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築基之求(5.6K求追讀)(1 / 1)
青雲宗內。
柳清風正於靜室中打坐,懷中那枚特製傳訊符驟然灼熱。
他神識一掃,眼中瞬間爆發出璀璨的精光,豁然起身!
“終於答應了!”
他毫不遲疑,甚至來不及多做交代,只對門外弟子留下一句“為師外出片刻”,便立刻激發了一張珍稀無比的瞬移符。
周身空間之力一陣波動,其身影瞬間模糊,下一刻便已出現在萬里之外的西麓坊市邊緣。
緊接著,他再次施展遁術,身形幾個閃爍,不過十數息工夫,便已站在了萬妖商行氣派的大門前。
如此驚人的速度,讓一直守在門口的小廝嚇了一跳,待看清來人那身青雲宗長老特有的服飾和深不可測的氣息後,更是敬畏萬分,連忙上前恭敬行禮,然後飛也似的衝上樓稟報。
張老九聽到小廝氣喘吁吁的彙報,也是大吃一驚。
瞬移符!
對方為了儘快趕來,竟連這等保命逃遁的珍貴符籙都動用了!
足見其對此次會面的重視程度遠超自己想象。
他不敢有絲毫怠慢,連忙向黃毅告罪一聲,匆匆下樓相迎。
房間內,黃毅也是心中暗驚。
雖然他不太清楚瞬移符的具體價值,但“瞬移”二字一聽便知非同小可,而且從張老九的反應來看,此物定然極其珍貴。
對方為了儘快見到自己,竟捨得如此下血本,這讓他對接下來要談的事情,更加提起了十二分的警惕與好奇。
很快,貴賓間的門被再次推開。
張老九側身引著一位道人走了進來。
來人一身青色道袍,材質看似普通,卻纖塵不染,隱隱有靈光流動。
白髮用一根簡單的木簪挽在頭頂,面容卻如三十許人,紅潤飽滿,眼神澄澈而深邃,周身自帶一股飄逸出塵、恬淡自然的仙家氣度,正是青雲宗外門長老柳清風。
在黃毅打量柳清風的同時,柳清風銳利如劍的目光也落在了黃毅身上。
身為築基期修士,他的眼力遠非張老九可比,一眼便看出黃毅身上那件斗篷乃是一件品質極高的二階法寶,靈韻內斂,能有效隔絕神識探查。
這讓他心中最後一絲疑慮也打消了。
畢竟能隨手拿出這等法寶的,絕非尋常散修。
他立刻收斂了所有試探的神識,態度顯得愈發謹慎。
張老九見狀,深知接下來的談話已非自己所能參與,連忙上前一步,恭敬地為雙方介紹:
“柳長老,這位便是黃毅黃先生。先生,這位是青雲宗的柳清風柳長老。”
介紹完畢,他極為識趣地躬身道:“兩位慢談,若有任何需要,儘管吩咐門外小廝。”
說完,便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並細心地將房門帶好。
房間內頓時陷入一種微妙的寂靜。
兩人都未立刻開口,空氣中瀰漫著無聲的試探與衡量。
柳清風仔細觀察著黃毅,見對方在自己築基期的靈壓面前,依舊穩坐如山,氣息平穩,沒有絲毫侷促或不安,心中更是篤定:
此子必定來歷非凡,見識過大場面,那天機閣傳人的身份,恐怕八九不離十。
他不再猶豫,主動打破了沉默,姿態放得極低,拱手道:“黃先生,柳某冒昧請見,實有一事相求,懇請先生出手,為柳某算上一卦。
柳某深知推演天機,必損壽元道基,先生若肯相助,所有損耗,柳某願傾盡所有予以補償!”
黃毅心中早有預料,聞言只是淡淡道:“黃某生平算卦,不看財帛,只看一個‘緣’字,緣法未到,縱有萬斛靈珠、千般法寶,亦是徒然。”
此言一出,柳清風頓感壓力倍增。
對方語氣平淡,卻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尤其是那句“不看財帛”,更是讓他心中一沉。
天機閣的高人,確實不會缺少尋常資源。
那究竟要付出什麼,才能打動對方呢?
他心念急轉,將自身所能拿出的籌碼迅速過了一遍,最終一咬牙,覺得唯有展現出絕對的誠意,或許才能有一線希望。
他猛地站起身,對著黃毅深深一揖到底,語氣帶著近乎懇求的顫抖:“柳某愚鈍,不知何以結緣。
但此事對柳某至關重要,關乎一人生死!懇請先生慈悲,出手一次!柳某...柳某願付出任何代價!”
