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 偶像的簽名 與 主唱的寵物(1 / 1)
演出結束了。
聚餐也結束了。
死武士樂隊連同經紀團隊和LivehouseStaff人員,30多號人擠在街口寒暄道別。
這幾周時間裡,死武士樂隊的名氣日隆,隨行的人員也變得臃腫起來。經紀人、司機、保安、助理、法務、後勤、醫師、化妝、攝影、媒體策劃、樂隊技師、粉絲專員...在中岡老闆忽然瘋魔般的勤勉之下,公司幾天內就攢出了一個12人經紀團隊,跟著樂隊東奔西跑。
此外,在行程安排得針插不入的日程表裡,死武士樂隊的舞臺不再侷限於幾個固定的livehouse,他們需要接觸的合作方也變得越來越多。
間島麻衣清楚,死武士樂隊,已經不再是隻須專注音樂的地下樂隊了。在她加入後,能明顯感受到這支樂隊在高速走紅的同時,也在高度職業化、商業化。
正因這些原因,那些掛著職場假笑的面孔也開始氾濫起來。
間島不喜歡這種笑容。
她會為應酬這件事感到壓力,會對明顯的假笑產生不適,會被動地、習慣性地複製貼上著別人的微笑,像一滴水被努力地攪拌進油裡面。
她很佩服大久保和小柳,這兩位社會人前段時間莫名有些情緒低落,還沒等到她搞清狀況,他們就完成了自我調節。今天也熟稔地配合著不死川,無論舞臺上還是酒桌上,都將現場氣氛炒得火熱,儼然像一對活寶。
聚餐剛結束,一人至少喝了三杯海波酒的大久保和小柳,又和下個月要一起表演的另一支樂隊成員們勾搭在一起,準備去澀谷的居酒屋續攤。
真羨慕這群人的體力槽。
間島麻衣現在是一點話都不想講,只想回去躺著。
明天還有一堆課要上,除了之前自己報的樂理網課,還有公司忽然安排的聲樂課和形體課。
她目前是整個樂隊裡最不專業的成員,氣息的改善、音域的拓寬、共鳴腔的調整、護嗓的技巧、颱風的設計,全是需要下功夫的地方。
每天要考慮的事情太多,她一點也不想把時間浪費在社交上。
畢竟,她從小就清楚,自己沒有什麼社交天賦。所以比起樂隊的成人組,間島更羨慕和自己同齡的夥伴不死川理世。
E人光環讓不死川理世在任何社交場合都如魚得水,更重要的是,任何人也都能從她的笑容裡感受到真誠和治癒。
這是一種格外寶貴的才能。
哪怕是獨處時間,不死川的嘴角上也常常掛著彷如湖面永恆漣漪般的微笑,如果這種微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也一定會是更加強烈的、和她的音樂一樣動人的燦爛笑容。
間島清楚,不死川和靜水是一類人。
他們身上充滿著陽光的溫暖氣息,能曬出令人安心的草木香氣,能鼓動出讓人忍不住向前奔跑的暖風。他們一旦笑起來,周遭的氣氛就會由陰轉晴,由冬入夏。
這或許也是靜水如此信賴她的原因吧?
戀愛諮詢部的所有人都清楚,她們最最親愛的部長大人,將他的一切公益心,都交予了這位出身不死川家的人氣偶像手上。
她既有著一個太陽般的心,也有著太陽神般的天才。
間島麻衣只是一位駑鈍的跟隨者,在追逐天才的路上感到疲憊,也是正常的。
也許成為明星,是一條錯誤的路。
但間島麻衣也清楚,至少,她的目的地是對的——她始終在為接近淺間靜水而前進。
太平凡的人,就算被允許站在他的身邊,或許還不如他毛衣上的花紋顯眼。
“在發什麼呆呢~小麻衣今天要回羅伯特君那裡麼?”
天才偶像少女抱住了雜思聯翩的間島,笑問道。
“不去,今天也回家。”
“明天要不要來我家,可以開睡衣派對哦。”
“喂喂,那應該是我家吧?”
