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1 / 1）
陸沉很清楚，這種地毯式轟炸，只是敵人的第一步。
他們既然是衝著“最終協議”來的，就絕不可能輕易放棄。
“啟元，持續監控敵方動向。希寧，我需要你立刻解析我們周圍的屍骸結構，找出能量最紊亂，結構最複雜的區域。我們要往深處鑽。”
“明白！”希寧的眼中沒有恐懼，反而充滿了探索的慾望，“領主，這裡簡直是個寶庫！這些半能量化的生物組織，還有那些空間碎片，對我的研究太有用了！”
“那就把它們變成我們的武器。”陸沉下達了新的指令，“李峰，衛隊進入潛行模式，以小隊為單位，在方舟號周圍三百米範圍內佈防。準備迎接‘客人’。”
“客人？”李峰一愣。
“他們找不到我們，就會派‘狗’進來找。”陸沉的指尖，在那個懸浮的混沌球體上輕輕一點。
球體表面的星圖早已消失，但那種作為“信標”的本質，並未改變。
只要它還在，他們就像是黑夜裡的螢火蟲。
果然，陸沉的話音剛落。
啟元尖銳的警報聲再次響起。
“警告！偵測到多個高能量小型單位，正在從屍骸的創口處突入！正在高速接近我方區域！”
主螢幕上，立刻彈出了幾個新的紅色標記。
它們像一群嗜血的鯊魚，在複雜的“血肉叢林”中，精準地朝著方舟號的方向穿梭而來。
“來了。”李峰的眼神變得銳利，他抓起通訊器，“衛隊一隊、三隊注意！目標已出現，準備執行‘捕鼠’計劃！”
所謂的“捕鼠”計劃，是李峰在進入屍骸的短短几分鐘內，就根據地形制定出的臨時戰術。
方舟號，就是那個巨大的“捕鼠夾”。
而衛隊的戰士們，就是引誘老鼠的“誘餌”。
很快，外部監控畫面中，出現了敵人的身影。
那是三臺造型奇特的，大約十米長的梭形戰機。
它們的表面覆蓋著一種暗紅色的，彷彿活物般蠕動的裝甲。
沒有可見的推進器，它們就像幽靈一樣，在粘稠的生物組織中無聲地滑行，速度快得驚人。
【追蹤者……】
陸沉的腦海中，自動浮現出了這種單位的資訊，顯然是“最終協議”球體附帶的資料庫。
【‘文明清理協議’執行部，標準偵察與突襲單位。擅長在複雜環境中，追獵攜帶‘協議樣本’的目標。】
“領主，它們能直接感應到那個球的位置！”希寧也發現了問題，“我們的潛行力場對它們無效！”
“那就讓它們來。”陸沉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三臺“追蹤者”呈品字形，迅速逼近。
它們似乎完全沒有把潛藏的方舟號放在眼裡，目標明確，殺氣騰騰。
就在領頭的那臺“追蹤者”即將穿過一片懸浮著大量空間碎片的區域時。
“就是現在！”李峰低吼一聲。
埋伏在附近一根巨大“血管”陰影裡的衛隊小隊，同時開火。
但他們的目標，不是“追蹤者”本身。
而是那片看似平靜的空間碎片！
十幾道高能光束，精準地擊中了碎片中最不穩定的幾塊。
嗡——
連鎖反應發生了！
那些被吞星獸消化了一半的“世界殘骸”，內部殘留的物理規則瞬間被引爆！
空間，在這一小片區域內，發生了劇烈的，無序的坍塌和拉伸！
領頭的那臺“追蹤者”，一頭扎進了這片死亡陷阱。
它那堅固的暗紅色裝甲，在混亂的空間力量面前，脆弱得如同紙片。
先是被一股力量拉長，變成了麵條。
緊接著又被另一股力量擠壓，變成了一個緻密的鐵球。
最後，在一聲無聲的閃光中，徹底湮滅，連一個零件都沒有剩下。
漂亮！
指揮中心裡，響起了一片壓抑的喝彩。
這是一場完美的伏擊！
利用敵人對環境的不熟悉，利用吞星獸的“遺物”，不費一槍一彈，就解決掉了一個棘手的敵人。
剩下的兩臺“追蹤者”明顯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它們猛地停下，開始警惕地掃描四周。
“別給它們機會！”陸沉的聲音響起，“希寧！”
“準備好了！”
希寧猛地按下了一個紅色的按鈕。
“‘猴版’，定向輸出！目標，能量迴圈干擾！”
B-7實驗室內，那個怪異的裝置再次啟動。
一道看不見的，扭曲的波紋，瞬間掃過剩下的兩臺“追蹤者”。