說到激動處,他竟雙膝一軟,便要向下跪去!
黃毅見狀,心中駭然!
他哪敢真讓一位築基期大修士、青雲宗長老給自己下跪?
這要是跪實了,日後對方若發現自己只是個冒牌貨,修為低微,還不得將自己挫骨揚灰?
他反應極快,幾乎是瞬間起身,一把托住柳清風的手臂,阻止其下跪之勢,口中連道:
“柳長老何必行此大禮?你我今日能相見,便已是一份緣法。
只是推演天機,尤其是尋人蹤跡、窺破困局,所耗甚巨,恐非……”
他的話還未說完,柳清風已是激動地介面道:“我懂!我懂!先生放心!
只要先生肯幫我,靈石、法寶、功法丹藥,只要柳某有的,絕不吝惜!即便現在沒有,柳某拼盡一切也會為先生尋來!”
他彷彿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眼中充滿了急切與期盼。
黃毅目光微閃,心中迅速權衡。
扶住柳清風的手臂能感受到對方因激動而微微顫抖。
他想到村中身具靈根卻無人指引的解半夏,想到自己急需的資源和靠山,一個念頭逐漸清晰。
他沉吟了片刻,彷彿經過了一番艱難抉擇,才緩緩開口道:“唉...罷了。
柳長老且先說說,你所求何事?欲尋何人?我需先感應一番其中因果輕重,方能決定是否能夠推算。”
柳清風聞言,頓時大喜過望,彷彿在黑暗中看到一線曙光!
高人既然開口詢問細節,那便意味著事情有了轉機!
他強壓住激動的心情,聲音依舊帶著難以抑制的顫抖,連忙道:
“多謝先生!柳某想請先生幫忙尋找一人,推算她如今被囚於何處,又該如何才能將其安然救出?她名叫沈雲舒,生辰八字是……”
他一口氣將相關資訊詳細道出,然後便緊張萬分地看向黃毅,雙手不自覺地緊握成拳,手心全是汗水。
黃毅聽完,故作高深地閉上雙眼,手指裝模作樣地掐算了幾下,眉頭越皺越緊。
片刻後,他緩緩睜開眼,搖了搖頭,語氣凝重:
“此女牽涉的因果...極深,如亂麻纏結,迷霧重重......”
他話說一半,故意頓住。
柳清風的心瞬間被揪緊,連忙追問:“先生,會...會如何?”
黃毅繼續拿捏著語調,彷彿在承受巨大的壓力:
“要強行推算這般因果,撥開迷霧,窺見一線天機...所耗費的壽元與心神,遠超尋常...唉,難,難啊......”
他連連嘆息,一副極為棘手、得不償失的模樣。
柳清風聽得心急如焚,眼見希望在前,豈能放棄?他眼眶發紅,竟又要屈膝:
“還請先生助我!柳某願……”
黃毅再次扶住他,彷彿被他的誠摯所打動,最終長嘆一聲,做出了艱難的決定:
“罷了罷了!念在你一片赤誠,道心可鑑,我便損耗些本源,為你破例推演一次吧!”
“謝先生!先生大恩,柳某沒齒難忘!”
柳清風激動得聲音都變了調,幾乎是立刻從懷中取出一個早已準備好的儲物袋,雙手奉上。
“先生,這是我先前備下的一點微薄補償,內有二階靈石一百枚,上品築基丹一枚,下品‘化靈丹’一枚...柳某深知,這些遠遠不足以彌補先生損耗之萬一,但請先生先行收下!
我柳清風在此立誓,只要我還活著一日,先生但有所求,柳某必傾盡全力,無有不應!若有違此誓,天道不容,必遭天誅地滅!”
他發下重誓,語氣鏗鏘,不容置疑,直接將那沉甸甸的儲物袋塞入了黃毅手中。
黃毅感受著手中儲物袋那冰涼細膩的觸感和沉甸甸的分量,心臟也是不爭氣地猛跳了幾下。
一百枚二階靈石!其價值遠勝萬枚一階靈石!
更別提那有價無市、足以讓任何練氣修士瘋狂的上品築基丹!還有那枚能助天階兇獸突破瓶頸、晉升妖獸的化靈丹!
這份“薄禮”,恐怕已掏空了柳清風大半的身家,甚至可能動用了青雲宗長老的許可權!
而且,修仙之人最重誓言,尤其是涉及天道的心魔大誓,一旦立下,絕難違背。
對方能發下如此重誓,足見其心之誠,所求之切。
這忙,幫得值!
