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九條家的卒子 與 管理者的賭約(1 / 1)
“近藤真一郎的資料只有這些嗎?”
“嗯。只有這些。”
“你通知一下教導處,和家委會溝通一下昨天的事。另外,讓柏木來一趟。”
“好的。”
輪值副會長夏川穗穗點了點頭,甩著雙馬尾離開學生會會長辦公室。
窗外又開始下雨了。
山縣有明坐在空蕩蕩的房間裡,審視著照片上的近藤真一郎,眉頭微鎖。
什麼人虛有其表,什麼人深藏不露,什麼人隨便對付,什麼人要認真對付,其實山縣有明只要接觸一次就有個大概判斷。
這個近藤真一郎給他的感覺很怪,又老又嫩,又賊又蠢,又假又真,非常矛盾。
無往不利的直覺告訴他,近藤真一郎絕對有問題。
半天功夫就取得山縣松枝的信任,可見不是一般人。
單身、家庭關係未知、過往經歷未知、東京大學哲學系碩士、社交能力優秀、懷有極大的教(賺)學(錢)熱情、不要臉、處男、據說手機裡學習資料只有機甲片、看起來只有25歲左右證件年齡34歲實際年齡未知...
面前的這沓資料彷彿是沙漠中被曬枯的梭梭叢和駱駝刺,扎嘴得很,卻擠不出半點解渴的東西。
以近藤真一郎入職第一天的表現來看,從被學生逼退、受傷、被學生勒索、圖書館查資料這些行為來看,似乎更像故意來KKIS觀察學園生態的學者。
「左近校長:已經確認了,這個人確實是九條家池田派的關係。」
校長的回覆,讓山縣有明吃下了定心丸。
直覺沒有錯。
所以,真有問題的人,查不出問題也正常。
在把他送進KKIS之前,九條家會幫他把身份洗一遍。
兄弟會很早就收到風聲,說九條家迴歸之後KKIS肯定要面臨一場反腐調查。
可是風聲鶴唳、草木皆兵了大半年,意外搞走了不少老師,這陣風才真正開始吹。
這個近藤真一郎,第一次見面就問了他兩次有關採購的事,之前還問了櫻野書記[洗錢]之類的問題。
這不正是九條家特派調查員應該關心的事麼?
山縣有明更加確定,昨晚的事就算不是近藤真一郎親手乾的,也是他坐鎮指揮的。
監控錄影裡,近藤在辦公室玩手機的那20分鐘,大機率是在調兵遣將。
想用干涉霸凌事件轉移他們的注意力,只能說太天真了。
這位近藤老師,什麼都不會查到的。
權力的尋租、資金的挪用、採購與基建的回扣、獎金的違規發放、定向輸送的貓膩、有關學生的各類交易,這些在兄弟會和理事會深度合作的近十年裡,已經編織得天衣無縫。
尾巴很少,替死鬼很多。
左近校長同樣是自己人,這也是為什麼[近藤來自九條家]會變成人盡皆知的事情。
[絕對的自由產生叢林,絕對的權利產生腐敗。]
九條家不再直接監管KKIS之時,就應該想到這樣的結果。
更重要的是,KKIS並不只產生小麻煩,它更產生對九條家有用的利益。
九條家那位池田一直對KKIS頗有微詞,這個近藤真一郎也可能只是先遣過來吸引視線的卒子。
山縣有明又拿著這學期另外幾個新入職的教師資料看起來。
...
...
...
“近藤,你上次說,[你的課堂裡有著最恐怖力量是——撕裂舊世界的知識。]
你覺得倫理哲學這種老掉牙的東西,配得上這句話麼?”
