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油畫 與 書籤（1 / 1）
四宮尤紀奈平靜地離開了戀愛諮詢部。
告白，淺間自然是直白了當的拒絕了。
他既沒有否定四宮的情感，也沒有糾結四宮的過去。
他照本宣科地重複著不戀愛宣告，也說出了自己的追求——他想成為孤高之人，想成為“丨”，想成為佈道巖。
所以，不要對一塊搬不動、鑿不碎、抱不暖的岩石產生感情。
這世上融洽和諧的關係，並非必須得是情侶。
當然，淺間的這些說辭，都不是讓四宮平靜離開的原因。
四宮只是問了一句，
“大老師...如果是二見同學，你也會這麼說嗎？”
淺間盯著這位變身成功的女孩，看著她認真的眼神，回答道，
“已經說過。”
四宮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又咬起了嘴唇問道，
“那...我可以讓你多說幾次嗎？”
“......大可不必。想想你的第一個煩惱，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好的，總之，謝謝你，大老師。我能提最後一個請求嗎？”
“可以。”
“可以抱抱我嗎？朋友之間的那種。”
“不行。”
“...那，握個手？”
淺間點點頭，從抽屜裡拿出一雙輕薄的白手套戴上。
手套是今天獲得【英和大佐】稱號後，不死川在教室交給他的，這種手套美術部有很多。
握完手，四宮沉默的發起了呆。
淺間認真地梳理了她目前的人設優劣勢和未來發展方向，鼓勵四宮向前看。
告白失敗的女孩，究竟能聽進去多少，其實和淺間無關，他只是再一次鞏固兩人關係的定位。
淺間清洗好了茶具，嘆了口氣，從部長椅上起身，將書包裡的幾本書放回到書架中。
距離四宮尤紀奈離開已經過了5分鐘。
連只喜歡神顏帥哥的四宮都中招了嗎？
【戀愛烹飪】......
技能效果太不講道理了。
他並不抗拒玩弄人心，但他討厭粉色氣息的煩惱，這種好感只會增加自己的心理負擔。
淺間轉身，將冰箱裡的點心取出摞在了一起，全部丟進了垃圾桶。
是的，影之實力者的點心計劃，淺間決定取消了。
雖然在近衛千代、二條玲奈、深澤雪、一條真澄、死武士樂隊的藍髮女孩她們身上看不出什麼跡象。
但是，從這些天不死川理世這種本應無懈可擊的人對自己的態度變化中，淺間已經確定，【戀愛烹飪】製作的食物和點心，大機率會把人往愛上自己的方向引導。
而在高中生範疇裡，意志力強大的人並不多，再不杜絕，恐怕會帶來無法挽回的惡果。
淺間可不想成為那個想救人卻差點陪著別人一起死的有馬吉彥。
【生活的真諦在於發現自己，而不是迷失在別人之中。】
為什麼她們都不懂呢？
...
...
...
現代美術部的部門活動，有時會在文藝樓的美術教室進行。喜歡待在美術室畫畫的佐佐木老師，會時不時給大家分享一些比較少見或者很有趣的顏料，比如用只吃芒果樹葉的母牛尿液製成印度黃。
這次佐佐木老師又帶來了一種來自阿富汗礦山的藍色礦物顏料，比她們經常用的法國群青看起來更淡更透。據說很久以前，這種顏色被教會官方指定為聖母瑪利亞的專屬色，弗拉·安吉利科、拉斐爾、薩索弗拉託等畫家們也會以這種礦物藍，為畫中聖母的藍色服飾上色。
用這種群青畫的藍天，會比一般的群青看起來更透、更輕盈。
現代美術部成員不死川，認真觀察著佐佐木老師的筆觸——櫻花落盡的庭園一隅，一個少年抱著一本書在閱讀，他一個人製造著暮春時節的清冷靜謐。
“佐佐木老師在畫誰呢~~~”
“一個有意思的小傢伙。”
“哪方面很有意思呢？”
佐佐木拿著畫筆的手指向了遠處角落，大大小小的學生畫作擺放在那裡，一個戴著賽博頭盔的素描作品十分顯眼。
“有趣的靈魂。”
不死川已經知曉了，佐佐木老師畫中的少年是誰了。
平時禮貌但不熱情的佐佐木似乎有了交談的興致，“不死川，你知道美第奇家族，也曾經熱衷於鍊金術嗎？他們家族徽章上的紅球，傳言就是用鍊金術製造的藥丸。那幅美第奇，上面有66種符號，其中大部分我都不認識，但是我看到了[賢者之石]、[四大元素]、[七大金屬]等鍊金相關的符號。[鍊金]本就是知識和財富合一的象徵，如果沒有對美第奇足夠的認知，是畫不出來這種主題畫的哦。”