不死川的房東兼室友椎名瑛美吐槽道。
她的左耳從上到下多了一串紅黑相間的細耳環。
不死川又抱住了朋克少女,得意地蹭了蹭。
“嘿嘿,瑛美也是我的。”
椎名瑛美用略帶嫌棄的目光看著好友,
“你剛剛好像說了很可怕的話呢,理世大叔。”
“你剛剛好像說了很過份的話呢,小瑛美不要隨便學羅伯特君哦~”
椎名想到了什麼,忽然勾起不死川的下巴,邪魅一笑,
“如果我學那個渣男,你就會動心嗎?”
“小瑛美不努力踮腳就有這麼高的話,說不定真會哦~”
不死川故意半蹲著身子,拉開兩人的身高差,仰頭笑道。
“你們的身高差根本沒有這麼大吧?”
“羅伯特君在我心裡面就是這麼高大哦。”
“能不能有一點新生代第一偶像的自覺,RISE小姐。你們一個兩個的,難道不覺得花心男根本就配不上你們嗎?”
“要是真花心就好了。”間島只能一臉苦笑地回應。
兩人對淺間的好感在椎名瑛美眼裡已經是公開的事情,但不死川多次強調,她們之間不可能是情敵關係。
“該死的馬鹿野郎。”椎名瑛美煩躁道。
繁忙的六本木街口又是一陣喧譁。
間島身邊的不死川突然被一群蹲守在附近的粉絲們圍住。
此刻幾人身邊沒有經紀人和助理,間島料想,這大機率不是中岡老闆默許的曝光。
正當間島擔憂著不死川的安全時,這位死武士樂隊的ACE臉上,卻毫無困擾之色。
椎名瑛美擠到不死川身邊,擔當起了臨時經紀人,敲打呵斥著不守規矩的樂迷。
圍觀的人數還在增加,間島連不死川那顯眼的虹色頭髮都看不見。
間島搖頭失笑,自從不死川接拍廣告後,她的知名度又垂直向上躥了一大截。
相應的,死武士樂隊的演出也越來越頻繁,這周據說還要去那位二條玲奈家舉辦的上流晚宴表演。
宴會里表演搖滾樂,一聽就知道不正常。但鉅額的出場費將答案告訴了樂隊所有人,這大概又是淺間靜水的手筆。
死武士樂隊能從地下樂隊變成家喻戶曉的日本新生代樂隊,淺間靜水功不可沒。
可惜靜水不會去。
如果不是事關公益,間島完全沒有唱歌給那些少爺小姐們聽的慾望。
“理世,我先回去了。”
“誒,好!主唱大人晚安。”
兩人隔空喊話,竟分流了一部分樂迷湧到間島身邊。
“是間島桑!間島桑也在!”
“間島桑!可以給我們籤個名嗎?”
“我永遠喜歡櫻島麻衣!”
“豬頭!名字喊錯了吧!快切腹自盡!”
間島麻衣沒多想什麼,畢竟之前也老是被認作是當紅藝人濱邊美波。
少女迅速掛起營業式微笑,認真面對來找她簽名合影的歌迷們。
和不死川的應接不暇不同,她只花了6分鐘就簽完了所有名字,包括給那位故意鬧烏龍的人簽名,當然,為了滿足粉絲的心願,她籤的名字是[櫻島麻衣],還特地用了另一種字型。
見不死川恐怕一時半會兒脫不開身,間島決定悄悄溜走。
今晚吃了不少,準備多走幾步路,走到溜池山王附近再叫車。當然,光是這幾步路肯定是不行的,明天早上的鍛鍊看來也得加倍了。
另外,還得買瓶礦泉水,她揉了揉太陽穴。
“間島小姐,怎麼還沒回去?”