[K.I.D]中級組組長,澤野巖騎,再次將腿翹在了課桌上。
這一次,他臨時坐在了教室的最前排。
淺間看著這位一年10班的真·班長,沒有糾正澤野的錯誤記憶,而是點頭說道,
“澤野同學很敏銳。事實上,早在150年前,恩格斯就說過[十九世紀的哲學所能研究的就只剩哲學史了]。
從科學革命時期開始,強調公共性、時代性、問題意識的哲學,逐漸變成了學院派的佶屈聱牙、落後時代的自我包裝、擅長解釋問題卻無法解決問題的邊緣學科。
但在視覺化世界的當今,哲學卻並不是小透明。存在主義、結構主義等諸多思潮隱藏在了藝術、電影、音樂、遊戲、時尚、設計等一系列載體中,被大家所看到。政府依然在汲取哲學的養分,對社會進行有效管理,而個體,則能在信仰、價值觀、意識形態無比分裂的當下,透過對哲學的學習,彌合自我認知的裂痕、凝聚周圍或集體的共識。
另外,人類學了幾百萬年怎麼直立行走,日本人學了上千年怎麼使用筷子,並不是老的東西就一定會被淘汰。在我看來,倫理、哲學就是這樣的存在。”
澤野掏了掏耳朵,往講臺彈了彈,又不耐煩地抽了口煙,說道,
“不用講這麼多廢話,近藤,告訴大家,倫理課既沒有救命的能力,也沒有撕裂舊世界的力量,對嗎?”
哐啷一聲,天花板發出了桌子倒地的聲響,樓上的教室似乎起了點衝突。
淺間再一次和澤野對視一眼,說道,
“倫理知識有救命的能力,它能為人繼續[活下去]這件事,找到一個不錯的理由。至於撕裂舊世界觀,實用主義之於美國,康米哲學之於蘇聯,已經給全世界打過版,哲學可以成為一種主義,而主義可以成為一種最具黨同伐異能力的思想武器。”
沒有得到服從性答案的澤野臉色不渝,
“如果接下來都是這種蠢話,近藤你以後的每一節課可以給我閉嘴了。”
淺間聳聳肩,將目光看向那些期待他在澤野面前倒黴的10班同學身上。
“為了提高大家對這堂課的興趣,不如讓我先問你們幾個問題——你們相信這世界上存在全知全能,又能救贖一切苦難的神嗎?”
大家看著澤野,只見澤野點了點頭,於是暢所欲言起來。
“耶穌?”
“佛陀?”
“伊邪那岐?”
“提名一個一個來,我幫你們記著,限量20個。”
“阿庫婭?”
“阿庫婭也配?那還不如童顏巨物的赫斯提亞。”
“長門有希才是真神。”
淺間將答案一個個記在黑板上,一直記到第20個[星野愛]為止。
除了澤野和幾個氣質明顯的[人豚],每個人至少給了三個答案。
“一年10班的各位同學們,你們覺得,黑板上的這些神願意阻止以色列人屠殺巴勒斯坦平民嗎?”
“巴基斯坦?在地圖哪裡?”
“為什麼要阻止?說不定那些人是異教徒呢?”
“二次元神只救異世界人吧!”
淺間讓他們盡情討論,直到教室稍微安靜下來,對著黑板上的名字,一個接一個地打著問號,
“如果祂們願意,但做不到,那就不是全能。
如果祂們能做到,但不願意,那祂們就是樂見災難的邪惡。
如果祂們既能做到,也願意,那這世上就不會出現苦難。
如果祂們既不能做到,也不願意,那麼這些無能又邪惡的傢伙們,還有什麼資格讓你們叫祂們為神呢?”
澤野換了一個姿勢,說道,
“近藤,你的說法只能證明這個世界上不存在善神,但無法證偽邪神是否存在。”
“不否認有這麼一種可能。那麼,我再問大家一個問題,如果在KKIS選舉一名邪神,你們會反對澤野同學當邪神嗎?”
這回大家不再等待澤野的號令,直接響應起來。
“怎麼可能會啊!”
“混蛋!不要汙衊我!”
“KKIS的邪神,必須是澤野老大!”
淺間用手示意大家安靜,又接著在黑板寫下了幾個問題,念道,
“那麼,你們都認可,澤野巖騎同學這個人邪惡又殘忍麼?
你們都認為,整個KKIS,都不可能找出比澤野更強大的人存在,澤野才是你們心目中KKIS的無上至尊。你們甚至願意將所有名義上高於他的人全部幹掉,對嗎?
你們都願意,為了澤野獻祭自己的一切所有甚至生命麼?
