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1章 紅轎娘娘,鬼王壽宴(1 / 1)
一行六人沿著預設的路徑前行,兩側是枯死的古木,枝丫扭曲如掙扎的手臂,在灰濛濛的天光下投出怪誕的影子。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潮溼的腐朽氣息,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泥土深處緩慢腐爛,卻始終沒有徹底死去。
科爾賓走在最前面,步伐沉穩,面容肅穆,有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大將之風,彷彿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只有他自己知道,在表面的沉穩之下,他藏著怎樣的心虛。
他是這次行動的首領,和身後五人一樣,都是夜幕女神·阿曼妮克絲的信徒,人均高階半神的實力,聽奉夜幕女神的神諭,前來制止黑月女神的復甦,順便毀滅周景。
這次任務的獎勵非常豐厚。
只要成功,夜幕女神就會恩准他成為從神,一躍變成高高在上的神祇。
出發前,他野心勃勃、志存高遠,對未來滿懷憧憬,不止一次暢想過自己登神的場景。
然而抵達荒蕪界時,正值四極神、猩紅君主、歐爾寇文三位邪神激戰。
驚天動地的戰況,看得他心驚膽戰。
他已經位於高階半神的頂端,渺視一眾同階強者,但和三位邪神比起來,宛如熒光對比皓月,光是戰鬥的餘波,就能輕易殺死百千萬個他。
在得知三個邪神也是衝著周景來的之後,好比一盆涼水從頭澆下,科爾賓徹底沒有了想要擊殺周景的想法。
成神的前提,是他能活著回去。
目標是三個邪神都想殺死的人物,其實力至少也和三個邪神相差不多。
他一個高階半神,拿頭去打?
他無比心虛,極度想走。
可他不能扭頭就走。
神諭在上,什麼都不幹扭頭就走,回去肯定會被重罰,說不定會被暴怒的夜幕女神抽出靈魂,變為神國下面的一塊泥磚。
他要表現出應有的態度才行。
事情沒辦成,能力不足和態度不行是兩碼事。
至少要帶回去一些有用的情報,表面上讓夜幕女神挑不出毛病。
關鍵時刻……
他面無表情,眼睛餘光瞄了一下旁邊的五人,說不得就要出賣五個夥伴了。
有了傷亡,更顯得這次任務艱難,態度上也會表現得更加無懈可擊。
“哦哦哦~可憐的夜幕女神信徒,居然還沒有發現自己快被好大哥給賣了。”
世界本源之海,周旬學著浮誇的歌劇語氣,內心毒計像泉水一樣咕嘟咕嘟冒了出來。
“什麼什麼?你發現了什麼?”
鐵公雞世界意識急忙問道。
“是人心!朋友。”
周旬興奮極了,“你幫我一下,將下一關的蘭若寺驚魂,變成鬼王問心宴。”
“這次操作好了,說不定我麾下就會多出兩三員大將,讓我告別孤家寡人的情況。”
鐵公雞見有熱鬧,也起了興趣,一口應下。
……
前方的霧氣中,一座古寺的輪廓緩緩浮現。
古寺的規模極大,遠遠望去,建築連片,看不到邊。
霧氣朦朧,隱約能看到寺內有星星點點昏黃的光芒,和略顯嘈雜的鼎沸人聲。
科爾賓的腳步頓住。
他身後的五人同時停下。
“我去看看情況。”
勁裝女刺客身形一閃,人已經不見。
十秒鐘後,除科爾賓之外的其餘四人,臉色微微發生了變化。
“怎麼回事?米蘭達竟然這麼長時間還沒有回來?”
此前嘲諷狗頭人,身披金袍的魯克斯驚訝道。
女刺客米蘭達,是他們中移動速度最快的人。
之前探路,她人都到達目標地點後回來,留在原地的殘影還沒有消散,肉眼看起來,就像身形閃了閃,一秒鐘的時間都沒有花費。
這次居然過去了足足十秒,很不正常。
“肯定出事了,我去接應她。”
走出來的是個身高兩米的壯漢,一身重鎧籠罩全身,甲片寒光閃閃,好似鐵鑄的塔。
他叫加文。
科爾賓嚴肅說道:“不要一個個去。”
“我們一起,才有保障。”
狗頭人道格突然豎起了耳朵,拔出武器,提醒道:
“小心!有什麼東西過來了。”
眾人快速變換位置,佔據四方,將魯克斯保護在中央。
魯克斯手握夜幕女神的聖徽,準備隨時祈禱,引領神力的降臨。
他是團隊裡面唯一純粹的牧師,餘者雖然信奉夜幕女神,卻有著自己的力量體系。
陰風捲起。
道路兩側枯死的古木,枝丫相互碰撞,乾澀的聲音讓眾人想起了歐爾寇文的亡靈大軍,那些骷髏軍團行進時,骨骼間的碰撞就是這樣的聲音。
“咔咔咔咔……”
“咔咔咔咔……”
魯克斯嘴唇翕動,“無光隱秘!夜色防禦!”
