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6章 艾斯出航(1 / 1)
東海,風車鎮。
海帶曬乾後的腥氣混著潮溼的水汽,順著清晨的海風吹進安靜的村子。那股味道說不上好聞,但對於在這裡長大的人來說,它就是清晨該有的味道——和海鷗的叫聲、漁網的繩索摩擦聲、以及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混在一起,成了生活最底層的背景音。
港口邊那塊滿是青苔的礁石旁,停著一艘簡陋的小木船,船帆是用幾塊粗布拼湊縫合的,船頭掛著一盞老舊的防風燈,玻璃罩子上沾著幾滴水珠。
波多卡斯·D·艾斯站在岸邊的沙地上。
他今年十七歲了,個子拔高了不少,肩膀也變寬了,頭頂那頂橘色的牛仔帽壓得有點低,遮住了大半邊臉。他穿著一件敞開的紅襯衫,露出結實精悍的胸膛,脖子上的紅珠項鍊在初升的陽光下晃眼。
但在來港口之前,艾斯先去了科爾波山。
他推開達旦家的木門,屋裡瀰漫著廉價朗姆酒和菸葉的味道。達旦歪在沙發上,手裡攥著酒瓶,看見他進來,翻了個白眼。
“我要走了。”艾斯站在門口,沒往裡走。
達旦嗤笑一聲,狠狠的往自己嘴裡灌了口酒:“走就走,關我屁事。你這種小鬼,早走早清淨。”
艾斯把肩上那個帆布包往上提了提,看著達旦,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微微彎下腰:“達旦,謝謝你這些年照顧我。”
“少來這套。”達旦把臉扭過去,聲音發硬,“趕緊滾,別在這礙眼。走了就別回來,回來我也不給你開門。”
艾斯直起身,沒再多說什麼,他轉身走出去,木門在身後嘎吱一聲關上。
達旦盯著那扇關上的門,手裡的酒瓶半天沒動。
艾斯從科爾波山下來,一路走到港口,他彎下腰,把腳邊那個沉甸甸的帆布包拎起來,隨手扔進小木船裡,包裡裝了幾件破舊的換洗衣服,還有一堆乾巴巴的麵包。
“艾斯!你真的要走嗎?”路飛站在幾步外,他光著腳丫踩在柔軟的沙灘上,兩隻手死死握成拳頭,眼眶紅得厲害,但他咬著牙,硬是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
艾斯轉過身,看著這個比自己矮了一大截的弟弟,他走過去,伸出手按在路飛的頭頂,用力揉亂了那頭黑髮。
“我滿十七歲啦,傻瓜路飛。”艾斯咧開嘴笑了,露出兩排潔白的牙齒,“按照約定,我要出海了。我不能再待在這個小地方。”
瑪琪諾站在一旁,手裡絞著一條白毛巾,她眼眶溼潤,輕聲囑咐道:“艾斯,路上千萬小心。遇到麻煩別硬撐,記得吃飯。”
風車鎮的鎮長拄著木柺杖,重重地哼了一聲:“這群小鬼,一個個都不讓人省心。出海有什麼好的,當海賊更是胡鬧!”
艾斯沒反駁村長,他轉過身,大步走到船邊,伸手解開綁在木樁上的纜繩,一躍跳上船板。小船劇烈晃了晃,他穩住下盤,走到桅杆旁,用力拉動繩索。粗布船帆嘩啦一聲升起,立刻被迎面吹來的海風撐得鼓脹。
“路飛!”艾斯站在船尾,單手扶著帽簷,衝著岸上大喊,“我在大海的另一頭等你!別讓我等太久啊!”
路飛猛地往前跑了幾步,卻停在了海邊。
“我一定會出海的!我會找齊最棒的夥伴,我會成為海賊王!”路飛扯著嗓子吼回去,聲音在空曠的海面上回蕩,甚至有些破音。
艾斯放聲大笑,笑聲順著海風飄出去很遠。
他轉過身,不再去看岸邊的人。前方是一望無際的藍色海面,海浪一波接著一波湧過來,拍打著船頭,濺起白色的水沫。他拿起一根長木槳,用力在海水裡撐了一下,小船離開淺灘,滑入深水區。
太陽剛好完全躍出海平面,刺眼的陽光灑在水面上,鋪開一條金黃色的光軌。艾斯盤腿坐在船頭,把牛仔帽往上推了推,深深吸了一口略帶鹹味的海風,只覺得胸腔裡有什麼東西正在燃燒。
他要穿過這片平靜的海域,去顛倒山,去那個被稱為偉大航路的地方。他要在那片怪物雲集的海域上,刻下自己的名字。
而且,他要去找朗吉爾蘇大哥。
自從兩年前之後,艾斯就再也沒有聽過朗吉爾蘇的訊息了。
那個從小照顧他,訓練他的男人,彷彿從那片大海上蒸發了一樣。艾斯打聽過很多次,問過每一個靠岸的海賊和水手,有的說朗吉爾蘇死了,有的說朗吉爾蘇被海軍抓到了秘密的實驗室去了,但沒有一個人能給出朗吉爾蘇確切的下落。
但艾斯堅信,以朗吉爾蘇大哥的實力,一定還活躍在這片大海上的某處。
那個男人不可能隨隨便便就死了。
艾斯比誰都相信這一點,那樣的人,不會被這片大海輕易吞沒。
所以艾斯要去找他,不是為了報答,也不是為了依靠,他只是想站在朗吉爾蘇面前,讓那個男人看看——當年那個被他隨意胖揍的小鬼,已經長成能獨當一面的人了。
木槳在水裡劃出一道明顯的白痕,小木船乘著風,一點點向外海駛去。風車鎮的輪廓在身後漸漸變小,最終模糊在海霧之中。
達旦在艾斯離開後,在屋裡坐了很久。
她猛地站起來,把酒瓶往桌上一頓,抓起門邊掛著的一條皺巴巴的手絹,跌跌撞撞衝出門去。她從科爾波山的林子裡鑽出來,沿著山路往下跑,粗壯的樹根絆了她好幾次,她差點摔進泥坑裡,鞋底全是爛泥,她也不管。
等她跑到風車鎮的港口時,岸邊那艘小木船已經離岸了。
達旦閃身躲進港口旁邊那座老舊倉庫的後面,背靠著長滿鏽跡的鐵皮牆,把手絹攥成一團捂在嘴上,眼淚鼻涕一起往下淌。她拼命忍著不出聲,但肩膀抖得厲害。海風吹過來,船帆越變越小,最終消失在清晨的薄霧裡。
“死小鬼……”達旦把手絹往臉上胡亂抹了一把,聲音悶在布里,含糊不清,“就你那點本事,還出海……別死在外面啊……”
她攥著手絹,蹲在倉庫後面,哭了很久,而海面上,那艘小木船早已不見了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