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如鯁在喉(1 / 1)
……
不知怎得,聽到這一句,唐三感覺自己胸腔像是被壓上一塊巨石,呼吸猛地一顫。
被自己的寶貝妹妹毫不留情的連續打斷兩次。
這種事情在以前還從未發生過。
“三哥!根本不是你說的那樣……林玦我最瞭解他了!”
小舞如數家珍,信誓旦旦的掰手指頭:
“他每日晨練不綴,修煉刻苦努力;和榮榮他們相處融洽;除了大師,對學院的其他老師十分敬重……根本不是你說的那樣,什麼目中無人……你肯定是誤會他了!”
耳邊少女的輕語如同煙霧,逐漸飄忽,唐三首次竟不想再接著聽小舞繼續講下去。
小舞竟然為林玦辯解!!
為什麼?!
巨大的疑惑之下,是難以置信的恐慌。
他分明看見,看見妹妹說著說著,嬌俏明媚的臉頰竟然升起羞澀的紅暈,動人心神。
不,不!
不可能的!
怎麼會這樣!!
唐三鬱火陡升,沉聲道:
“林玦他蔑視老師,這是事實!作為老師的弟子,我一定為老師討回這個公道!小舞……你是我的妹妹,還是暫時不要和他來往了!”
強勢自我如唐三,還真以為小舞是一不諳世事的懵懂少女,會無條件的聽從他這種無理的要求。
小舞月眉含顰,面對唐三的要求,只是輕聲勸解:
“咱們三個從小相識,一起自諾丁學院走到今天,這麼長時間,怎麼能說不來往就不來往?三哥,你今天到底怎麼了?怎麼會說出這種話?”
唐三面容驀地呆滯,那張普通的路人臉扭曲糾結在一起,宛如枯死樹木的爛皮。
但是小舞的言語並不能給唐三帶來徹底的明悟,只會讓這個‘哥哥’的妒火愈加猛烈。
“小舞!你肯定是被林玦給騙了,他不是什麼好人!”
“三哥,你不瞭解林玦,你們之間肯定有什麼誤會……”
心臟好似被一柄重錘砸過,唐三思維恍惚,盯著小舞認真的俏臉,準備怒斥的話又堵在胸口。
只剩如火灼一般的煩悶愈燒愈烈。
“我現在就去找他,你們兩個把誤會解開就好了!”
說著,小舞就要轉身。
唐三幾乎沒有思考,伸手去抓卻抓了一個空。
“小舞,你不能去!你要是去了,我就當沒有你這個妹妹!”
似乎是被唐三的模樣嚇到了,小舞退後幾步,像是第一次真正認識自己的結拜哥哥,眼中水霧瀰漫。
“你……好,我去找林玦!我不要你這個哥哥了……”
說著跑出幾步,但是速度緩慢,跌跌撞撞,看上去像是受到了什麼猛烈的刺激,已然失去心智。
看到小舞悲痛欲絕的反應,唐三徹底慌了。
不!不!
小舞是自己在這個世界唯二的親人,是自己的妹妹,自己怎麼能失去她?
自己絕不能失去她!
幾成本能的鬼影迷蹤釋放,三步並做兩步蔫攆上妹妹,唐三口中焦急解釋:
“小舞,小舞!哥哥錯了,我不該這麼說!你永遠都是我的妹妹!我錯了,我錯了……”
語無倫次,方寸大亂。
小舞本就等著唐三來追,於是借坡下驢,停住腳步。
唐三大喜,擋在小舞面前,看著少女精緻臉頰竟然有道道清晰淚痕,心下自責不已。
“小舞,我錯了!我剛才不知道怎麼了,只是不想你去找林玦……說錯了話,我不是這個意思,你別生氣!”
見小舞不說話,唐三解釋心切,再顧不得其他,竟然揮動手掌,向面頰打去。
“我不是人!我不該這麼說!小舞,你原諒我吧!”