來,大家舉手表決,我來做個記錄。”
教室裡陷入了空前的沉默。
這一下,沒有人願意發表意見了。
KKIS諸多教室的吵鬧聲音顯得有些刺耳。
澤野在一片沉默中咬著煙鼓起了掌,
“膽子確實不小,近藤。如果沒有搞錯,你在諷刺我和[K.I.D]。”
“不,你搞錯了澤野同學。你應該好好想一想,作為一個集體的領袖,你是否有著邪神一樣能力,邪神一樣的權威。
你的魅力,是否能讓更多人隔著班級和年級找你效忠?
你的惡名,是否有讓二年級的柏木塞西莉還有學生會會長山縣有明對你也忌憚不已?
你的野心,是否能支援著你走到最高的地方俯瞰所有?
如果沒有,那是否能這樣說——一年10班的澤野巖騎,只是KKIS邪神的一個高度可替代的爪牙,而班裡的這群人,能效忠的人,也許比你想得還要多。
另外,[把實事求是的討論當做諷刺],沒有比這更諷刺的事了。”
澤野叼著煙的嘴角扯起一抹譏誚笑容,
“身為教師,在課堂上教學生怎麼變得更邪惡,你不是第一個。近藤,如果這是你在KKIS的謀生之道,我尊重你,一年10班容得了下作無恥的教師。”
“是麼?能介紹一下同行認識一下嗎?”
“自己打聽吧。近藤,照你看來,一個優秀的爪牙,如何成為邪神本尊?”
淺間看其他人也全神貫注地聽著兩人的對話,攤手答道,
“這種大問題可不是一節課能說明清楚的。”
澤野露出了饒有興趣的表情,
“你的意思是,你有這個問題的答案?”
幾個人甚至拿出了手機錄音,不知道是真的好學,還是準備收集淺間的[不當言論]作為要挾。
看澤野按滅了手中香菸,又點上了一根,淺間在黑板上寫下了[小官僚]與[統治者]兩個詞,說道,
“如果不是字面意思的[邪神],而是黑板上的這個,我知道這問題的答案。但在回答這些之前,澤野同學你還要回答我一個問題。”
澤野咧著黃牙看著[統治者]三個字,對著淺間噴了一口煙,
“近藤,能遇到我這麼耐心的人,是你的運氣。你問吧。”
“你有研究過亞歷山大、君士坦丁、歐麥爾一世、路易十四、古斯塔夫二世、拿破崙這些人是如何集權,又是如何透過戰爭進一步加強自己的權力麼?”
澤野聽到這一串的人名,皺眉道,
“沒有,你說過的這些人,我只聽過拿破崙。所以呢?這些和我想要的答案有關麼?”
“當然有。他們都是權力意志的體現,他們能掌握自己征服、掌控、克服、支配一切的慾望和衝動,並服務於自己的目標。
而最表層的體現,是他們能夠輕易地[軍事化管理]一群人,使其能戰,使其善戰,使其止戰。
你,做的到嗎?”
眉間擠成[川]字的澤野,下意識摩挲著冒出胡茬的下巴,
“玩軍事遊戲?”
“可以把它當做一個遊戲。
澤野同學,你是否能讓一年10班的所有人見到你就行禮,並用特別的尊稱和你打招呼?
你在教室的時候,他們坐下的權力、說話的權力、上廁所的權力、眨眼的權力,是否都得經過你的同意?
他們的個人財產、著裝風格、吃什麼午餐、聽什麼歌,是否都成為你統一管理的專案?
如果以這種狀態,和大家相處一週時間,在結束前的匿名投票環節,沒有一個人投你反對票,那麼,我就會教你第二堂課的內容,一對一的授課。
但是,如果存在一張反對票,相應的課程就會變成KKIS的公開內容,我也會給那位匿名投反對票的人5000萬作為獎勵。
如果存在超過五張反對票,你就得成為一年10班的[人豚],而我會拿出3000萬獎勵除你之外的全班人,另外給那五位投反對票的人,每個人1000萬。
這個遊戲,你願意玩麼?”
澤野環伺了一下鴉雀無聲的教室,笑道,
“搞半天,近藤你是為了這個(做實驗),才來KKIS的麼?”
“合格的統治藝術,足以讓麾下抵禦金錢的誘惑。何況對你們來說,這點錢不算什麼錢吧?”
澤野用手套捏滅了菸頭,笑道,
“沒問題。這場測試,如果沒有人投反對票,你就成為我[澤野組]的[人豚]吧。這麼喜歡送錢,我讓你送個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