果然，也只有他才會在這些奇怪的方面做一些其他人完全察覺不到的事情，任何的事都會有自己的思考，而這份思考，並不需要向他人訴說。
不死川笑著對佐佐木說道，
“能發現他藏在畫裡的資訊，佐佐木老師也好厲害哦~~~”
在佛羅倫薩國立美術學院度過大學和研究生生涯的佐佐木，謙遜地擺了擺手，
“畢竟在佛羅倫薩耳濡目染了6年，佛羅倫薩之王的故事怎麼也得會說上兩個，才不算白待嘛。”
不死川站在佐佐木的背後，靜靜看她繼續刻畫著少年身邊的環境細節。畫裡的時間是靜止的，畫室的時間彷彿也靜止了。
佐佐木老師筆下的花園，風格比羅伯特·古斯塔夫·帕尼茨奇的還要溫暖寧靜。
今天作畫的靈感也有了，記錄一下版本更新後的羅伯特君吧~
作品名字暫時叫《羅伯特MK.II與迷茫的諮詢人》。
不死川在美術教室裡花了接近90分鐘打了一個草稿，她在一幅寬1.2米的布面上順利完成丙烯顏料鋪色工作。
元氣少女捏著畫筆，對著畫布上的鮮明的光暗對比滿意地點點頭——淺間靜水身處暗處，但人的朝向與背後窗外射進的陽光方向一致。
簡單收拾了下繪畫工具，和佐佐木老師、伊萬理、宇佐美道別，不死川哼著歌走出美術教室。
宇佐美使了使眼色，向與不死川同在A班的伊萬理問道，
“理世醬最近是遇到什麼好事了嗎？”
“應該是演出反響很不錯吧，理世醬的死武士樂隊週末在遊輪上的表演影片，在網上點選量已經超過200萬了哦！”
“難怪，今天理世醬也一直哼著她樂隊的歌呢。”
“是啊，校園偶像，感覺真不錯。”
“英和的校園偶像好像不少哦！當然，理世是最棒最酷的~！”
佐佐木也放下了畫筆，舉起手笑道，
“這點我也贊成。”
...
...
...
“解放解放~~~”
不死川笑嘻嘻地拉開了戀愛諮詢部的門，
部室裡只有代理部長淺間靜水，他坐得很直，正抱著一本書在看，姿勢和佐佐木老師畫中的少年如出一轍。
不愧是精密的羅伯特君！
“有好好戴著手套呢~羅伯特·大佐君~”
“就想體驗一下當白手套的感覺。”
面對淺間的奇怪回答，不死川哈哈一笑，沒有深究，環顧了戀愛諮詢部一週，問道，
“啊咧~小月呢？還在樓上？”
“沒有，她們每週一就只彈一個小時。她去打工了。”
“小月還需要打工嗎？太努力了吧！嗯~不愧是我看中的小月。”
不死川放下書包，雙手抱胸煞有其事的點了點頭。
“接下來沒有戀愛諮詢了，沒事的話，不死川桑你可以先回去休息。”
正準備給樂隊其他幾人捎今日份點心的不死川大大咧咧地坐在沙發上笑著調侃道，
“咱們點心鋪子這麼早就要打烊了嗎，羅伯特老闆？”
“...是的，而且不是打烊，是關門大吉。”
“哦~~~那運氣不錯！今天的點心會清倉打折嗎？員工內部價買一枚送全部？”
淺間放下書，看向了垃圾桶，
“不好意思，你來晚了，沒了。”
“不是說今天沒幾個客戶嗎？那麼多盒點心，總不可能被你一個人吃完吧~”
不死川輕輕彎腰，側面看，白玉般的雙腿比尺還要直。
她開啟了冰箱，愣了下——冰箱裡面的點心早已不知所蹤。
元氣偶像捏起了鴨舌帽的“鴨舌”，眼睛精光一閃，
“哦~~~終於發生了嗎？！卑鄙的點心小偷與密室竊案！”
不死川桑，你賊喊捉賊的內省水平我是認可的。
“總之，今後戀愛諮詢部也不會再提供點心了。”
“誒——為什麼？”
“由於今後的水源將被嚴重汙染，已經沒有可能再做出之前的點心了。”
“那就改良配方，用牛奶做嘛~”
“好吧，其實是不想做了。”
“為什麼？羅伯特君做的點心絕對是外星人都會趕著來地球排隊購買的美味哦。”
“那就更不能做了。”
“唉~好吧~~~”
看著聳聳肩膀，露出遺憾但理解表情的不死川，淺間又拿起了書看了起來——《存在主義咖啡館》，一本講薩特、波伏娃、雷蒙·阿隆的書，裡面也有不死川喜歡的加繆。
不死川像第一次來戀愛諮詢部參觀一樣四處打量著，看書架上的書名，翻閱淺間整理的客戶資料，在暗室裡看貨架上的商品...
