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爭渡 賈母:不願醒來 赦公之孝 寶玉實慘(1 / 1)
賈母那慈祥憐愛中帶著些許瘋狂的模樣看得梁王妃甄麗華一陣毛骨竦然。
賈家老太太莫非是被什麼不潔的東西上身了?
還是瘋了?
可真真是倒了大黴了。
甄麗華此來賈府,一來是想讓甄寶玉入賈家族學,二來也是想著借這層關係繼續在賈瑄身上攀爬一二,加深關係,給自己和甄家找一條退路。
沒想到剛進賈府就遇到了這出子事兒。
再看小寡婦李紈,臉色都嚇白了。
“姐姐…”甄寶玉懵了、呆呆地站在那兒,只把眼睛看向甄麗華。
“這個…”甄麗華心思百轉,這老太太是癔症了、把甄寶玉當成賈寶玉了,這個時候要是再提醒她…說不得會鬧出什麼不忍言之事,老太太七八十歲了,萬一一口氣上不來,那甄家這口黑鍋可就背大了。
“寶玉,老太太對你這麼好,你可一定要用功、千萬別辜負了老太太期望啊。”甄麗華強笑著說道。
“是,多謝大姐姐教誨,寶玉會用功讀書的,定不會讓老太太失望的。”甄寶玉卻是機靈,忙順著甄麗華的話說了下去。
“好,好。”賈母一手拉著甄寶玉的手、一手摩挲著,目光卻看向了李紈:“他大嫂子,趕緊吩咐下去、請兩個戲班子、唱兩天堂會,我寶玉讀書累了、讓他好好鬆快幾天,還有襲人、服侍好你二爺,我那兒還有兩匣長老道配的藥丸,晚上睡前服侍著寶玉吃了。
二太太呢,把她也叫來…還有啊,再過兩天你姑母家的表妹也要到了,讓賴家的先去碼頭等著,把我那碧紗櫥收拾出來,讓我玉兒跟我一起住,寶玉挪到暖閣去,我要看著兩個玉兒…”
李紈小寡婦雙眼瞪得滾圓:好嘛,這老太太一夜回到七八年前了。
什麼二太太,二太太怕是骨頭渣子都成飛灰了。
還想著兩個玉兒呢…
賈母說著晃了晃,似乎想起了什麼,又道:“對了,鳳哥兒、鳳哥兒呢…讓她安排,你帶著丫頭們讀讀書識識字就行了。”
李紈:……
老太太這是頻遭打擊、心態崩塌,承受不住現實,記憶意識直接回到了她最喜歡、過的最舒坦的那個時代了。
“咦,你是哪家丫頭?”賈母終於發現了甄麗華,但見她衣著華貴,氣質優雅,有容乃大,“好標緻的丫頭。”
甄麗華:“稟老太太,我是甄家大姑娘、甄麗華。”
“哦,甄家…”賈母一怔,隨即喜的拉起了甄麗華的手:“你什麼時候來的京城,奉聖老夫人身體可還好…走,屋裡說去。”
甄麗華:…
賈蘭:……
“母親。”就在此時,賈政穿著一襲儒生服、終於風風火火的趕到了。
“母親,寶玉…”
賈政現在住在賈宅那邊,今兒正好他弟子兼小舅子傅試上任平安州通判,在春香樓宴酒。
待酒宴歸來才知道賈母通知他過來看一眼寶玉,賈政本是不想來的、但賈母之命,他從來聽母命、不敢違逆,便匆匆來了。
“這,微臣賈政、參見王妃。”賈政萬沒想到在二門前能撞見梁王妃,想避開已經來不及了,忙施禮見過。
也好在甄家賈家是老親,也說不上衝撞不衝撞的。
“賈世叔禮重了。”甄麗華微回了一禮。
“王妃?”賈母微微一愣,詫異的看向甄麗華,這時候、她終於注意到了甄麗華的鳳冠頭飾:“你是王妃?”
“母親,寶玉呢?”賈政疑惑道:“走了?”
“我說你這個做父親的是怎麼回事兒?寶玉不就在這兒嗎?”賈母一聽便不樂意了,指著甄寶玉說道。
“啊?啊…”賈政嘴巴張的老大:“母親,這是甄家哥兒,不是寶玉…寶玉是去罪軍營了嗎?”
