真澄咬了咬嘴唇,
“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
淺間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沉默了半晌,一條真澄盯著他出神。
“說吧。話說回來,向我諮詢,是要收取費用的。具體價格表,明天我會發你手機。”
“嗯...是這樣的...”
一條真澄,把八坂對自己地騷擾,以及她對他的懷疑,事無鉅細地和淺間說明了一遍。
“我的朋友很多”的八坂給淺間的感覺,比英和其他人更顯世故一些。
淺間只是前一日被一條找到班上,後一日八坂就來宣示主權。
所以,他想要的,是入贅一條家嗎?
一條清一郎,這個名字或許真的能給他更大的助力。
但是一條家不會允許吧。
還是說,八坂是近衛的人?
應該不是,如果是,只能說他們偽裝的太好了。
“他有說他喜歡你哪一點沒有?”
“他說在一場鋼琴比賽中,他被我吸引了。我不知道他到底是觀眾還是參賽者,我只記得那場比賽是近衛贏了,我卻哭的像個傻子。”
表白喚醒了物件的痛苦記憶啊。
“有人喜歡你的演奏,不應該是值得高興的事情嗎?”
“就是因為他的糾纏,我才無法順利加入鋼琴部...”
“也就是說,他在不斷地破壞你的安定之所,你才選擇隱瞞姓名,在文藝社團大樓建立四手鋼琴部?”
“50%原因是這個吧。”
“然後他這個月挑起了你、你朋友和班級另外團體的矛盾,讓你失去所有朋友後,再透過安慰你來贏得好感嗎?”
“嗯,我基本確定是他做的。有一次體育課,我去器械室拿器械,差點被一盆泥巴砸傷,第一個衝過來想幫忙的人就是他。如果不是鞋帶鬆了,躲過一劫,或許我會被他抱著送去醫務室...但是,就算揭露也沒用,大多數人更願意相信他。”
這個八坂,做事真的很邪道啊。
“一般來說,找一個騷擾者惹不起的男友,會有很好的威懾作用。但是這個方法對你對他都不合適。如何制止他對你的糾纏,最好從他的動機入手。他的哥哥我恰好認識,我先幫你問一問吧。目前的話,建議保持堅定的拒絕,並讓更多人知道他對你造成了困擾。”
“可他是那種越拒絕越起勁的人。班上的人大部分以為他想讓我合群,而我是那種不知好歹的孤僻之人...”
K班的人,說得也沒錯。
“你打得贏八坂嗎?五攝家的大小姐都會一些格鬥技術吧。給他一點苦頭吃或許有作用。”
一條搖搖頭,她排斥著暴力和衝突。
“辦不到。”
“那就尋求家人的幫助吧。讓一條家約談一下八坂家,話說,你們不是聯姻關係吧。”
一條真澄搖著頭,
“我已經是拒婚狀態了,我辜負了家族的期望,你完全可以把我當做一條家以外的人。”
淺間攤開雙手,一時半會也沒有主意了。
“八坂清一郎在K班很受歡迎吧。”
“嗯,確切說,八坂他在整個英和,甚至校外都很受歡迎。”
“有沒有考慮過,透過支援其他人對他的戀情,讓他無暇它顧?”
一條真澄眼睛一亮,
“可以細說嗎?”
“你有錢嗎?”
“你要多少?”
“不是我要,因為讓八坂把注意力放到其他事情,你需要錢來完成各個環節。錢,自然是越多越好。”
“我還有一些存款,700萬吧。”
“嗯。簡單和你說一下這套圍魏救趙的策略。
“首先,在英和以及周邊學校組織他的個人應援團,發起每天固定的應援活動,在家門、校門、教室門去堵他門;其次,嘗試要到他的電話號碼,並把這個號碼擴散到所有應援群,給他打騷擾電話,讓他的手機燙手;第三,透過應援團去碰瓷推特上的網紅,比如說【橫濱流星、吉沢亮、中川大志、山崎賢人、木村拓哉...怎麼會有我家哥哥帥】,讓他承受其他偶像粉絲的網暴;第四,以第三方視角匿名投稿,把八坂對你的所作所為公佈到網路上,不需要太多證據,把情緒拉滿就行,同步開始製造更多關於他腳踏多隻船的謠言;最後,再以偶像塌房,應援團反噬,去製造看起來更真實的輿論。
“顯然...這可能會對他造成可怕的精神傷害。所以,就算是這樣,你也要繼續嗎?”
“...”
“剛剛只是拋磚引玉,解決製造問題的人,也是一種解決問題的方式。總之你也不用擔心後果什麼的,反正你是一條,他只是八坂。”
淺間隨後聳了聳肩,表示剛剛只是開玩笑。
不是說支援其他人對八坂的戀情來轉移注意力嗎?
一條真澄第一次意識到,這個拒絕近衛千代的男人,可以有多可怕。
如果他想,他能輕而易舉地毀掉現在的【一條真澄】吧。
一條真澄立刻顛覆了內心裡對淺間貼上的屬性標籤順序。
目前排位第一的是——【大度】。
兩人又討論了一下構建自我世界的一些細節,比如,如何在在刻奇和祛魅中保持平衡。
臨走前的一條,心中感慨著,
為什麼他會待在戀愛諮詢部呢?
難道,是因為那個藤原愛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