它們的動作，猛地一僵。
機體表面那層蠕動的裝甲，開始劇烈地顫抖，彷彿得了癲癇。
它們內部的能量迴圈，被強行修改的區域性物理規則徹底打亂了！
“就是現在！李峰！”
“開火！”
方舟號上，一直隱忍不發的近防炮臺，終於露出了猙ed的獠牙。
密集的火舌，瞬間編織成一張死亡之網，將那兩臺陷入僵直的“追蹤者”，徹底籠罩。
爆炸的火光，短暫地照亮了這片幽暗的血肉叢林。
第一波交鋒，方舟號，完勝。
“幹得漂亮！”徐明興奮地一揮拳頭。
這種在刀尖上跳舞，並且反過來割傷了對手喉嚨的感覺，實在是太刺激了。
然而，陸沉的表情，卻沒有絲毫放鬆。
他看著螢幕上那兩團正在熄滅的火焰。
就在被摧毀的最後一刻，其中一臺“追蹤者”的頭部，猛地射出了一道微弱的，幾乎無法察覺的紅色訊號，瞬間沒入了上方的血肉組織中，消失不見。
“它們把我們的精確座標，發出去了。”
陸沉的聲音，讓剛剛升溫的氣氛，再次冷卻了下來。
“座標洩露了！”
李峰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
“敵方主力部隊，正在調整轟炸焦點！預計三分鐘後，將對我們所在區域進行飽和式毀滅打擊！”
啟元冰冷的聲音，證實了最壞的猜測。
剛剛取得的戰術勝利，轉眼間就變成了戰略上的死局。
他們就像捅了馬蜂窩的孩子，雖然拍死幾隻馬蜂，卻引來了整個蜂群的瘋狂報復。
“必須立刻轉移！”諾凌急切地開口，“再待下去，我們會被活埋在這裡！”
“往哪轉？”徐明一臉苦澀，“這鬼地方跟個迷宮似的，我們跑得再快，也快不過人家的炮彈覆蓋速度啊！”
“而且，那個球還在發訊號！”希寧指著指揮中心中央的混沌球體，一針見血地指出了問題的核心，“只要它在，我們跑到天涯海角，都會被找到！”
所有人的視線，再次集中到了那個帶來無盡麻煩的“最終協議”樣本上。
它安靜地懸浮著，彷彿對外界的一切都漠不關心。
“把它扔了！”徐明下意識地喊道，“領主，這東西就是個燙手山芋，不，是個定時炸彈！我們把它扔出去，讓他們自己搶去！”
這個提議，得到了不少人的認同。
確實，問題的根源就是這個球。
只要擺脫了它，敵人的目標就不再是方舟號，他們或許就能獲得一線生機。
“扔掉它？”
陸沉看著那個球體，緩緩搖頭。
“然後呢？”
他反問。
“然後我們繼續當宇宙裡的流浪者，祈禱下一次不要再碰到吞星獸或者別的什麼鬼東西？祈禱我們能找到一個安全的角落，苟延殘喘？”
“我們費了這麼大的力氣，死了那麼多人，從吞星獸的肚子裡把它挖出來，透過了‘觀察者’那莫名其妙的考試，難道就是為了在遇到危險的時候，把它像垃圾一樣丟掉？”
陸沉的聲音不大，卻讓整個指揮中心都安靜了下來。
他走到球體面前，伸出手，似乎想要觸控它。
“這東西，不是麻煩。”
“它是我們擺脫現狀的，唯一的‘鑰匙’。”
“從我們得到它的那一刻起，我們就沒有回頭路了。要麼，被追殺致死。要麼……就徹底掌握它，讓它為我們所用！”
這個瘋狂的宣言，讓所有人都感到了窒息。
掌握它？
這個連“觀察者”那種神明般的實體，都只是作為“信使”來投遞的東西？
一個引來了無窮無盡追兵的災禍之源？
這已經不是膽大包天了，這是在試圖馴服一顆恆星。
“領主，這太危險了！”李峰忍不住勸道，“我們對它一無所知！上一次它主動啟用，就讓您之外的所有人都失去了意識！”
“上一次是上一次。”陸沉的眼中，閃爍著一種近乎偏執的光芒，“現在，它在我們的船上，在我的地盤裡。是龍，它得盤著。是虎，它得臥著。”
他沒有再猶豫。
他閉上眼睛，龐大的精神力，不再是小心翼翼的試探。
而是化作了一股蠻橫的，充滿了“暗金”之力的洪流，狠狠地衝進了那個混沌球體之中！
嗡——
整個指揮中心，所有人的大腦都感到一陣劇烈的刺痛，彷彿被人用針紮了一下。
但這一次，他們沒有昏迷。
因為陸沉的精神力，像一道堤壩，獨自承受了那股浩瀚資訊流的絕大部分衝擊。
陸沉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鼻孔中，滲出了兩道鮮血。