“罪軍營,寶玉?”賈母一愣,腦子裡閃過一道閃電,語氣開始有些慌亂,好像在掙扎著什麼:“胡說,這就是我寶玉,我寶玉知道上進了,和蘭哥兒一樣讀書進學了,什麼罪軍營…”
下一刻老太太眼前一黑、晃晃悠悠的向後仰去。
幸而梁王妃甄麗華反應快,慌忙抱住…
“快來人,老太太不好了。”李紈如今也是經歷過事兒的了,一邊喊人一邊衝上來與甄麗華一起扶著老太太,同時用手去掐人中。
掐了半天,只見賈母的臉色越來越白,跟殭屍臉一樣,卻是沒有半點醒來的跡象。
然而,她的手卻死死的抓住甄寶玉的手,金箍一樣、死不撒手。
“快,請太醫,快去請太醫…”
“襲人,琥珀、快些扶老太太進去。”
一番慌忙,賈母老太太終於被從甄麗華懷裡轉移走了。
甄麗華傻傻的站在那兒…
這是衰星上門,竟然遇上了這種事兒。
倒黴催的。
沒奈何,甄寶玉現在還在被昏迷的老太太攥著手,她也只能跟著去了榮慶堂。
不多時,迎春、探春、寶釵、寶琴、邢岫煙,環哥兒媳婦、琮哥兒媳婦兒,邢夫人、薛姨媽都到了。
賈赦、賈政兩個兒子照顧在跟前,甄寶玉都快哭了、哪料得到這老太太勁兒這麼大,死死鎖著他的手,他怕出事兒、又不敢使勁兒掰。
孫太醫也很快來了。
一番望聞問切、問過情由之後,取了銀針在賈母手腕上紮了兩下,老太太的手終於鬆開,甄寶玉如蒙大赦、與賈政賈赦施了一禮退到一邊。
賈赦:“孫大人,怎麼樣?”
“赦公,老夫人這應該是受了強烈的刺激,得了離魂之症…”孫太醫微微嘆了口氣,“老太太的身體底子本就不好,這…”
賈赦猶豫了一下:“那,還能醒過來嗎?”
“那就要看她自己願不願意醒了。”孫太醫搖了搖頭:“赦公還是做好準備吧,免得到時候抓瞎。”
“這…”賈政一聽就急了
他這邊和榮國府現在就靠著老太太強拉著了,要是老太太沒了,那他連再進榮國府的理由都沒有了。
賈政:“太醫,可還有辦法?”
賈赦也有些著急,期待的看著孫太醫。
賈母要是這個時候去了,會不會耽誤瑄哥兒和公主、林丫頭的婚事兒?
這事兒如今可是賈家的頭等大事兒。
當然,除了公主和林丫頭之外,賈赦也有自己的考慮、自己雖然與三郎情同父子,但終究不是父子…所以這父子關係還得加強一二,另外、寧國府那邊的惜春兒,自己也答應過敬大哥的…
要是老太太去了,就得再拖三年,到時候黃花菜都涼了。
“我開兩副藥吧,實在不行…也可以做個法事,招招魂。”孫太醫想了想說道:“若七天之內醒不來,以老夫人現在的身體,怕是就…”
醫學不成,那就只能求諸於神學了。
這個時代就是這樣的,醫學玄學並行。尤其是像離魂症這樣的病症、往往跳大神更有用些。
孫太醫留下兩劑藥方走了。
李紈問過賈赦和邢夫人之後,又忙讓人去請神婆來作法叫魂。
迎春探春她們在堂上待了一會兒,賈赦便讓她們回了,侍疾的事兒還是賈赦賈政兩兄弟來。
甄麗華、甄寶玉渾渾噩噩的跟著出了榮慶堂。
“二妹妹、實在抱歉。”甄麗華一臉歉意的對迎春說道:“我們實在不知道今天會撞見老太太送寶玉,給你們惹了這天大的麻煩。”
“大姐姐言重了,這事兒也不能怪你們。”迎春客氣的笑道:“族學那邊我讓人打個招呼,自家人去、應該是不成問題的。”
甄麗華趕忙道:“那就多謝二妹妹了。”
又閒話了幾句之後,甄麗華便帶著甄寶玉匆匆去了。
