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磨合(1 / 1)
“……”
賈島有些無語。
該來的還是來了。
終究是被扣上出賣國人苦難的帽子了。
似乎是這個年代拍藝術電影的人共同的帽子。
拍農村是出賣苦難,拍縣城也是出賣苦難。
似乎只有送外賣住大平層這才叫拍的真實。
話說這種人是怎麼混進來的?
下次他家就不用來採訪了。
面無表情地看了一眼那個或許比自己大幾歲的年輕人,賈島也知道這種事總歸是要給出個回應的,要不然帽子帶個幾十年都沒問題,平靜地給出瞭解釋。
“你看不到,不代表沒有。
你問我為什麼專門挑這種事來拍,現在全國農民有九億多,佔據總人口的百分之七十以上。
我甚至沒有專門拍他們,而是拍的條件比起他們來要好點的那一批人,如果這也是專門挑的,那我不知道該拍什麼才好,拍拍億萬富豪的生活?那就不叫做專門挑的?
賈島微吸口氣,決定給媒體塑造一個窮人奮鬥,實現夢想的形象,繼續道。
“我家裡也是農民,甚至因為沒錢唸書,在高中時期輟學,穿著一身加起來不值三十塊錢,從親戚那裡收過來的二手衣服,來到了京城這座大城市。
城市很大,我很渺小,那時候我住的環境,都不如《燃燒》裡的葉惠美,也不如鍾秀,同樣不如《小偷家族》裡的幾個人,那是一間陰暗,潮溼,全年不通風的地下室,鼻尖都似乎總是有著一股淡淡的黴味。
還經常會被別人說你身上怎麼有股味?
我也不知道那是黴味,還是窮味。
如果不是陰差陽錯碰上了王導,出演了他的作品,發現我還有拍電影的天賦,我可能還在地下室裡住著,做著一份月薪幾百塊的工作,風裡雨裡的送快遞,時不時地還要被車撞。
你如果非要覺得這是出賣苦難的話,我也只是出賣的我自己的苦難。
哦,這句話也不太嚴謹,因為那時候的我過的日子還不如《燃燒》裡的鐘秀,他的生活,是那時候的我幻想而不可得的日子。
所以,你心裡認為的苦難,那就是我的來時路。
如果你覺得像之前的我一樣的所有在努力活著的人,是敗壞了國家形象,那我只能說抱歉,我也不想那樣。”賈島衝著臺下的眾人露出了個僵硬的笑容。
沉默!
臺下的眾人都陷入了沉默。
雖然他們也知道賈島的出身,但當賈島把這一切說出來的時候,依然覺得有些震撼。
其實這個年頭,但凡從事藝術的,家裡條件相對來說都還可以。
導演不說了,連電影都沒看過幾次的農村人,你能分析出什麼鏡頭語言,結構,長鏡頭來?
哥們兒,你拉過幾部片?
看過多少國外電影,而不是什麼《地雷戰》《地道戰》。
拿頭去考算得上百裡挑一的北電導演系啊!
就算是表演系,90年代的表演系一年所需的學費都是一萬多。
百分之九十多的家庭一年都賺不到這個數。
考得上你也供不起。
當然,沒有提前花錢培訓,大機率你壓根就考不上。
大家只看到了賈島已經是第六代導演裡的執牛耳者,戛納金棕櫚大導,沐浴在榮光之中。
卻下意識地忽略了眼前這個導演界的年輕人,他是個苦出身啊!
“我,我,抱歉。”那個年輕記者衝著賈島鞠了個躬,坐了回去。
“沒事!”賈島大度的接受了他的道歉。
從後世回來的賈島毒抗還是比較高的。
好歹這個人還沒問自己為什麼餓肚子不吃肉,是吃不起嗎?
或者提出建議,沒錢的話還可以把自己的房子租出去收房租。
“咱們繼續吧?”賈島衝著臺下的記者笑了笑,“還希望大家能問一點與《夸父》有關的問題,不要偏題,謝謝。”
接下來大家就全都衝著這部片子來提問了。
主要問題無外乎於為什麼選擇某某演員,主要集中在六老師身上,主要是在人們心裡,他更像是那種特型演員。
還有就是問自己對這部電影的預期等等。
時不時地也會在問問題時小小的拱拱火,看能不能讓賈島像小鋼炮一樣開噴,給大家制造點熱點。
當然,賈島不上當的話大家也不會太過分,至少在面子上還能勉強過得去。
……
一般來說,開機拍攝的第一個鏡頭,為了有個開門紅,或者磨合劇組,為了讓劇組可以慢慢進入狀態,都會選擇一個比較簡單的鏡頭來拍。
但賈島要拍的這部《夸父》是要一鏡到底的。
雖然中間會隱藏很多很多的剪輯點,可也是要儘量流暢的。
對演員演技,尤其是六老師演的這個主角更是要求極高,賈島就沒專門找鏡頭了,除了一些需要專門拍的如夸父追日等畫面,都從第一個鏡頭開拍,然後嚴格按照劇本順序往下拍!
一個有些費勁,有些任性的拍攝方式。
不過,此時的賈島有資格任性!
第一場,拍的就是主角!
綠幕前,六老師穿著白色內褲,盤著腿坐在一個特製的裝置上,背對著鏡頭。
後期會把那個裝置P掉,然後放在主角的休息室裡。
這是要出現在觀眾眼裡的第一幕。
主角用一種人類不可能完成的坐姿,懸空坐在窗前。
便是要先聲奪人的告訴觀眾,這部片是一個帶著魔幻主義色彩的影片。
……
“咔!”
“咔!”
“六老師,你的臉上再多加點頹廢,眼神再加點愛怎樣怎樣的感覺。”
“試想一下,過了二十多年了,你之前演過的角色都快要被觀眾們忘記了,而除了夸父這個角色,其他人都想不起你還有什麼其他角色來,即使你說自己當初有多火多火,也只能換來大家把這件事當個笑話看,嘲諷你那都什麼時候的老片子了,你是一個活在過去的演員,除此之外再無代表作。”
這樣的話顯然是戳到六老師的痛處了,下一次簡直都要頹廢到極致了。
“咔,收一收,六老師你把情緒再收一收,過了!”
第一天拍攝,賈島一次次地在喊著“咔”。
倒不是像一些導演一樣是在故意顯示存在感,看看誰比較跳,先把跳的那個人處理掉,以此來是展示威望。
有那座金棕櫚在,賈島已經度過這個階段了。
沒人會跳腳,反而要擔心的是大家不說真話,自己說什麼,明明有更好的建議,也只回“對對對,好好好。”
實在是第一次這麼拍,磨合起來還真是挺費勁的,不僅僅自己需要磨合,劇組其他人也需要磨合。
演員也要適應,一段戲裡有一點地方出問額,整段就得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