黃毅沒有再虛偽推辭,十分自然地將儲物袋揣入懷中,語氣也緩和了許多,淡淡道:“好說,柳長老既如此誠意,黃某便盡力一試。”
黃毅閉目凝神,手指裝模作樣地在身前掐算,彷彿在溝通天地,推演玄機。
與此同時,他於心中默唸:
“勳天玄鑑,指定推演沈雲舒的詳細情報、以及合適的解救之法,其生辰八字是……”
嗡!
識海深處,那暗金卷軸應聲光華大放,緩緩展開。
其上赤金族紋如同活過來一般,飛速交織、流轉,凝聚成一行行清晰而詳盡的資訊:
【玄鑑昭示】
姓名:沈雲舒
骨齡:81
靈根:水木雙靈根(真靈根)
修為:築基後期(停滯)
詳情:沈雲舒乃雲天宗大長老之親傳弟子,天資卓絕。
早年外出歷練時,與彼時尚是散修的柳清風相識於微末,並肩作戰,互生情愫,私定終身。
然柳清風出身寒微,無門無派,不為雲天宗與沈家所容,遭強硬拆散。
沈家為徹底斷絕沈雲舒念想,將其許配予宗主之子,意圖聯姻以鞏固家族地位。
沈雲舒抵死不從,更於此時察覺已身懷柳清風骨肉,遂悍然叛出宗門,倉皇逃亡。
慌不擇路下,誤入大荒著名險地——雲水沼澤,最終被困於沼澤深處的睡蓮迷陣之中,至今已二十載。
其間誕下一女,母女相依。
目前狀態尚可,性命無虞,然因身處之地毒瘴瀰漫,無法吸納靈氣,修為徹底停滯,且根基正被無形毒瘴緩慢侵蝕,若不能及時脫困,恐道基損毀,再無望仙途。
提示:雲水沼澤,毒瘴瀰漫,幻象叢生,更有詭異幻獸潛伏其中。
其地特殊力場能極大壓制修士靈力與神識,使之如陷泥沼,難以施展,乃大荒公認絕地之一。
縱有適合當前實力的解救之法,亦兇險萬分,稍有不慎便有殞命之危,望謹慎前往。
解救之法:
需備齊三物——
一為“清瘴闢毒丹”(三階丹藥,可抵禦核心區毒瘴侵蝕...);
二為“靜心凝神玉佩”(法寶,需持續激發,可抵禦幻象干擾,保持靈臺清明);
三為“五彩鳳蓮”(觀賞靈植,無需靈力激發,可被動規避大部分外圍毒瘴,並具有一定隱匿氣息之效)。
此三物乃前提。
其後,需嚴格遵循下述安全路線圖行進,方可抵達睡蓮林核心,尋得沈雲舒母女。
具體座標與路線圖:……
黃毅看著仙卷展示出的詳盡無比的情報,甚至連具體路線圖都清晰呈現,心中頓時大定,同時對柳清風的遭遇生出了幾分感慨。
“怪不得他願意付出如此巨大的代價...原來是尋找失散多年的摯愛。
此人倒是個情種,堅持這麼多年,實屬難得。
沈雲舒為他吃了這麼多苦,這番付出,倒也不算枉費。”
黃毅對柳清風的觀感更好了幾分,覺得此人重情重義,值得一幫。
房間內一片死寂,落針可聞。
柳清風屏息凝神,連大氣都不敢喘,一雙眼睛死死盯著黃毅那掐動的手指,心跳如擂鼓。
眼見黃毅久久不語,他內心的緊張與恐懼幾乎攀升到了頂點,掌心早已被冷汗浸溼。
就在他幾乎要被這沉默壓垮之時,黃毅終於緩緩睜開了眼睛,停止了掐算,口中發出一聲沉重的嘆息。
柳清風頓時眼前一亮,如同溺水之人看到了岸邊,小心翼翼、聲音發顫地急切問道:
“先...先生,如...如何?可...可有訊息?”
“情況......不容樂觀。”
黃毅搖了搖頭,語氣凝重,“柳長老,你要尋的這位故人,如今身陷雲水沼澤深處,情況很是不妙,若不能儘快救出,恐其此生道途...便算走到盡頭了。”
“雲水沼澤?!”
柳清風如遭雷擊,整個人猛地一晃。
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踉蹌著後退了半步,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與巨大的恐慌,喃喃自語道:
“竟...竟然是那裡...怪不得...怪不得我尋遍各地,動用所有關係,都找不到你半點蹤跡...原來...原來你竟被困在那等絕地二十年......”