迎春微微嘆息了聲:“這真是巧了,一個甄家寶玉痛改前非、讀書進學,一個寶玉卻去了罪軍營,偏兩個長得又這麼像,性子也像,難怪老太太接受不了。”
少時同樣的紈絝,後來同樣被社會毒打。
甄家這邊徹底垮了,沒了錦衣玉食,家都被抄了。甄寶玉從雲端跌入泥淖,卻是痛改前非,奮發圖強。
賈家寶玉,則是在深淵裡面遊蕩,不願醒來,越跌越深。
“二姐姐,那怎麼辦。要是老太太她……”探春不無擔憂的問道。
迎春搖了搖頭
太醫說了,賈母這是被刺激狠了,原本寶玉的事兒就讓賈母很難接受了,結果人甄家哥兒又進了學,兩相一比較、更加接受不了,直接選擇了暈倒,不願醒來面對現實了。
甄寶玉的出現是一擊,讓她把甄寶玉當成了賈寶玉。
賈政傻乎乎的把真相說出來,又給了賈母致命一擊。
甄麗華領著甄寶玉出了榮國府之後,並沒有直接返回梁王府,而是在寧榮街盡頭戴上帷帽、登上了一輛豪華四輪馬車,馬車後方還跟著七八輛馬車,滿載箱籠,一副即將遠行的模樣。
“大姐姐,你怎麼會想到讓寶玉去賈家族學讀書的?”甄玉環一襲水綠色長裙,玉容嬌媚,“國子監不好麼,非得去賈家?”
“三妹妹,我現在什麼處境,甄家現在什麼處境你看不出來麼?”甄麗華古典玉潤的俏臉上浮現出一抹惆悵:“我現在頂著個梁王妃的名頭,在府上說話還不如一個小管家好使。若不再想點辦法、這梁王正妃怕是都保不住了。
趙曦如今不動我,那是看在太上皇和汾陽王的一絲薄面上,想著我還有點用…但你也知道、我們和汾陽王其實是沒什麼關係的,只是仗著個老親的名頭,能見面說句話而已。
如今二妹妹又被人擄走了,我猜的沒錯的話應該是水溶那畜生做的,若接下來水溶造反、把你二姐姐也帶上,那咱們甄家可就真的完了。
還有寶玉。”
甄麗華目光看向對面坐著的甄寶玉:“若是沒有人幫襯,寶玉將來便是中了榜,也難有成就,要想復興甄家、談何容易。
讓他去賈家族學讀書,即便不能和王爺搭上關係,至少也能和賈家的後輩混熟,再則、有了這層關係,將來他的仕途也會好走許多。”
“這倒是。”甄玉環微微嘆了聲。
甄麗華失蹤之事,對旁人或許沒多大影響,但對於多災多難的甄家來說可是滅頂之災。
若甄麗華牽扯上了造反,朝廷再來一次懲罰,大姐姐的梁王妃怕是都有被廢黜的可能。
而這件事上,唯一能說得上話的便是汾陽王了,若汾陽王願意為甄家說句話…
“誰能想到,赫赫揚揚的甄家,如今卻到了要靠偏門走關係的地步了…只是,我回金陵沒什麼,你跟著去作甚?”
“我要見汾陽王,有些事兒與他商量。”甄麗華玉拳緊握著,她是個有心氣,有野心的女人。那梁王側妃李氏仗著父兄,仗著肚子裡即將出生的孩子、如今越發囂張了…
“商量事兒?”甄玉環秀眸微皺。
別人不知道他這個大姐,甄玉環卻是知道的,這娘們有股子狠勁兒,敢幹大事兒。
……
話說賈母昏迷之後便水米不進,湯藥灌進去,順嘴就流出來。
如此情況,別說是病人、便是正常人也支撐不了三五天。
只一天功夫
人已經是氣若游絲了。
翌日中午
迎春服侍著賈母喝藥,湯藥剛進去、便順著嘴巴流了出來,幫手的吳嬤嬤下了“狠手”,掐著下頜硬灌,結果也是吐出來了。
“我怎麼感覺,老太太是故意吐出來?”堂中、寶琴丫頭小聲湊在邢岫煙耳邊說道:“難道是醒了?”
