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魂尊（1 / 1）
……
七寶琉璃宗。
議事大殿。
北側，坐北朝南的主位是一張酸枝木雕花大椅，椅背上鑲嵌著一塊極大的玉石。玉石呈碧綠色，散發著淡淡的溫潤氣息，是一塊溫玉極品。
酸枝木雕花大椅上端坐一人，此人面如冠玉，鼻直口方，相貌儒雅溫和，一身潔白的長袍纖塵不染。看上去大約四十多歲的樣子，目光柔和，怎麼看都像是一個普通人。
一頭柔順的黑髮披散在背後，一切看上去都是那麼隨意，沒有任何做作。此時，他正看著下方一名跪在地上，身穿白色勁裝的年輕人。
“回稟宗主，大小姐已經抵達史萊克學院，併成功考取。”
年輕人恭敬的說道。
這中年人正是當代七寶琉璃宗的宗主，寧榮榮的父親，寧風致。
寧鳳致點了點頭，臉上神色平靜如常：
“那就好。史萊克學院情況如何？”
“請宗主恕罪，史萊克學院內有至少一位魂聖和數名魂帝級別的強者，屬下無能，無法進入探查。不過，您交代的信件我已成功奉上，肯定會落在他們院長手中。”
寧風致點點頭，揮手示意這位年輕人退下。
青年人行禮後快步後退而去。
沒等寧風致端起茶水續上一口，只忽見一道劍光自大殿外電射而來，須臾間化作一個人影，立於寧風致旁邊的椅子前。
這是一名鬚髮皆白的老者，但面龐卻如同嬰兒般細嫩。他渾身上下沒有一絲褶皺，只有一雙鋒芒暗藏的眼睛，時不時刺得人不敢直視。
“風致……你就這麼放心榮榮自己出去？難道那史萊克學院教的能比我們教的更好？不行，我要去把榮榮接回來。她在外面我可不放心！”
蒼勁有力的聲音在大廳內響起，聲音彷彿是從四面八方而來，震的大廳簌簌作響。
面對這位，中年人也只能苦笑了，無奈道：
“劍叔！榮榮的聰明你還不知道嗎？她吃不了虧的！”
說著，還生怕這老人不信，隨手拿出一封手書。
“榮榮幾天之前也已經傳信給我……劍叔，您二老太過寵著她，咳咳……讓她出去看看也是一件好事！”
老者不滿的瞪他一眼，後接過手書，翻看一遍，又皺起眉頭，說了一句什麼。
寧風致忽然正色，認真平靜的反駁。
未幾。
老者被說的一時語塞，只能嘆息道：
“既然你父女二人早有定策，那我也不好多說什麼！唉……風致，我只有一個要求，多派點人手保護榮榮……哼哼！如果她出了什麼意外，我就唯你是問！”
說到後半句，狠狠的瞪著寧風致，搞得這位上三宗的宗主哭笑不得。
“這是當然了……我肯定！”
老者依舊不依不饒，直言罵道：
“你小子女兒就只有這一個！我和老骨頭都寶貝似的，捨不得打罵！你卻這麼狠心，任由她胡鬧……”
別看寧風致表面看去雖然是四十多歲的樣子，可實際上，他的年齡早已經超過六十歲。寧榮榮是他唯一的女兒。
可面對這老者教訓兒子一樣的責罵，寧風致卻還是一點反駁的想法都沒有，只能苦笑連連，俯首帖耳的聽受了。
罵了幾句，這老者又忽地化為一道劍光，直直衝出大殿，只怒氣衝衝的留下一句：
“哼！榮榮有事我就拿你是問！身上有點發緊了，我先找老骨龍去活動活動筋骨。”
寧鳳致起身恭送這位七寶琉璃宗的定海神針。
後又踱步走出大殿。
往下觀去。
眼前水榭歌臺，典雅俊美。
各個樓閣呈犬牙交錯之勢，再其下廊腰縵回，曲折囷繞。
端的是一處人間勝地！
寧鳳致靜靜矗立在這一覽眾山小的大殿邊緣，不知其思緒翻湧至何處。
……
“你沒去那什麼勾欄？那你去幹什麼去了！”
小舞氣息平靜，反駁林玦的質問，卻不忘狠狠一記膝頂。