一輛車停在間島身前,車裡的年輕男人探出頭問道。這男人是死武士樂隊今天演出的livehouse的老闆。
不等她回答,男人又說道,
“間島小姐是住荒川吧?我剛好順路,我送你回去如何?”
明明是第一次見面,卻連她住哪裡都問到了。
間島忍住了使用看滿地嘔吐物的眼神看對方的衝動,禮貌回絕了對方的請求。
就算不擔心面前這個人有曖昧的圖謀,間島也不會答應上這個只有一面之緣的男人的車。她天生不喜歡麻煩別人,另外,早年的生活也教會了她保持一顆防備心。
間島隨手招了一輛計程車,鑽進車裡,用明顯的假笑,向年輕的livehouse老闆道別。
散步消食計劃取消,直接回去算了。
反正中岡老闆也說了,搭計程車的費用可以報銷,主唱小姐並沒有為公司節約經費的覺悟。
...
...
...
間島麻衣在附近便利店買了瓶礦泉水。
間將包裡的鎮痛藥摳出一片放在口中,就著微涼的礦泉水服下。
她等不到回家再吃藥了。
這幾天頭痛越來越嚴重,像幾片冰冷的金屬撥片慢慢嵌入後腦,又有一個狂躁的重金屬搖滾鼓手在敲打她的太陽穴。
這位鼓手可不是淺間。因此,她完全無法享受,不得不選擇靠吃藥緩解。
她知道,主要原因還是沒有休息好。
但是,已經遠遠落後的她,沒有偷懶的理由。
間島回到家裡,
“喵喵——”
一隻四角雪白的黑色小貓蹲坐在門口,迎接著間島麻衣。
小貓跳下玄關,拿腦袋蹭著間島的鞋面。
“小真中,我回來了。”
這是她最近在家門口雜草叢裡撿到的流浪貓。
才養四天,就像是從小被她養大一般親人。
本想交給喜歡小貓的山下同學領養,她在養貓方面的專業水平,甚至超過了許多寵物店的店主。但不知為何,一想到山下麗公寓裡匯成貓海的場景,她還是自己養了起來。
這也是她沒有再和波奇姐,還有二見繼續一起住的原因之一。
明明知道靜水對貓過敏...
自己真是個笨蛋。
但是,在養[真中]的過程裡,她稍微理解了靜水的想法。她也想了解,作為救贖者,要讓責任感轉化為愛意,需要什麼條件;救贖者會不會對被救贖者感到厭煩。
把小生命當實驗品...自己真是個壞女人。
間島憐惜地將蜷起來還沒有手機大,只比她手機重一點的小貓抱在懷裡,轉身坐在玄關處換上拖鞋。
小貓乖巧地收住爪子,用還沒起厚繭的肉墊撐住她單手抱住它的手臂,又安心地臥進胳膊與胸脯之間的空隙中。
將小貓帶上二樓臥室的貓窩中,又貓窩入口的透氣窗拉鍊拉上。
“乖乖在床上待一會,媽媽很快洗完澡。”
間島收拾了一下東西,走進浴室開始淋浴。
泡澡當然更能解乏,但是淋浴比較省時間,水溫調高一點,配合腳下的指壓板,一樣可以起到解壓的作用。
沐浴露和洗髮水已經換成了淺間公寓裡的同款,有著清新溫柔的木香氣息。
演出前她就看到了淺間的回覆,可惜太忙,沒有及時回覆。現在又太晚了...雖然她知道一般情況下,淺間會看書到2點才睡,可是萬一他先睡了怎麼辦?
還是不給他添麻煩了,明天一早起床再給他回覆吧。
嗯,毛衣紋樣就選第一種吧。
她很清楚淺間選第一種是想給她節約時間。
他總是在這些細節裡展現出令人陶醉的溫柔。
織毛衣這件事...要加快了。
間島想起了飯局上大家討論下週就要降溫的情報。
從浴室走出,間島麻衣將短髮塞進幹發帽,第一時間把小貓真中給放了出來。
“喵嗚——”
似乎不像是在表達不滿,而是對剛剛那會兒的分離表達不捨?