啪啪啪三聲脆響響徹在靜謐的校場。
小舞大驚失色,當即道:
“三哥!三哥不要!我原諒你了,原諒你了,你不要打自己……”
聽到小舞的諒解,唐三終於安心下來。
“小舞,我再也不會說這樣的話了……對不起!”
左右開弓的三記耳光勢大力沉,唐三根本沒敢留力。眼見著,臉部已經出現紅色手印,腫脹一片。
小舞道:
“三哥,你這是做什麼,幹嘛打自己呢?”
唐三失而復得自己的好妹妹,對她再也不敢說什麼重話,只得連連保證下次一定不會。
不一會,小舞破涕為笑,道:
“好了三哥,我先去找林玦去了!你先回去,把臉好好弄一弄吧,這樣被人看見了像什麼樣子?”
還,還要去找林玦!?
唐三單手捂著自己抽的最狠的左臉,還想說些什麼的時候。
正看見,小舞那柔柔的眸光看過來,於是口中忽地變了腔調:
“嗯!你去吧,小舞!別擔心我,我自己處理這些皮外傷就行!不用擔心!”
真是昏了頭,我怎麼能說出這麼重的話來傷小舞的心呢?
唐三強顏歡笑,擠出一個僵硬的笑臉。
小舞又關心了兩句,最後展顏一笑,轉身離開。
目送她的身影逐漸消失在史萊克村莊的陰影裡,唐三放下捂著的腫脹臉頰,表情突兀陰翳。
憤怒的嘶啞聲從唇中擠壓出來。
“林玦!?”
都是這個人的錯!竟然讓小舞為他這麼上心!
自己的好妹妹怎麼可能會錯呢?
肯定是那個林玦,趁自己不在,用花言巧語哄騙了她!
卑鄙小人!
林玦!林玦!
不僅侮辱老師,還敢哄騙小舞!
當真取死有道!
“等過幾日的團隊鬥魂,我一定會讓小舞看清你的真面目!讓你當面向老師道歉!”
漆黑的眸光散發出的寒意比之冰雪都要冷冽幾分,唐三陰沉著臉色,消失在原地。
“是不是演的太過了?”
小舞心底惴惴不安。
誰能想到那唐三忽然大耳刮子扇自己啊?
小舞就連制止都來不及,等反應過來,已經太晚了。
“也好,這次算是與那唐三起了一個苗頭,以後再去找……也不用再小心翼翼的了……”
一想到自己為了去找某個混蛋做出如此的算計,小舞心中不免生起幾分幽怨來。
如此複雜思緒下,熟悉的木屋近在眼前。
“……”
林玦原樣不動,死豬一樣酣睡。
小舞頓時氣急,正好這幾日裝孫子裝的也夠憋悶了,伸出小腿,就要踢醒這個混蛋。
當然,力度很輕,速度很慢。
腳尖輕輕在林玦的胸肋處頂了頂。
死豬沒什麼反應。
稍微加力,再頂。
仍舊沒反應。
少女挑了挑眉,將筆直的長腿抬高到一個危險的高度,然後在透過屋內的月光下露出雪白的八顆牙齒。
殘忍,但優雅。
呼嘯的風聲戛然而止。
“啪!”
腳踝落在了死豬手裡。
迷迷糊糊中,似乎有什麼東西咯著肋骨扇,林玦很不舒服,潛意識擰了擰眉。
倏爾,危險的訊號刺激骨髓。
身體反應快過魂力,林玦閃電般伸手一探。
怎麼是……滑膩的實感。
林玦睜開了眼睛。
“……”
“……你怎麼還在這?”
因為是被外來刺激強行吵醒,林玦只感睏意未消,渾身像是披上一層枷衣,沉重異常。
於是生理反射接踵而至,不受控制的打了個哈欠。
“不說今天一天都不來了嗎?”
