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實名舉報(1 / 1)
幾天後的一個清晨,一輛車身醒目印著“衛生監督”字樣的公務車,緩緩停在了林氏中醫館的門口。
車門開啟,三名身著深藍色制服的工作人員依次走下車來。
走在最前面的那位,年紀約莫四十歲左右,金絲眼鏡後的目光顯得格外銳利。他胸前佩戴的工作牌上清晰寫著:市衛健委醫政醫管科副科長,孫明。
跟在他身後的,是一男一女兩名年輕的執法員,他們手中分別拿著記錄本,執法記錄儀也已開啟,眼神帶著審視,打量著眼前略顯簡陋的醫館以及正在候診的人群。
他們的出現,就像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一陣竊竊私語聲在人群中悄然響起。
“請問哪位是林楓醫生?”
孫明開口問道,他的聲音雖然不高,但卻自然而然地帶著一種公事公辦的壓迫感。
正在全神貫注為病人號脈的林楓聞聲抬起頭,沉穩地回應道:“我是。”
站在一旁協助的王曉妍,心中猛地一沉,李國富的名字瞬間在她腦海中閃過。
孫明有條不紊地出示了自己的證件,嚴肅說道:“林醫生,你好。我們接到了實名舉報,舉報人反映你存在收取高額診療費用的問題,涉嫌價格欺詐,同時還誇大療效。依據《醫療機構管理條例》以及《醫療價格行為規則》,現在我們依法對你的診所進行現場檢查,請你予以配合。”
“實名舉報?”林楓輕輕收回手指,示意正在就診的老人稍等片刻,隨後站起身來,目光冷靜地問道,“舉報人是誰?是不是李國富?”
孫明微微避開了這個名字,語氣平淡卻透著不容置疑:“舉報人資訊我們需要保密。請你提供《醫療機構執業許可證》、《醫師執業證書》,以及診所近期的收費記錄、處方箋、財務憑證等相關資料。”
“好。”林楓應了一聲,從容地走到診桌旁,利落地開啟帶鎖的抽屜,從中取出幾個檔案袋,然後一一攤放在桌上:
首先呈現的是《中醫診所備案憑證》,以及《中醫(綜合)診所執業許可證》副本,證件上的印章清晰可見,彰顯著醫館的合法資質。
緊接著是《醫師資格證書》和《醫師執業證書》,其中註冊類別明確標註為中醫,註冊地點正是本醫館,這無疑是林楓行醫資格的有力證明。
還有一本裝訂得十分整齊的厚資料夾,林楓介紹道:“這裡面是近三個月處方箋的存根聯,上面詳細記錄了患者姓名、診斷結果、方劑內容、劑量大小,明確標註了收費金額,並且都有患者簽字或者手印確認。”
與之相對應的,是一本收費記錄本,密密麻麻記錄著每一筆診療費用的收支情況。
此外,還有診所繫結收款碼的微信、支付寶後臺流水截圖列印件,所有的收費專案、金額、時間以及支付方式,都在這一張張紙上清晰可查,一目瞭然。
孫明和兩名執法員立刻上前,仔細地翻看起這些資料。他們看到處方診斷大多是諸如感冒、咳嗽、腸胃不適等常見病症,收費也都清晰標註著:60元、80元、35元……
其中最高的一筆費用,是為社死少女診療所收取的220元。
收費記錄本與電子流水記錄完美對應,如此低廉的收費金額,讓孫明不禁微微皺眉。
此時,王曉妍默契地拿出膝上型電腦,熟練地調出收款賬戶後臺的實時資料,作為有力的佐證。
“這些……都是真實的嗎?”
孫明指著那些低額收費,語氣中帶著明顯的質疑。
“如假包換。”林楓的聲音依舊平穩如初,“門口排隊等候的病人,大多數都是我們醫館的老主顧,您可以隨機詢問他們。我們的診金加上藥費,僅僅收取成本以及基本的勞務費而已。”
孫明沉默了片刻,顯然日常“高額收費”這一指控在確鑿的證據面前已經站不住腳。他繼續翻看手中的記錄,丟擲了此次舉報的核心問題:“那關於舉報人稱,你向其索要‘身價百分之五’的天價診金,並且聲稱能夠治療其腦部致命疾病,你對此作何解釋?”
此話一出,診室內外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楓身上。
林楓毫不退縮,直直地直視著孫明的眼睛,有條不紊地說道:
“第一,我從來沒有向任何人‘索要’過費用。我們醫館常規的診金一直都是透明且一致的,就是諸位現在所看到的這些價格。
第二,關於李國富這件事。當時他頭痛難忍,失去控制,強行闖入醫館並毀壞物品,地上的那些碎片就是證據。他身邊的保鏢甚至意圖對我動手。在這種情況下,我基於中醫的望診和脈診,履行了作為醫生的風險告知義務——透過觀察和診斷,我指出他的頭痛極有可能是源於顱記憶體在破裂風險極高的微小動脈瘤,並且明確地告知了他這種病症可能引發致命性蛛網膜下腔出血的風險。當時在場的所有人,還有監控影片都可以為我作證。自始至終,我從未使用過‘保證治癒’、‘承諾療效’等絕對化的表述。
第三,所謂‘身價百分之五’的說法,其實是源於他後續主動打來的電話。當時他在電話裡情緒激動,聲稱‘傾家蕩產都行’。我才回應他:‘若想嘗試保命,按此價碼。一分不多取,一分不少要。無意於此,悉聽尊便。’”
說到這裡,林楓目光堅定地掃過周圍的眾人,鄭重宣告:“我林楓在此鄭重宣告:我從來沒有宣稱過自己能夠‘治癒’西醫所定義的‘癌症’、‘動脈瘤’等需要透過手術介入治療的器質性重疾。
但是——”
林楓話鋒陡然一轉,語氣變得更加凝重:
“倘若,有病人已經被西醫判定為‘絕症’,所有常規的治療手段都已經嘗試過卻毫無效果,他們走投無路,抱著最後一絲希望自願找到我,尋求一線生機。”
“該病人在完全知情的情況下,充分理解中醫干預治療存在著高度的不確定性,這種不確定性包括可能無效、病情惡化,甚至有可能加速死亡,但他們仍然自願認定,拿出自己身家的5%作為代價,去換取一個探索性、姑息性的治療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