林玦嘴角抽搐，手掌下壓擋住自己的要害部位，不堪其辱道：
“沒回學院就是去逛窯子？！你這什麼鬼邏輯！”
小舞整個人騰地躍起，連續三次側踢攻向林玦的肩膀，脖頸和那張林玦自認為帥到慘絕人寰的俊美臉蛋。
林玦專心應對，手上防禦動作不斷，依次擋下小舞的進攻，可還是被這女孩的力道震的連連後退。
“哼！說了這麼半天，你還是不說自己到底去哪了？這叫什麼？欲蓋彌彰！”
小舞輕笑一聲，一雙長腿宛若刁鑽毒蛇纏繞而上，順勢夾住林玦的脖頸。
“嗯？”
林玦大感不妙。
少女不再說話，魂力忽地爆發，將已經掙脫一半的林玦死死鉗制。
下一刻重心不穩，雙雙倒地。
比試結束了。
二人以一種十分不雅的姿勢躺倒在地上。
林玦放棄了掙扎。
這是柔技中的一種，十字固。
當然，林玦是被固的那一個。
“玩賴啊你，用魂力！我不服……”
林玦很是不滿的掙扎道。
從六歲開始，兩人就有經常不使用魂力比試拳腳的習慣，作為一種良好的活動手段（PS:解決爭端），這種方式理所當然延續到了現在。
小舞不說話，修長小腿死死的夾住林玦脖頸，於懷中向內掰林玦被控制的左臂，漸漸用力。
直到林玦投降似的狂拍小舞大腿，慘叫連連：
“我服了，服了！認輸了，小舞姐！小舞姐！”
“哼哼……”
比試的結果很公平，小舞姐十分滿意，於是鬆開白皙的大腿。
“玩不起啊你真的是……”
林玦捂著被掰狠了的臂膀，齜牙咧嘴。
小舞的心情極好，決定不與他計較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
逐漸放鬆了壓制林玦的力道。
下一刻。
林玦暗暗發動念力包裹手臂，在少女的驚呼聲中完成了反殺。
農奴翻身把歌唱，重新當家做主的林玦嘻嘻笑道：
“小舞啊小舞，終究還是我林某人技高一籌！”
此時男上女下，女的雙手被男的壓制。
剛才的比試持續了有一會了，兩人正是氣血噴張，均是氣喘吁吁。
“呵！”
不屑的語氣動詞。
小舞任由林玦單手製住自己，躺在地上也不掙扎，甚至表情都不多變化一下。
“完事沒有？心裡平衡點了就馬上起來！地上挺髒的……”
“我……”
林玦傻眼了，這情況和他想的不一樣啊。
同時也被這少女撅的直欲吐血。
就像林玦瞭解小舞一樣，六年時間的朝夕相處，林玦是什麼樣的個性同樣被小舞揣摩的清清楚楚。
現在這番場景，如果小舞掙扎不休反而會刺激林玦做出一些對自己不好的事來。
小舞心知肚明。
那還不如不反抗了，躺平一會，難道林玦會對自己做什麼嗎？
“呵！”
林玦氣的牙癢癢，這女孩明顯是有恃無恐，一副吃定了自己的模樣。
一定要給她點顏色瞧瞧！讓這不知好歹的少女知道知道，你玦哥的手段！
林玦忽然換了一副輕鬆的表情，剛剛的氣憤消失的蕩然無存。
“真的嗎？你真以為我什麼都不敢做？”
一邊說一邊附身湊近少女的臉蛋，語氣輕佻。
小舞愣神一瞬，隨後立馬做出反應。
“別別別，我怕了！林玦，你快起來！”
什麼叫該配合你演出的我卻視而不見？
林玦什麼心思，她小舞門清，不就是覺得自己丟了面子，想要找補回來嗎？
呵！男人，虛偽！
身軀換上緊張的動作，被遏止的雙手也掙扎起來，口中輕聲求饒道：
“林玦！林玦我錯了，我下次不會再用魂力了……”
林玦本來已經準備滿意的收力，徹底起身了。
可少女那輕柔的求饒聲讓他放緩了收力的過程，這時間一被拉長，林玦明顯感到了不對。
小舞是個什麼個性，他也是清楚的。
這麼虛假，輕聲的求饒，明顯是在糊弄他。
