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透露（1 / 1）
跟孩子膩歪一會，又跟鐵柱打了個招呼。
黃毅便進了屋，小心翼翼地將裝有山參的紫檀木匣藏匿穩妥。
這才快步返回院外，加入最後的收尾工作。
“嘭嘭嘭——”木錘敲擊著榫頭，發出篤實的悶響。
“柱子...”
黃毅一邊扶著木樁，一邊壓低聲音，帶著幾分鄭重，“告訴你個天大的好訊息。”
“啥好訊息？”
張鐵柱正埋頭使勁，聞言猛地抬起頭，沾著木屑的臉上瞬間放出光來。
他目光灼灼地瞅著黃毅，“莫不是...莫不是給俺尋摸到媳婦了？！”
他聲音都拔高了幾分，彷彿下一刻媳婦就能進門似的。
“……”黃毅被他這反應弄得有些無語，哭笑不得地搖搖頭：
“想啥沒事呢？哪有那麼快！我說的好訊息是——李家，把我倆的通緝，給撤了！。”
“啥？！真的？！”
張鐵柱手中的錘子“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整個人像被施了定身法。
隨即是狂喜，黝黑的臉漲紅：“毅哥，你...你再說一遍？真撤了？”
“千真萬確，就剛剛的事。”
黃毅肯定地點頭，見他這副模樣，順勢丟擲更沉重的話題：“不但如此......我還打聽到一個更要緊的風聲。”
他刻意頓了頓，語氣變得異常凝重，“今年這大旱，你也看到了，勢頭太兇。
據可靠訊息，臨安周邊乃至更遠，十有八九的糧田怕是要絕收！糧價......怕是要大漲！”
“絕...絕收？糧價大漲？！”
張鐵柱臉上的狂喜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瞬間被一片慘白覆蓋。
餓肚子的滋味他刻骨銘心，真要是糧田絕收，糧價飛漲......
“那...那豈不是要餓死好多人？”
他聲音乾澀，帶著無法掩飾的恐懼，一顆心沉甸甸地直往下墜。
大旱已經是確定的事實，可絕收意味著的，是屍橫片野的慘景。
“沒錯。”
黃毅面色沉重地點頭，目光掃過眼前簡陋的柵欄和遠處炊煙裊裊的村落，“這事捂不住，也拖不得。
我覺得，必須讓村裡人都知道，越早越好。
最好...能讓大傢伙勒緊褲腰帶，提前想法子多囤點糧食，多少是個依仗。”
“對！對！俺這就去！這就去告訴村長！”
張鐵柱如夢初醒，巨大的危機感瞬間壓倒了一切。
他連地上的錘子也顧不得撿，轉身朝村長家的方向奔去。
看著張鐵柱那火燒屁股般消失的背影，黃毅緊繃的嘴角終於緩緩放鬆，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輕鬆笑意。
村民待他素來不薄，這份關乎性命的情報，他已然傳遞出去。
至於老村長如何決斷，如何動員大家在這災年未至時咬牙擠出錢糧來囤積，那就看全村人的造化和行動力了。
該做的，他黃毅已經做了。
……
老村長陳厚德聽罷張鐵柱的講述，溝壑縱橫的老臉瞬間繃緊，渾濁的雙眼驟然變得銳利，死死盯住張鐵柱。
“柱子。”
陳厚德的聲音低沉得如同悶雷，一字一頓地問道：
“小毅得來的這訊息...除了告訴你，他還跟誰提過？”
張鐵柱被這突如其來的凌厲目光和凝重氣氛壓得心頭一顫，後背無端冒出冷汗。
他茫然地撓了撓頭：
“村...村長？您這是咋了？出...出啥大事了？”完全沒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陳厚德沒有收回那能“吃人”的目光，反而愈發凝重道：
“現在！馬上去把小毅給我叫來！一刻也別耽擱！還有——”
他猛地加重語氣，“糧食要漲價、田裡要絕收這事，你給我把嘴閉嚴實了！一個字都不準再往外吐露！聽見沒有？快滾去叫人！”
“哦...哦！”
張鐵柱被吼得一個激靈。
雖然滿腦子漿糊，但村長的威嚴不容置疑，他不敢再多問，慌忙應了一聲，轉身就朝黃毅家狂奔而去。
院子裡只剩下陳厚德父子。
陳大壯看著父親鐵青的臉色，終於忍不住拄著柺杖湊上前，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的僥倖：
“爹，這...柱子哥說的，不會是真的吧？昨晚...昨晚不是才下過一場透雨嗎？這旱情...興許沒那麼糟？”
“糟？只怕比柱子說的還要糟上十分！”
陳厚德眸光深邃，彷彿穿透了眼前的院落，看到了乾枯的土地：
“抽穗揚花的時候斷了水脈，那就是要命的坎兒！
就算老天爺開眼，後面再補幾場雨，那穗子也多半是癟的，救不回來多少收成了！”
他語氣斬釘截鐵，帶著老農對土地和天時的認知。
昨晚那場雨來得突兀，毫無徵兆，讓他心底那份不祥的預感越發強烈。
猜測那絕非尋常雨水，倒像是...仙師行雲布雨的痕跡！
畢竟他陳家祖上也曾出過幾位踏入仙途的人物，這些常人難以知曉的隱秘，他多少知道一些。
而以往，但凡有仙師插手布雨，往往伴隨著難以想象的災劫。
這一次，恐怕也不例外！
他也是憑此經驗，幾次提前囤積糧食，方才讓清河村度過饑荒，無人因此餓死。
“村長，您找我？”
沒過多久，黃毅沉穩的聲音便在院門外響起，打破了院內凝重的氣氛。
陳厚德示意黃毅和張鐵柱進來，目光依舊銳利，將方才問張鐵柱的問題，原封不動地拋給了黃毅：
“小毅，糧田絕收、糧價大漲這事，除了柱子，你還告訴過誰？”
黃毅迎上老村長審視的目光，坦然回答：
“回村長，這事關重大，小子不敢妄言，除了鐵柱兄弟，再沒跟第二個人提過。”
陳厚德聞言，一直緊繃的肩膀幾不可察地鬆了下來，胸腔裡憋著的那口濁氣也緩緩吐出。
他臉上的凝重稍緩，但語氣依舊無比嚴肅，帶著長輩的語重心長：
“好，好！記住！此事到此為止，絕不能再從你們口中傳出去半個字！切記！”
“為啥啊？”
旁邊的張鐵柱憋不住了，甕聲甕氣地插嘴，臉上寫滿了不解和急切：
“不告訴大夥兒，他們咋知道要提前買糧？等著餓肚子嗎？”
“你個榆木腦袋的憨貨！”
陳厚德恨鐵不成鋼地瞪了張鐵柱一眼，手中的柺杖重重一頓地面，發出沉悶的響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