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糟了(1 / 1)
時間來到十一月上旬。
京城郊區的花草已經枯萎。
放眼望去,一片清冷蕭瑟的感覺撲面而來。
加上塑膠大棚的白色,會感覺好似進入了冬季,更顯荒涼。
賈島將最後男主和反派見面,然後殺死反派“本”的畫面放在了這裡拍攝。
圍繞著那根漆黑色的電線杆看了一圈,賈島朝著道具車擺了擺手,“往前開一開,停!就這兒吧。”
“老劉,你來這兒拍,待會車電線杆在左邊,鏡頭三分之一處,車在左邊,本在電線杆的右邊。”
“隨著男主下車殺人,立馬搖動攝像機,把本的空間壓縮,然後男主越過電線杆這條豎立的線,捅死本!明白了吧?”
“瞭解!”
之前的拍攝中,每一次男主和本一起出現的時候,賈島都要求用線來分隔兩人。
這都到最後一場了,對於賈島的想法,攝影師自然是一清二楚,當即點了點頭。
“好!最後一場了,拍完請大家吃大餐!好好表現!”
……
“本”死了。
死在了鍾秀的手中。
然後被鍾秀塞在車裡,潑上汽油,一把火後化為了虛無。
在殺死他之後,鍾秀脫的赤條條地,坐進車裡開著它那輛用來送貨的麵包車離去。
“好,殺青了!”賈島拿起喇叭大喊一聲,大家開始各自進行收尾工作。
“這片子拍的有點意思啊!”周訊往自己嘴裡塞一支菸,又遞給了賈島一支,“賈導,抽嗎?”
“為了身體健康,原則上是不抽的。”
“不過我堅決不喝酒,就當是用煙來慶祝殺青吧!”賈島用手指夾住了遞過來的那支菸。
周訊立馬拿出打火機替賈島點了起來。
火焰出現,被風吹滅。
再出現,再被吹滅。
“操,我沒拿那隻防風的。”周訊吐槽一句。
“不用了!”賈島走到燃燒的賓士殼子前,濾嘴靠近火焰。
“譁!”
一團火出現,濾嘴被點燃了。
賈島收回來,深吸一口沒濾嘴的香菸。
這勁頭,足!
“你還說你不抽菸?老煙槍了吧?這麼抽都能頂得住。”周訊說完又搖了搖頭,“不對啊,拍片一個半月也沒見你抽啊!”
“我說了,今天心情好,抽一根!原則上是不抽的,要養生!”
“十八歲,養生,嘖嘖嘖!”周訊咂咂嘴,看了一眼一邊正在穿衣服的陳昆後好奇問道,“為什麼要讓他在殺完本之後脫光呢?這裡面有什麼內涵嗎?”
“淺顯的理解,是為了消除DNA證據。”
“深層次的理解呢?”周訊問。
“致敬威廉·福克納的《燒馬棚》結局,貧民少年薩蒂在寒夜中脫衣走出冰河,用自毀來完成精神的涅槃。”
“再深層次一點的話。”賈島吸口煙,扔到地上踩滅。
“男主已經沒有什麼可支配的了,只剩下了自己的身體,脫光是在凸顯階級資源的絕對匱乏。也是在對階級壓迫的獻祭式控訴,當文明的外衣被剝奪,底層只能用血肉之軀點燃火焰,在毀滅中完成對資本主義偽善的審判!”
“……”周訊愣了一下,眉頭一皺,擔憂地看向賈島,“賈導,我有種感覺,你這片子怕是過不了審!”
“劇本已經過審了。”
“我知道!”周訊重複道,“但劇本過審不代表片子能過審,本來我就覺得這個故事過審會有困難,在聽了你的解釋之後,我覺得更難過審了!
不過我也就是這麼一說,呸呸呸,你就當我烏鴉嘴吧。”
“沒事!”賈島擺擺手,“放心吧,咱們又不是資本主義社會,怕什麼控訴資本主義的片子。”
“咳咳咳。”周訊頓時被嗆到了,在那邊咳嗽了起來。
……
吃了頓殺青宴後,賈島就一邊上課,一邊在北電青影廠的剪輯室搞起了《燃燒》的後期製作。
1月5日。
《燃燒》徹底成片!
將《燃燒》提交稽覈之後,班主任王宏衛非要看一看學生的作品,讓賈島把一份複製來到了學校的放映室。
似乎是為了顯擺一下自己的學生,他還專門選了個沒課的時候,把其他導演系老師到叫到了放映室。
當近兩個半小時的片子放映結束後,王宏衛虛握著的手都在微微顫抖,他感覺到心靈受到了重擊。
自己學生拍的片子?
這還是他麼的學生?
這是老師吧!
麻的,怎麼拍的這麼牛比!
“咳咳,你們覺得怎麼我這學生拍的怎麼樣?”該炫耀還是要炫耀的,王宏衛平復了一下心情後道。
“這是你自己拍的?”一個老師扭頭看向了賈島。
“對啊!”賈島回。
“沒別人幫你?”
“應該是他獨自拍的。”滿臉絡腮鬍的導演系老師田狀狀搖搖頭,“他在圈子裡就認識王曉帥,曉帥的風格不是這樣的,讓他拍他也拍不出來,這片子文學性很強!”
“村上春樹的作品。”田狀狀眯著眼睛看了賈島一眼,“買改編權了沒?”
“買了。”
“那就沒問題了,你今年才大一,記得考研的時候報我的研究生。”
“哎哎哎,不帶這樣的啊!老田,太過分了,大一就搶學生。”
“哈哈哈!”
田狀狀大笑三聲,繼續道,“你是在柏林拿的短片金熊,但實話實說,這部片不適合柏林,我建議你試試戛納,正好,我認識戛納那邊的路子。”
“那麻煩導師了。”
王曉帥在戛納那邊也沒什麼太好的路子。
而眼前這位可是第五代裡的翹楚,你別管獎有沒有張一謀多,但說話就是好使。
唸書那時候就是78級的班長。
而論出身,父親是北影廠第一任廠長。
圈內關係人脈可謂是深不見底。
前世的經歷告訴賈島,作為個窮人,遇到機會就要緊緊抓住,於是乎賈島直接張嘴叫起了“導師”。
也算是認可到時候如果念研究生的話,報他當老師的事了。
叫的田狀狀頓時咧嘴笑了起來,伸手拍了拍賈島的胳膊,“我實在喜歡你這部片子,放心,我來負責給你送到戛納!”
“再放一遍,品一品。”
……
在放映了《燃燒》之後,賈島連期末作業都不用交了,導演系的老師們對賈島的態度簡直就像是在對待同事。
賈島過了一個開心的寒假。
不過……
悲喜就像是一對兄弟,總是一起來的。
周訊的烏鴉嘴應驗了。
一個月後,過審的影都沒看到。
眼看要兩個月了,電影局那邊還是沒訊息。
託田狀狀去找人問問,得到的只有稽覈一句“回去等訊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