變了腔調的音色很難讓一般人分辨出林玦想要表達的含義,但似乎小舞壓根都不用思考。
“哼!就知道你這混蛋聽得見……”
小舞美眸一抬,哼哼兩聲,不做回答。
不說話是吧?
林玦細細摩挲,只覺手中觸感如羊脂白玉一般,滑膩中帶著溫熱。
很明顯的,少女受不了這種猥褻,就要收回天賜的禮物。
可都說了是天賜,林玦怎麼可能如此輕易放過她?
指節發力一捏,在寂靜中激起一陣羞澀的驚呼。
下一刻,巧力向回一帶。
備受刺激的少女同時發力欲收回小腿,二力對抗,獨木難支的身體頓時無法維持平衡。
“撲通!”
少女摔在了地上。
“你……無恥!”
林玦報了這幾日備受打擾之仇,也不放手,滿意的張口詢問:
“有事就快說!你……沒事就往這跑,是要出問題地,懂?”
少女恨極,掙扎幾下仍不得解脫,索性放棄了。
“要等到你提醒我,黃花菜都涼了!”
儼然頗有怨氣。
“嗯?”
林玦打起了些精神。
小舞道:
“唐三來找我,說讓我遠離你這……流氓!鬆手!”
原是林玦聽到唐三去找小舞,手上不自覺便用多了些許力氣。
緩過來後,少女繼續道:
“被我搪塞過去……大師要求幾日後與你正式鬥魂,我是來通知你的!大師令唐三做團隊指揮……他們好像研究了怎麼對付你的方法!你鬆手!”
林玦笑道:
“就這?這事還用跑一趟?”
小舞生氣了,冷了臉道:
“你摸夠了沒有!鬆手!”
好像是過分了點……
心虛的林玦不敢繼續造次,果斷放手。
像是踩棉花似的,小舞只感覺這隻腳踝已經不是自己的了,踩在地上虛不受力。
又緩了幾秒,視線掃過這始作俑者。
終是恨極,再抬玉趾。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踏在某處柔軟脆弱之地。
……
很乾脆的,林砄開始捂著肚子打滾。
“你……”
少女得意微笑,幾步便跨出房門。
未幾,林玦停止動作。
“瑪德,差點就猜錯地方了知道不……”
左手手指輕輕蓋在眼簾上,稀疏月光伴隨晚風拂過木屋,揚起片片紙張。
林玦長呼一口氣。
兩人剛才具都藉著勇氣,默契的忘記某些已經發生的事實,暫時回到那個熟悉的時候。
真是令人陶醉啊……
晚風微涼拂過如瀑長髮。
小舞同樣暫時停止腳步。
忍不住回望那亙古不變的姣姣月光。
他和她樂在其中。
只是如鯁在喉。
……
月掛正中的時候,寧榮榮依舊不甘心。
她一不小心又開始走神了,目光飄忽的自上而下掃過,停留在了一雙修長而又緊緻的大腿上。
筆直的長腿在貼身長褲的包裹下展現出了完美的曲線,目光上移,如瀑的黑長髮自耳畔傾瀉而下。
柳眉含黛,雙目明亮,在這深處隱隱埋藏著一絲堅毅。
但這些都不是她失去理智的根由。
朱竹清被這番不加掩飾的熱情盯的有些不自然。
很難想象,一個宗門家的大小姐,竟然會流露出色狼一般的眼神。
於是,朱竹清坐在椅子上的胴體下意識扭動了下。
波濤洶湧。
寧榮榮偏開目光,難得的有些心灰意冷。
沒希望了。
這輩子都沒希望了,下輩子吧。
“榮榮,小舞她?”
清冷即便是詢問也是沒多少字的。
大小姐如死人一般開口,毫無感情波動:
“不要管她,小舞現在是個戀愛腦。智者不入愛河,竹清,不要問了,隨她去吧……”
“哦……”
清冷不是故意清冷,也有可能是社恐和天然呆。
但是很顯然,朱竹清並不是。
她點點頭,猶豫半晌,終究還是問出了一個問題。
“我不明白……”
“嗯?什麼不明白?”