真是個黏人的小貓咪。
間島有些愧疚,有些感動,也有些心疼。
自己要是這麼黏人,靜水君也會這麼想麼?
又將小貓真中捧在懷裡,把它放在了床上,間島找了一隻線頭扎得很緊的毛線球放在小貓真中的面前。
小貓很快被毛線球吸引住,好奇地用爪子在毛線球上方虛晃著,又失去平衡倒在床上。
在治癒頭疼方面,小貓立了大功。
間島微微一笑,開始趕起了織毛衣的進度。
...
將毛衣的進度趕完,時間已經是凌晨2點半,小貓還沒有睡,但毛線球似乎玩膩了,像一個探洞冒險者,鑽進床上的薄毯裡玩耍。
間島逗了兩分鐘小貓,開始預習聲樂課的內容,輕聲暖著嗓子。每天早晚,或者說一有空,她就會做發聲練習。不死川寫的新歌音域更廣了,不好好掌握髮聲技巧唱這種難度的歌會傷到聲帶。
當然,半夜吊嗓子會給鄰居們添麻煩,她熟悉了一下課堂新單元練習的節奏,又背了半個小時德語單詞,複習了一下學校的功課,看了會中日雙語的《朝花夕拾》。
轉眼間時間已經到了四點半。
八點要起床鍛鍊,在家做操。也就是說還有半個小時時間休息。
那就休息一下吧。
間島揉了揉太陽穴,開啟淺間為她買的筆記本。用熟練到近乎本能的操作,開啟了YouTube網頁,點進[AsAmAsAmA@5A景區]的賬號。
24小時了還沒有更新麼?
那麼,就複習一下經典,貢獻一下點選率吧。
本來半個小時的放鬆時間,在一個影片看完後,間島決定再少睡半個小時...嗯,明天多喝一杯咖啡就行。
小貓真中還沒有睡。
它輕盈地跳到間島的筆記本前,尾巴翹起,用身體蹭著間島的胳膊。
“真中乖乖,真是個愛撒嬌的孩子,一點也不像你爸爸哦。但是,夜貓子這點,倒是你和爸爸很像。”
小貓真中似乎真的聽得懂話般,給出了回應。
“喵嗚————”
間島笑著一把將它拎起,抱在了懷裡,又點進了《愛上不存在的他》的電影切片裡。
電腦螢幕淬著冷光,照亮了間島的臉。
電子螢幕沒有溫度,影片裡和她對戲的他,也沒有當時在她身邊說話的氣息。她能感受到的,只有自己撥出來的鼻息,還有小貓真中身上淡淡的奶腥味和沐浴露的香味。
但是,翻閱這些東西,看著他被記錄的樣子,偏偏就有一種讓她在冬日夜晚守候篝火的溫暖,有一種正在接受一顆遙遠恆星在過去傳送的一束光的浪漫。
間島麻衣貪念著這篝火、這束光。
哪怕這些東西,持續性地掏空著她。骨骼、血管、細胞的空洞裡,又被愛意填塞得滿滿當當,竟讓她有種更健康更強壯的錯覺。
少女的腦海、舌尖,重複地滾動著[靜水]的發音,這是比她的名字,更加重要的,可以說是全世界最重要的名詞、形容詞、動詞。
動詞的表面含義,是[去愛他!],實際含義卻是名詞性的——[勝過愛自己的一種卓越的自愛]。
夜晚還是太短了,一個小時的時限倏忽而至。
必須好好休息了。
話說,靜水昨天也是這個時間點才睡的吧?
又和他體驗了同一件事,當然,看影片比創作劇本要輕鬆得多。
小貓真中已經在她懷裡睡著,被她輕輕放進貓窩。
為了能快速入眠,間島在睡前吃了一半劑量的褪黑素。
睡前又給淺間發了回覆和早安簡訊。
快睡吧。
間島麻衣。
明天事情不算多,爭取兩點前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