“別胡說…”
邢岫煙瞪了薛寶琴一眼,這話能隨便說麼。
“罷。”迎春微微嘆了口氣,與賈赦邢夫人施了一禮,正要帶著探疾的小姐妹們離開。
“二丫頭,你等下。”
賈赦叫住了迎春,將她帶到了外面:“二丫頭,你也看出來了吧?”
“嗯”迎春胸中溝壑深,自是看出端倪來了,老太太其實已經醒了。
不然灌藥不會這樣,下去的都吐出來。
“為父知道你胸中有乾坤,你想個辦法…”賈赦正色道,這幾年他算是看出來了,自己這個女兒哪裡是什麼二木頭、分明是內有乾坤,只可惜除了與瑄哥兒相關的事情之外,其餘事她都不怎麼放在心上。
屬於是看得清,看得淡。
“老爺想救寶玉?”迎春眉頭微蹙。
“我要是想、直接就與老太太說了。”賈赦有些煩躁,為了寶玉的事三番五次鬧騰,他也是煩的夠夠的了。
“那就…騙她吧。”迎春想了想,三弟的婚事耽誤不得,老太太還是再安生幾年的好。
至於救寶玉,她一點都沒想過。
老太太這裝死癩的招數,卻是讓人不喜歡。
“騙?”賈赦一愣。
迎春笑道:“老爺只管跟老太太說些好話,讓府上的嬤嬤丫鬟們也配合著點,先讓老太太醒了再說。”
“行,先試試,先弄醒了再說。”
榮慶堂,賈赦拉住賈母枯瘦的手掌:“老太太,我已經讓陳副將照顧著寶玉了,雖然不能給他免罪,不過去了前線,只讓他呆在城裡,做個火頭軍、不去拼命,等大戰結束,有了功勳,也好免罪減刑。
老太太你這次要是被他氣死了,那我就弄死他。”
“胡說八道,寶玉什麼時候氣我了…”賈母猛地張開雙眼。
陪站在一旁的邢夫人,賈政都愣住了,不可思議的看著賈母。
這老太太……
“老大,你說的是真的?”賈母巴巴的看著賈赦:“你真的可以讓人照顧寶玉?”
賈赦陰沉著臉說道:“自然可以,不過也只是幫他保命,其他的就不要想了。”
“好,好,這就夠了。”賈母忙不迭的道。
“還有,今後不許在家裡提這個人。”賈赦目光掃過堂上眾人,語氣十分不善。
其實,賈赦根本就沒讓人照顧寶玉,他如今只是掛著京營節度使的頭銜、營裡的事早不管了。
再則,罪軍營雖然設在京營,具體卻不歸京營來管,罪軍營的每一個人,接下來都是衝鋒陷陣的炮灰,誰也例外不了。
話說賈母的確是得了離魂症、不過老婆子生命力極強,韌性好,夜裡其實就已經清醒過來了。
只是她不好開口為寶玉求情,只能想到裝死相逼。
賈赦也是孝順的,轉頭就把賈母晃點了…
賈母忙不迭的道:“好,好,只要能保住寶玉的命,我就滿足了,今後我也不提他了…”
咕嚕
咕嚕賈母的肚子又叫了起來
也是賈赦太急了,生怕賈母把自己熬死,若是再拖個半天,許賈母自己就餓得頂不住,自己睜開眼喊飯吃了。
賈母絞盡腦汁為賈寶玉掙扎的同時,賈寶玉自己也在掙扎。
京營,罪軍營
五千罪軍,全都是大牢裡面看押的重刑犯,殺人的、放火的、偷盜的,還有江湖青皮,三教九流無所不包。
像賈寶玉這樣細皮嫩肉的公子哥確實不多。
五千罪軍,自備馬匹鎧甲的不到三百人。
所以,賈寶玉便被編入了精銳的騎兵斥候隊中…
罪軍聚齊,接著就是殘酷的操練。
大戰在即,罪軍營是先鋒、兵士的命又不值錢,長官操練起來自然沒什麼顧忌。
只一天功夫,賈寶玉就被操練的暈死了四次、小命去了半條。
錯非賈母給他帶去的銀兩吃食分給了同隊的罪軍、得了些照顧幫扶。加上隊正在牢裡關了幾年沒見葷腥、看他細皮嫩肉有意照顧,他的小命可能第一天就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