敢騙他林某人！
林玦放棄了收緊力道的想法，狠狠下定決心要教訓她，臉湊的更近了。
離得近了，林玦的心臟狠狠的跳動了一下。
這幾年的朝夕相處，再沒有發生過這種事情來。
凝神間，林玦發現這少女已經不似孩童模樣，眼眸溫情似水，口中吐氣如蘭，容貌嬌俏可愛，身段修長妖嬈。
恍惚間林玦下意識的盯著小舞的眼眸。
此時，小舞還在納悶的掙扎呢。
一抬眼，正對上林玦有些恍惚的眼睛。
這下好了，兩人的心臟忽然全都砰砰亂跳起來。
“我，我錯了……”
一股氣息打在林玦的臉上，不知不覺之間，兩人已經近在咫尺，呼吸可聞。
眼神交匯。
“我在嚇唬她……”林玦想。
“我在敷衍他……”小舞想。
“她知道了我在嚇唬她……”林玦再想。
“他知道了我在敷衍他……”小舞再想。
“她知道了我知道了我在嚇唬她……”林玦又想。
“他知道了我知道了我在敷衍他……”小舞又想。
被紛亂猜疑所佔據的思緒在剎那間錯亂。
時間彷彿成了一條被無限抻長了的絲線，陡然靜止。
現在，身下這雙如同小鹿般的清澈眼眸裡面，只剩下了驚慌失措般的懵懂。
情竇初開。
小舞的臉上飛速掛滿羞澀的紅暈。
再也不敢說話出聲。
鬼使神差，林玦繼續湊近。
直到前所未有的冰涼溼潤感從嘴唇傳來。
下一瞬，林玦猛然驚醒。
“我都幹了些什麼？！”
彈射起身，再往下看時。
少女捂住了熱得發燙的臉頰。
“……”
“我，我去那邊等你……我先走了！”
林玦落荒而逃。
小舞仍然一動不動，似是沒有聽見一般，直愣愣的躺在原地，雙手覆面。
半晌沒有動作。
……
這處樹林之北臨近水源。
正在索托城外史萊克所在的村莊南面不遠處。這是林玦專門找的，和諾丁城郊相似的地方。
只不過這水源的下游是一處不小的湖泊，林玦在這水源上游臨邊的樹林中清理出一片空地，專做修煉之用。
掬水撲臉，妄圖以清涼水汽擊散旖旎曖昧。
林玦想把自己緊張的身體緩和下來，可卻始終無法做到。
腦子裡面一直浮現小舞那嬌豔若滴的櫻唇。
“瑪德，真是昏了頭了……這身體才十二歲……”
林玦無言面對天地，只好把臉沉浸入水中。
借自然的冰涼，徹底把心中的慾念驅逐。
斗羅大陸上的人發育的好像都十分早熟，君不見，馬紅俊，戴沐白等人十二，三歲，就已經是勾欄的常客了？
一般女子這個時候也能夠嫁人，養育嬰孩了。
林玦靜神斂息，收束魂力，烘乾潮溼的頭髮。
過了好一會，林玦才看見小舞從一處密林中走出來。
少女目不斜視，在林玦身邊坐下。
整體看起來並沒有什麼不妥，甚至還抽空清理了衣服上沾染的灰塵。
氣氛一時間詭異的很安靜。
啊，不是，是安靜的很詭異。
林玦再次定神，第三次驅散心中的雜念，道：
“小，小舞……你……”
因為心虛，說話的聲音出奇的輕，沒什麼力度。
只是沒等他說完，就聽見小舞嗓音淡然，斷言道：
“意外而已，就當作什麼都沒有發生好了！”
平淡豁達的模樣剛讓林玦心生慚愧，忽地盯見少女耳沿竟如火燙一般泛紅。
嘖，他差點就真信了。
識趣的沒有說破，林玦岔開了話題，主動說道：
“我昨天晚上去了趟武魂殿……”
少年嗓音嘹亮，震顫空氣，讓小舞聽的心神一顫，立馬正對林玦。
臉上還帶著些許紅暈，小嘴微張。
果然，還是裝的一副不在意的樣子。
不等小舞發問，林玦主動回道：
“那武魂主殿正歸我老師管轄……初到此處，自然是要去拜拜碼頭，熟絡一下人際關係……”
小舞這才放下心神，輕啟朱唇：
