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你燒得,我燒不得?(1 / 1)
此刻,三百餘人的撤離隊伍已迅速集結完畢。
隊伍中,絕大多數都是面龐稚嫩、驚慌未定的孩童少年。
年齡從一歲到二十歲不等,僅有三十多個年紀稍長的男女夾雜其中,維繫著秩序。
這...是上千條性命自願犧牲,為後輩撕開的最後一條生路!
黃毅狠狠掐了下大腿,強行壓下翻湧的心緒和那份幾乎要破胸而出的不忍。
他一步上前,接過了這支承載全村希望的隊伍指揮權。
目光迅速鎖定仙卷提供的座標,轉身朝著那個方向低吼疾行:
“丟掉所有笨重物資!跟上!快!!”
張鐵柱聞聲,毫不猶豫地將背上的三娃向上託了託,左手緊緊抱著二狗,右手牢牢箍著大丫,魁梧的身軀死死跟在黃毅身後。
受到驚嚇的六隻小雞在顛簸的竹籠中嘰嘰喳喳地叫著。
李翠花更是緊咬牙關,直接將背上的糧袋甩落在地,只死死攥住身邊兩個六七歲孩子的小手,踉蹌跟上。
陳二牛雙眼赤紅,強忍著回頭的衝動,帶著陳家拼湊出來的數十名有練武天賦的少年,沉默而迅速地緊隨其後。
最後,是其他村民的孩子,由那三十多個押後的青壯男女竭力照應,跌跌撞撞地跟上。
而身後,老村長以及那千名決然赴死的背影,已毅然轉身,離開了林木的掩護,撲向那逼近的山匪洪流。
他們的目的清晰——用血肉之軀,為那些逃生的孩子,多爭取時間!
儘管每個人心裡都清楚:這上千號老弱面對數千兇悍的山匪,無異於螳臂當車。
他們甚至可能連片刻都支撐不住,就會被碾成齏粉......但,無人退縮!
剛暴露在空曠地帶。
沖天火光便將他們的身影清晰地投射到遠處匪徒眼中。
“哈哈!再快些!”
黑山寨大當家策馬揚鞭,望著遠處那片如同待宰羔羊般移動的人牆,臉上露出殘忍的獰笑:
“送死的泥腿子來了!給老子殺光!一個不留!回去酒肉管夠,人人有賞!”
“大當家高義——!!”
數千山匪爆發出嗜血的狂嚎,幾百騎著馬的山匪瘋狂地抽打馬匹,衝鋒的速度陡然加快!
一場冰冷、殘酷且毫無懸念的屠殺,在荒野山道上轟然上演。
僅僅兩刻鐘後......
上千名清河村的父老鄉親,在如狼似虎的匪騎衝擊下,如同被鐮刀割倒的麥子,堅持不到半盞茶的功夫,便已盡數倒在血泊之中。
擁有武道修為在身的陳德林,也只是比他人多揮出幾道徒勞的刀光後,便被大當家獰笑著擲出的長矛,貫穿胸膛,重重倒下......
身後那震天的喊殺與哀嚎,即使隔著遙遠的距離,依舊清晰傳入每一個逃亡者的耳中。
隊伍中壓抑的悲泣與嗚咽聲再也無法抑制,卻只能死死咬著嘴唇,任由淚水模糊視線,步伐絲毫不敢停頓!
更令人心膽俱裂的是,那象徵著死亡的蹄聲與火光,正踏著親人的屍骸,毫不停歇地朝著後山方向,瘋狂逼近!
黃毅聽到身後的屠殺聲時,心如刀絞,卻連回頭的資格都沒有,腳下步伐更是加快了幾分。
所幸仙卷指引的路線縮短了近半路程,他們很快便抵達後山西坡那處隱秘入口。
他將懷中小丫塞給李翠花,自己則迅速撲上前,奮力扒開掩蓋洞口的藤蔓。
取下揹簍,拿出松明火把點燃,將揹簍塞進洞口,他便直接鑽了進去,同時急促低吼:
“快!都進來!”
眾人雖不明所以,但此刻黃毅就是唯一的依靠。
少年們身形靈活,魚貫而入。
待最後一人擠進洞口,黃毅緊繃的心絃才稍稍一鬆。
然而,一股滔天的恨意與無力感瞬間取代了逃生的慶幸。
就在此時!
洞口處,他透過巨石縫隙,清晰地看到——山腳處,匪騎先鋒正獰笑著將火把擲向灌木,點點火光在黑暗中跳躍、蔓延。
這一幕,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的心上!