無邊的悔恨與心痛瞬間把他淹沒。
但他猛地一個激靈,回過神來,目光驟然爆發出強烈的光彩,死死盯住黃毅,彷彿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聲音因急切而顫抖:
“先生!先生!您既然能推演出她的下落,定然有解救之法,是不是?求先生教我!求求您!”他幾乎要撲上前去。
他不敢想象,沈雲舒那樣一個明媚如水、柔韌如蒲的女子,在那毒瘴瀰漫、幻獸橫行的絕地之中,是如何獨自度過這漫長的二十年!
那是何等的絕望與艱辛!
他現在恨不能立刻插翅飛往雲水沼澤,但殘存的理智告訴他,若無萬全準備,貿然闖入那等絕地,非但救不了人,自己也會白白送命。
黃毅看著他這般模樣,心中亦是暗歎,點了點頭:“辦法,確實有。”
噗通!
黃毅話音未落,柳清風竟已是直挺挺地跪了下去,這一次速度極快,根本不容黃毅阻攔。
他眼眶通紅,語帶哽咽,無比誠懇地哀求:“請先生慈悲!告知柳某解救之法!此恩此德,柳某願生生世世結草銜環以報!”
黃毅無奈,上前欲扶他起來:“柳長老,你先起來說話。”
“先生不告知方法,柳某便長跪不起!”
柳清風態度異常堅決,為了救出摯愛,他早已將什麼築基修士的尊嚴、青雲宗長老的顏面全都拋到了九霄雲外。
黃毅見他如此,心知不下劑“猛藥”是不行了。
他面色一肅,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柳長老,你若再不起身,另一個關於沈雲舒的訊息,我便不告知你了,此事,關乎另一條性命。”
柳清風聞言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驚疑不定。
他看著黃毅那嚴肅的神情,不似作偽,終究是對沈雲舒的關切佔據了上風。
他咬了咬牙,這才依言站起身,但目光依舊緊緊鎖在黃毅臉上,急聲追問:
“先生,是...是什麼訊息?可是雲舒她......”
黃毅不再吊他胃口,直接道出真相:“柳長老,恭喜你,沈雲舒在被困期間,為你誕下了一個女兒,她們母女二人,如今都尚在沼澤之中。”
“女...女兒?我...我和雲舒...有...有了孩子?”
柳清風如遭五雷轟頂,整個人徹底愣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足足過了好幾息,巨大的狂喜才如同火山般轟然爆發,衝散了他所有的焦慮與恐懼!
他猛地捂住臉,喜極而泣,淚水從指縫中洶湧而出,聲音哽咽得語無倫次:
“雲舒...雲舒!苦了你了!苦了你了啊!等我!我一定救你們出來!一定!”
激動之下,他竟又要下跪拜謝,被黃毅眼疾手快地牢牢攔住。
“柳長老,現在不是激動的時候,當務之急,是準備東西,前去救人。”
黃毅沉聲道,“你且記好,欲入雲水沼澤,需備齊三樣東西:三階清瘴闢毒丹、靜心凝神玉佩、五彩鳳蓮,此三物乃保命前提。”
接著,他目光掃向桌上的筆墨紙硯,“取紙筆來,我將安全路線輿圖畫於你。”
柳清風聞言,如同聽到了九天仙音,大喜過望!
連忙用袖子胡亂抹去臉上的淚水,手忙腳亂地鋪開宣紙,研磨潤筆,動作又快又輕,彷彿生怕驚擾了這一刻。
他緊張萬分地盯著黃毅的筆尖,眼中充滿了感激與敬畏。
任誰能想到,令人聞風喪膽、有進無出的雲水沼澤,其生機竟繫於這幾樣並不算極端罕見的物品和一張看似普通的路線圖上?
這位黃先生的手段,簡直是神鬼莫測!
怪不得天機閣如此神秘超然,門下區區一位外出歷練的弟子,便有如此通天徹地之能!其宗門底蘊,簡直無法想象!
他以往雖聽聞過天機閣的傳說,心底總存著幾分“盛名之下其實難副”的懷疑,認為多半是世人以訛傳訛。
今日親眼所見、親身所歷,才知自己往日是何等坐井觀天!從此以後,他柳清風,便是天機閣最堅定的擁護者!
同時,他也愈發慶幸自己不惜代價走了這一趟,得以遇見真神。
否則,雲舒母女恐怕真要永困絕地,那他將抱憾終身,道心亦將永無寧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