“那夜唐三確定，馬紅俊和戴沐白全都去了……那裡！我看竹清當時的狀態不太對，可能做出什麼冒險的事，才順勢說你也一樣去了勾欄……”
林玦愕然。
又聽小舞繼續道：
“竹清跟那戴沐白明顯有點什麼關係的樣子……你知道是怎麼回事嗎？”
林玦不願嚼人背後的舌根，只是隨意的點了一句：
“許是以前就認識吧，不管他們的破事！小舞，你現在魂力等級多少了？”
小舞不滿的嗔了他一眼，聽話回道：
“29級，離30級還差一點……”
這少女懷情，輕蠻嬌嗔之際，眼波流轉，別樣的嫵媚動人。
林玦艱難控制自己移開目光，剛剛才平穩的心速再次不受控制的加速跳動。
小舞沒發覺異常，趁著說話的間隙，自然動作。
少女輕搖髮絲。
先是一抹黑瀑順著肩頭傾鋪而下，後伸出蔥削般手指，安靜，逐節梳理。
她與林玦的魂力修為進度一直是相同的，總是林玦和她隔了兩三天，之後二人就先後突破。
可這次不知怎麼的了，兩人已經卡了快半年了，還是沒有掙脫枷鎖。
隔壁的唐三也是一樣，卡了不短的時間，這最近才急急忙忙的想要尋求進步。
由於還沒從失去初吻的打擊中完全緩和紛亂情緒，少女下意識瞥一眼林玦的嘴唇，轉瞬又拋開目光。
林玦聽罷開口安慰道：
“不用著急，老師說，三十級是一個關鍵的隘口，魂師與普通人的區別就會在這魂尊境界徹底拉開……它是魂師修煉之途的第一個重大關卡，只需持之以恆，必能突破！”
如果讓大師玉小剛聽到林玦說的如此簡單，豈不是一定會流出飽含嫉妒的眼淚。
似聽到什麼，小舞眼神猛地一顫，不敢再去看林玦的臉。
停止手上動作，只諾諾道：
“那怎麼辦……”
林玦沒發覺少女的隱晦心思，繼續道：
“三十級以前的魂力主要以氣態遍佈身體之中，在經脈中穿行。而三十級以後，正是要把這氣態的魂力全部約束在丹田氣海中。”
說著，林玦伸手在自己身體上比劃了一下。
小舞逐漸心無旁騖，專心聽講。
林玦繼續道：
“突破三十級以上，是要在丹田氣海凝結出一個魂力氣旋來。這是我所知道的，是老師教導我的，我自己並不這麼認為……”
小舞聽著，不無嘲諷的說道：
“你還不這麼認為？你比封號鬥羅還厲害？”
林玦沒理會少女的無禮，搖頭道：
“並不是我不如老師，而是你們……”
林玦手指了指小舞，又指了指其他的地方，道：
“你們，世界上所有的魂師全部都只有一個想法，即達到三十級以後，要想突破三十一級，就必須要去吸收魂環！”
小舞疑惑不解：“這不對嗎？吸收魂環才能晉級，這不是大陸公認的常識嗎？”
林玦道：“這不是重點，重點是，氣旋是在三十級以後，即吸收魂環之後才自然出現的東西！”
小舞還是一頭霧水。
林玦耐心道：“也就是說，魂師體內的氣旋並不是人為修煉造成的，而是魂環附加所產生的結果之一！魂環生成了魂力氣旋，這才幫助人類魂師更有效率的運用魂力！”
小舞道：“這似乎並不衝突……”
林玦深深看她一眼，輕笑道：“所以問題來了。那麼你認為30級到31級的這個過程是由吸收魂環造成的，還是由魂力氣旋造成的？”
小舞被轉暈了，只得皺眉反駁：
“我不是說了，這根本就不衝突嗎！”
是的，這不衝突。
無論是哪種方式只是為了達到生成魂力氣旋，突破等級的目的，是人為修煉的，還是魂環附加的，又有什麼區別？
林玦欸了一聲，最後也不知道怎麼說，只能暫時停下這個話題。
此時的二人並不知道，這是一個根本性的問題。
困擾了斗羅大陸上萬年的謎團，就這麼在眼前悄悄溜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