半個小時過去了，不死川既沒有回到沙發上坐著，也沒有打攪自己，而是好奇地翻閱著書架上的一些純中文的書，比如中華書局出版的《老子王弼注》。
感受到淺間的目光，不死川晃了晃手中的中文書，問道，
“羅伯特君中文不錯？”
“馬馬虎虎。”
“喜歡看書的話，為什麼羅伯特君不去文學社呢？”
“搞文學的人賺不了大錢。”
不死川回了淺間一個鬼才信你的撅嘴表情。
“不死川桑？你要的點心已經沒了，要麼在這裡備考，要麼就回去。你今天沒有樂隊排練的事情嗎？”
不死川放下手中的書，看了看時間，又望向窗外由天然礦石群青變為人工合成群青的天空，笑道，
“也對~時候不早了呢~”
看著沒事卻在這裡硬耗的不死川，淺間用戴著白手套的手敲了一個略顯沉悶的響指，
“是有什麼煩惱嗎？不死川桑？”
此刻沒有鋼琴聲，窗外的一陣陣蟬鳴似乎比任何一日都有聒噪。
濃郁而燦爛的夏日氣息，隨著蟬鳴湧進安靜的戀愛諮詢部。
不死川凝望著淺間的眼睛，
“羅伯特君，你可以當我的師父嗎？”
...
...
...
臨近7點，提著水果的淺間敲響了間島家的門。
間島麻衣一身黑白風睡衣，開啟門，將她心心念唸的“老師”淺間靜水迎了進去。
“打攪了，麻衣。”
間島笑了起來，
“沒有沒有，一個禮拜才能見你一次，感覺你都要成為我的上帝了。上帝來訪不算打攪。”
望著摘下頭套，但是額頭、側臉還有紗布包裹著的間島麻衣，淺間點了點頭，
“很好，已經會說不怎麼好笑的笑話了，戀愛諮詢業務水平進步明顯。”
困在家裡的少女仔仔細細地盯著淺間端詳，
“感覺靜水你也有些變化。”
“什麼變化？”
“狀態上更加鬆弛了。”
“是嗎？月海今天也這麼說了。”
“是悄悄完成了什麼我們不知道的小目標嗎？”
“不是，而是不想做的幾件事情，終於不用做了。”
“拒絕的權力，才是真正的自由，對嗎？”
“嗯。”
淺間忽然覺得，自己的說話方式，不知不覺也在影響著二見和間島的說話方式。
護工阿姨看淺間在客廳坐了下來，倒了一杯水擺在他身前，又鑽進廚房準備著晚餐。
間島看向淺間，肌膚在紗布的襯托下，更顯出一抹生動的白皙。
“滷豬蹄，很好吃。”
“好吃就多吃點。”
兩人聊了一下中華料理，在吃晚飯的時候，又聊了不少學習的問題。
黃昏的顏色逐漸染上天空，間島一直看著淺間，目不轉睛。
她越來越喜歡看淺間了，因為她發現淺間越來越好看，是由內而外的魅力。兩隻明亮乾淨的眼睛中，看得見穩重的靈魂。顏色淡薄的嘴巴里，說話間不時傳出濃墨重彩的思想。
今天的黃昏真好看，但是，要是沒有淺間，黃昏就不成其為黃昏了。
護工阿姨左看看間島，右看看淺間，露出了令淺間感到不妙的笑容。
飯畢，
間島邀請淺間上樓，還有不少題，需要淺間指導，當然，淺間也帶來了二見、不死川都要面對的戀愛諮詢部考試內容。
雖然下個月考，間島還是隻能線上參與，但是淺間相信她的人品，大抵是不會作弊的。
間島的書桌有著很明顯的年代感，而滿滿當當的筆記，更讓淺間感受到了一個自律上進女孩的魅力。
隨手翻著書，發現間島將自己送的滿天星做成了書籤，粗略看了一下，大概有50來支書籤。各色的滿天星被貼在白色卡紙上，上面是漂亮的字跡。
看來，間島在書法上也下了很多功夫。
只是上面寫的字讓淺間感到了畏懼。
開頭全都是——靜水，你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