‘放火?...燒山?!’
突然,一個瘋狂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劈開混沌!
這個念頭剛起,便有一道冰冷的聲音在他腦中嘶吼:‘燒!燒光他們!’
仙卷推演中,雲翅鳥因他心軟折返而殞命、所有人葬身火海的慘烈景象瞬間在腦海炸開!
“這山你們燒得,難道我黃某人就燒不得?!”
一股冰冷的決絕取代了憤怒,“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而且...要燒,就燒在你們的退路上!燒在你們最意想不到、最致命的地方!”
他目光銳利如鷹,瞬間鎖定了山匪身後那條狹窄、兩側佈滿極高乾枯荊棘的入山通道。
那是他們唯一的來路,也是此刻最完美的燃料堆!
隨著燒山的決定已下,他福至心靈,道:“柱子,揹簍給我!”
張鐵柱沒有絲毫遲疑,默契地將揹簍卸下遞過,同時將三娃緊緊抱在懷裡。
黃毅動作迅捷,就地取材,取出一支備用松明,掰斷成幾截更容易引燃的短木條,將這些木條和衣物塞滿揹簍底部。
用自己來不及穿的完整新衣將整個揹簍包裹起來,只在頂部留出一個拳頭大小的開口。
他點燃木條的手在抖,甚至差點被燙到,他迅速將點燃木條從開口塞入揹簍中心,確保引燃內部填充物。
看到縷縷青煙開始從揹簍包裹布的縫隙和頂部開口冒出,內部火光隱現,他立刻紮緊包裹。
“二牛哥!”
黃毅轉向陳二牛,語速飛快,“別問!立刻帶人,把洞裡所有能搬動的石塊、土塊,全堆到的洞口這備用!快!”
命令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生死時速。
他甚至來不及等陳二牛應聲,抱起那冒著煙、內部火光越來越亮、並不完美的“火籠”,在眾人驚駭的目光中,再次鑽出洞口。
“咻——!”
一聲嘹亮刺耳的口哨撕裂夜空!
白影如電!雲翅鳥凌雲瞬間俯衝而至,銳利的目光鎖定了黃毅和他手中那危險的火籠。
“凌雲!”
黃毅指向山下那條被火把照亮、擠滿了後續匪徒的山道,以及兩側高聳的乾枯荊棘叢,“看那條路,看到那些甘草荊棘了嗎?
飛到他們隊伍最後面,把你爪上的東西,用力丟進那片最幹最密的荊棘裡!讓它燒起來!燒的越大越好!”
凌雲的目光在山腳、密集的荊棘、冒煙的火籠和耳黃毅決然的面孔間飛快掃視。
它發出一聲短促而高昂的唳鳴,極其人性化地點了點頭!
“好!”
黃毅眼中爆發出狠厲的光芒,“辦成此事!我黃毅對天發誓,窮盡此生,必為你尋來晉升一階靈獸的靈丹!”
“唳——!”
凌雲瞳孔中戰意與靈光炸裂,發出一聲穿金裂石的清嘯。
當它抓起燃燒揹簍時,卻是被灼熱的氣浪燙得翎羽微抖,卻仍堅定地握緊了利爪。
雙翅發力,化作一道白影,朝著匪徒隊伍最末尾、荊棘最茂密的上空疾掠而去!
黃毅死死盯著那道融入黑暗的白影,心臟狂跳。
“成敗...在此一舉!燒吧!燒盡這群畜生!”
儘管話已喊出,但這破釜沉舟的計策實則是一場豪賭,他掌心全是冷汗,心裡根本沒有半分把握。
他不再停留,回身抓起一支燃燒的松明,毫不猶豫地引燃了洞口附近所有乾燥的竹葉、枯草和低矮灌木!
火苗“騰”地竄起,貪婪地舔舐著一切可燃之物,迅速連成一片火牆!
“堵門!”
他低吼著閃身鑽回密道。
早已嚴陣以待的眾人,立刻將收集到的石塊、土塊瘋狂地傳遞、壘砌。
黃毅親自動手,用最大的石塊死死封住洞口縫隙。
濃煙和灼熱的氣息瞬間從縫隙中湧入,嗆得人睜不開眼。
“撤!往裡走!快!不要停!”
黃毅嘶聲力竭地大吼,強忍著回望的衝動,帶著這支隊伍,向著密道深處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