他的精神之海，掀起了前所未有的驚濤駭浪。
無數的畫面，無數的資料，無數不屬於人類能夠理解的知識，瘋狂地湧入他的腦海。
那是關於“最終協議”的本質，關於“觀察者”的規則，關於那支龐大艦隊的構成……
資訊量龐大到足以讓一個文明的超級計算機當場宕機。
但陸沉死死地守住了自己的意識。
他的意志，在他的“偽四級”核心的加持下，化作了一把最鋒利的手術刀，在這片混亂的資訊海洋中，瘋狂地尋找著他需要的東西。
信標！
那個該死的，不斷向外廣播座標的信標程式！
找到了！
在資訊流的最底層，他“看”到了一個不斷閃爍著，如同心臟般搏動的程式節點。
那就是信標的核心！
關閉它！
陸沉的意志，化作一隻巨手，狠狠地朝著那個節點抓了過去。
然而，就在他即將觸碰到節點的瞬間，一股更強大的，帶著絕對“協議”力量的壁壘，將他的意志彈開。
【許可權不足。】
冰冷的提示，在他的靈魂中響起。
無法關閉！
這個信標，被設定了不可逆的啟動程式。
難道真的沒有辦法了？
陸沉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外部，方舟號的震動越來越劇烈，敵人的火力，正在向他們頭頂集中。
等等……
就在絕望之際，陸沉的意志，注意到了那個信標節點旁邊，一個毫不起眼的附屬程式。
它的功能不是“開關”。
而是“校準”。
用來校準信標廣播的頻率和指向。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陸沉的腦海中電光石火般閃過。
不能關，但我能不能……讓它指錯路？
他的意志，不再試圖去強行關閉信標。
而是化作了無數根精細的探針，小心翼翼地，繞過了那層許可權壁壘，探入了那個“校準”程式之中。
就像一個駭客，在破解一個加密的後臺。
“希寧！”
陸沉緊閉著雙眼，用盡全力，從喉嚨裡擠出兩個字。
“‘猴版’！輔助我！給我模擬出一個假的座標引數！”
希寧雖然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但她立刻執行了命令。
“啟元！以B-7實驗室為基點，建立一個距離我們五萬公里的虛擬空間座標！用‘猴版’的能量，把這個座標資訊，偽裝成‘最終協議’的能量波動！”
“收到！”
一股新的資料流，從方舟號的核心，透過陸沉的精神力作為橋樑，被注入了那個混沌球體之中。
陸沉的意志，抓住了這個偽造的座標。
然後，用盡全部的力量，強行修改了那個“校準”程式裡的一個引數。
【信標指向……重新校準……】
成了！
就在這一瞬間。
正在朝著方舟號頭頂瘋狂傾瀉火力的敵方艦隊，所有的攻擊，都猛地一滯。
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
幾秒鐘後。
那無窮無盡的血色光點，竟然調轉了方向，朝著吞星獸屍骸的另一個遙遠區域，猛撲過去！
他們，把希寧偽造的那個假座標，當成了真正的目標！
危機，解除了。
指揮中心裡，死一般的寂靜之後，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成功了！我們騙過了他們！”
“天哪！領主做到了！”
陸沉緩緩睜開眼睛，他晃了晃，幾乎要栽倒在地，李峰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
他擦掉鼻血，看著螢幕上那支被耍得團團轉的龐大艦隊，臉上卻沒有半分喜悅。
因為就在剛才，在他深入那個球體資訊流的最後時刻。
他的意志，無意間觸碰到了一個被層層加密鎖定的，最高許可權的資料夾。
他沒能開啟它。
但他看到了那個資料夾的命名。
一行由最古老，最底層的宇宙通用語寫成的，冰冷刺骨的文字，烙印在了他的靈魂深處。
【寄件人：‘文明清理協議’執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