大小姐活過來得速度也很快,很快就以‘她胸雖然大,但是皮膚沒我白’這種自我勝利法回覆了活力。
朱竹清輕啟朱唇:
“林玦的做法,我不明白……”
寧榮榮瞳孔收縮,眼神微眯。
又一個……
“這有什麼不理解的。林玦他覺得大師的訓練對他沒用唄,想要自己訓練自己……如果你說他要一打七的事,那我只能說這人有點裝逼……”
女孩子間隨意一些有助於拉近彼此距離。就跟男生宿舍聊妹子永遠能徹夜長談是一個道理。
朱竹清明顯解凍了些,道:
“大師的訓練方法,少了一點……”
“我知道的,少了治療魂師是吧?正常情況應該還有其他的輔助藥材……當然學院的那個簡易版就算了,沒啥補充作用。這麼說的話,林玦這個人還真的是大膽哪……”
朱竹清點點頭表示認可,但是眼神中卻顯現出一股迷茫來。
事實上,整個史萊克學院,留給她最深印象的人,恰恰正是林玦。
首次,面對趙無極的考核,絲毫不顧她的死活,擦身而去。
再次,鬥魂場上全力以赴的落敗。
又次,直面大師,弗蘭德的呵斥卻泰然自若,仍舊喊出以1戰7的狂妄語句。
“這是個既有果斷但又特別狂妄,驕傲的人……”
這就是清冷少女對林玦的第一印象。
算不上多好,但是也不算很壞。
“那也不用這麼偏激,直接就剛人家大師……太魯莽了,莽夫一個!”
寧榮榮的吐槽沒有喚醒朱竹清。
“我為什麼不敢反對這種有弊端的訓練……”
“他的勇氣……我不曾擁有……”
清冷少女正反思中。
寧榮榮的聲音稍微提高了點:
“多虧只訓練三個月!再多一點,我也不練了,在跑下去,真就傷了!”
三言兩語,似乎對那所謂大師,很不感冒。
“那小舞和林玦?”
朱竹清好奇的,顯然跟大師一點關係都沒有。
一說起這個,寧榮榮明顯不困了,立馬湊過來。
“你不知道,我上次跟你說的……不僅如此,我還發現唐三跟小舞……”
寧榮榮正口若懸河,忽地聽到一陣輕靈的腳步聲逐漸靠近。
“噠噠噠……”
大小姐當即立斷,閉嘴不言,裝作平常摸樣。
推門聲後,是小舞驚喜的聲音:
“呀!竹清你也在?”
當然還不止這些,要知道在一般情況下,獸魂師的聽力,都是要強過器魂師的。
“你們剛才在說我嗎?蓉蓉?”
寧榮榮被當場點名,不亞於當小偷被警察抓了個正著。
但是大小姐相當有骨氣,抬頭挺胸,氣勢十足:
“沒有!我們再談大師的事!”
“是嗎?”
小舞似笑非笑,反問的同時看向朱竹清。
“竹清,榮榮她剛才是不是在說我壞話!”
寧榮榮想:以竹清的性格,是絕對不會……
朱竹清:她說你腳踏兩條船,是個壞女人……
寧榮榮笑容緩慢僵在臉上:出賣我得……
只能以訕訕微笑回應小舞,寧榮榮趕緊轉移話題:
“竹清,要不你今晚就不要走了,咱們可以促膝長談……”
“啊?”
因為朱竹清的緣故,小舞也暫時放過寧榮榮:
“我贊同!”
“啊?”
“那她睡哪裡,咱們屋子就兩張床……”
“……”
沒關係!跟我一張床!我要枕著……”
“……”
"呵呵,絕望了吧?色女……"
“……”
“……”
好像安靜最後還是演變為香豔的亂鬥,但這一切都沒埋葬在了無垠的月光裡。
它一向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