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誰還不是個演員?(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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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一點一滴過去。

樹下的黃毅背靠粗糙樹幹,掌心已沁出薄汗。

他頻頻望向臨安縣城方向,目光如鉤,卻始終不見鄧二歸來的身影。

三兩銀子啊!

若是那鄧二沒能說動福記的掌櫃,或是掌櫃起了疑心......這銀子恐怕就要打水漂了。

他抬頭望向天際,高懸的太陽已逼近中天,意味著午時將盡。

“再等一刻,”黃毅咬著牙對自己說,“若未時之前人還不來......就只能另作打算了。”

未時一到,李德峰的人就會去福記藥鋪包圓那批夜明砂;

屆時,知道安全無虞的福記掌櫃就不會跑路,他也沒了低價撿漏的機會。

就在他焦灼等待之際,遠處小徑的盡頭,兩個模糊的身影終於映入眼簾!

黃毅渾身猛地一震。

原本倚靠樹幹的脊背瞬間繃直,雙眼瞪得滾圓,死死鎖定那漸行漸近的人影——是鄧二!

他身後還跟著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者,看那行動矯健、氣度沉穩的模樣,想必是福記藥鋪的重要人物或者護院。

然而,希望剛燃起,變故陡生!

只見福伯隨著鄧二指向的古榕樹的手勢,腳步倏然頓住。

他眼睛銳利地掃過周遭環境,目光最終定格在古榕樹後那片荒草萋萋、隱隱透出森然之氣的墳塋之地。

福伯眉頭瞬間擰成一個川字,臉色變得極其難看,甚至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枯瘦的手掌緊緊攥住了鄧二的衣袖,壓低聲音斥問道:

“鄧二!你糊塗了不成?!你給老夫看清楚!那棵老樹後面是什麼地方?!

亂葬崗!

你確定那人當真讓你把救命的藥送到這鬼地方來?!這分明透著邪性!”

“啊?!”

鄧二被福伯這突如其來的質問和嚴厲的語氣嚇懵了。

他之前只顧著領路和幻想豐厚的花紅,竟全然未曾留意周遭環境。

此刻被福伯點醒,他才慌忙定睛細看:

古榕樹龐大的樹冠陰影之後,赫然是一片歪斜殘破的墓碑和隱約可見的土墳!

那陰森死寂的氣息撲面而來!

“我……我……我不知道啊!”

鄧二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一股冰冷的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激得他渾身汗毛倒豎,密密麻麻的雞皮疙瘩爬滿了手臂。

他聲音發顫,方才的興奮勁蕩然無存,只剩下無邊的恐懼和後知後覺的駭然,一張臉比哭喪還要難看。

“他……他當時就指著這棵樹說……說就在前邊啊!”

眼見老者和鄧二就要轉身離去,黃毅的心瞬間沉到谷底。

機會稍縱即逝!硬搶?

他眼角餘光掃過古榕樹冠深處那抹幾乎與枝葉融為一體的白影,瞬間否決了這個念頭。

雲翅鳥是他最後的底牌,此刻暴露,後患無窮。

“勳天玄鑑,推演情報!”

千鈞一髮之際,黃毅意念沉入識海。

眼前虛空無聲展開暗金卷軸,族紋流轉交織成璀璨文字:

【玄鑑昭示】

福記掌櫃心急如焚,需巨資疏通關節以求脫身。

雖知鄧二所報交易疑竇叢生,仍允福伯攜藥前往,實為利所驅,甘冒奇險。

提示:山參之價,尚有迴旋餘地。

符紋光芒斂去,黃毅眼中精光一閃!

掌櫃的軟肋和福伯此行的真實目的,已然清晰!他心中大定,決意變被動為主動。

目光掃過百餘丈外即將離去的兩人,以及他們身後通往縣城的寂靜小路,黃毅深吸口氣,猛地從古榕樹粗壯的樹幹後閃身而出!

“鄧二哥,藥可帶來了?”

他扯開嗓子,聲音裡洋溢著刻意營造的狂喜,腳步匆匆,往鄧二和福伯奔去,活脫脫一個為親人病危憂心如焚的鄉野漢子。

鄧二見黃毅主動迎上,心頭那點因亂葬崗帶來的驚懼頓時被“立功”的興奮沖淡不少。

他邀功似地飛快瞥了福伯一眼,眼神彷彿在說:您瞧,人這不就來了嗎?小的沒有誆您!

隨即也揚聲回應,帶著幾分急切:

“帶了帶了!兄弟,你那救命的銀子......可備足了?”

他更關心的是自己那份花紅。

福伯卻古井無波,一雙閱盡滄桑的老眼微微眯起,銳利的目光如同無形絲線,將黃毅從頭到腳、一絲不漏地纏繞、審視。

憑藉武者敏銳的感知,他無比確信:

眼前此人,步履虛浮,氣息渾濁,周身毫無內勁流轉的跡象——是個徹頭徹尾的普通人!

這幾乎排除了山匪設伏的可能。

然而,他心中警惕並未因此放鬆分毫。

目光如鷹隼般,在黃毅身上和他身後那株遮天蔽日的古榕樹間來回逡巡,試圖捕捉任何一絲異常。

“鄧二兄弟,這......這山參......”

黃毅已經走到三丈開外,恰到好處地停下腳步。

臉上堆起憨厚又帶著幾分急促不安的笑容,搓著手問道:

“不知......得......得要多少銀子啊?”

他故意將話說得結結巴巴,彷彿對這天價之物毫無概念。

鄧二下意識看向福伯,等待主心骨發話。

“一百二十兩!”

福伯的聲音不高,卻如金石墜地,斬釘截鐵,渾濁的老眼緊緊鎖定黃毅的臉龐,不放過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

“啥?!”

黃毅彷彿被一道驚雷劈中!

他腳步猛地一頓,佯裝震驚地瞪大了雙眼,嘴巴微張,整個人都僵住了。

隨即,他像是被巨大的絕望攫住,不敢置信地低下頭,喃喃自語,聲音裡充滿了無助和悲涼:

“怎...怎會這麼貴?這...這......”

話音未落,他竟狠狠在自己大腿外側掐了一把!

劇烈的疼痛瞬間讓他眼眶泛紅,盈滿了“悲憤”的淚水。

他順勢抬起袖子用力揉著眼睛,掩飾著那其實並無淚水的乾嚎:

“嗚......叔啊!是侄兒沒用!侄兒砸鍋賣鐵,也只...只湊了八十兩啊!侄兒救不了您啦......”

哀嚎聲中,他偷偷將原本想說的“六十兩”嚥了回去,臨時改成了“八十兩”,生怕壓價過低,徹底斷了這次機會。

“福伯……”

鄧二被黃毅這突如其來的“悲慟”和福伯身上驟然散發的寒意嚇得渾身一激靈!

他這才猛然驚覺,自己之前被花紅衝昏了頭,竟忘了跟對方提這要命的價格!

他哭喪著臉,對著福伯連連作揖,聲音都帶了哭腔:

“小的...小的糊塗!小的真沒想到他...他差這麼多啊!您看這......”

此刻的他腸子都悔青了。

早知這泥腿子連打折後的一百二十兩都湊不齊,他何苦趟這渾水?

不但欺騙了心急如焚的老爺,還讓德高望重的福伯白跑一趟這晦氣地方,回去之後,怕是要吃不了兜著走!

然而,福伯接下來的一句話,卻讓他瞬間從地獄升到了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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