四周的光線扭曲起來,眾人的身形消失在原地。
他們隱身了。
“走!”
科爾賓秘密傳音,眾人悄無聲息換到距離剛才站立處三百米的位置。
道格:“來了。”
紅色的光芒在道路左側的枯樹林裡亮起。
它們搖搖晃晃,快速接近,隨之而來的還有嗆嗆作響的銅鑼聲,和滴滴答答穿透力極強的嗩吶聲。
“娘娘駕到~”
“速速讓開!”
“嗆!”
尖銳不自然的聲音令科爾賓眼眸微寒。
他想起了宮廷裡那些無須奸詐的宦官,基本上就是這樣的聲音。
紅光越來越近,朦朧的光暈將附近的天空都染成了不祥的血色。
枯樹林顫顫發抖,自行向兩側分開,露出了紅光的來源。
那是一頂八人抬的轎子。
轎子極大,有尋常花轎的三倍之巨,遍體血紅。
抬轎的,是八個士卒打扮的灰色石俑。
它們的身高皆在兩米開外,面目五官似乎因為長久的風蝕水蝕,變得模糊不清,更添幾分恐怖。
紅轎前面,是十幾個灰的、黑的、紅的、黃的狐狸。
它們人立而起,有的撐著長杆,杆頭掛著紅色的紙燈籠,不祥的紅色光芒從中發出;有的手持銅鑼,每高聲叫一下,就敲一下銅鑼;有的鼓著腮幫子吹著嗩吶……
科爾賓團隊眾人齊齊安靜。
全是初級半神!
灰色石俑是初級半神,十幾只顯得雜亂的狐狸也是。
而紅色轎子裡面的氣息,赫然是高階半神。
魯克斯心念傳音,說:“氣息很虛浮,是靠著別的方法提升上來的實力,和第一層的那些凡人一樣。”
術士沃倫眯著眼睛,語氣裡帶著三分驚奇,說:
“它們身上全是增益法術的靈光。該死,光芒太多,我根本沒法細查到底有多少道增益法術。”
“到底是什麼人,這麼浪費自己的法力,將一群低階的獸類和亡靈的實力拔高到半神?”
“這可真是……有大病。”
“噓~安靜點,他們過來了。”戰士加文橫插一句。
紅轎隊伍從他們面前走過,猩紅色的轎簾微微掀開了一角,眾人瞥見轎內有一道端坐的身影,披著大紅的嫁衣,蓋頭垂落,看不清面容,很是陰森。
似乎察覺到有人窺探,轎子裡新娘微微側頭,看了過來。
加文悄悄卸下背後的戰斧,胸膛鼓起,蓄勢待發。
一隻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加文回頭,是科爾賓。
科爾賓搖了搖頭。
加文微微點頭,不再做出準備進攻的動作。
紅轎隊伍經過他們,無事發生,眾人悄悄鬆了口氣。
並非打不過。
十幾只初級半神加上一個高階半神,還不是他們的對手。
問題是一旦打起來,勢必會產生聲勢,到時候驚動寺廟裡的敵人,那可就不妙了。
正當他們以為事情過去的時候,意外發生了。
百米之外,一隻舉著紅燈籠,距離轎子最近的狐狸忽然問道:“娘娘,剛才您在看什麼?”
“有人,陌生人。”
咔!
整個隊伍整齊劃一地停住了。
狐狸和抬轎石俑,身子不動,腦袋一起旋轉一百八十度,看向了科爾賓等人。
科爾賓等人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
科爾賓直接道:“一會兒動手,速戰速決,儘量不要發出聲響。”
蓄勢待發!
“大概也是來參加鬼王壽宴的貴賓,勿要多事,小心耽擱了時辰。”
劍拔弩張之際,新娘說話。
咔!
抬轎隊伍的腦袋又統一地轉了回去,繼續敲著銅鑼吹著嗩吶,滴滴答答前行。
沒一會兒便只能看到昏暗的不祥紅光,聽不到隊伍的聲音了。
“看來對方無心開戰,我們也走吧!”
科爾賓邁步向前。
魯克斯面色不愉,滿腦子懷疑。
他遮掩身形和氣息的神術怎麼沒有效果?
對方的實力並沒有他們強。
夜幕女神執掌夜幕與隱秘的權柄,在黑暗環境中,他們即是秘密,對方不可能看破他們的行蹤。
魯克斯心裡蒙上了一層陰影。
“好好好,懷疑的種子已經種下了。”
周旬感知到魯克斯的情緒變化,心情愉悅。
鬼新娘出自聊齋故事《新郎》,本身只是一個30級的小卡拉米,被周景硬抬到高階半神實力,根本發現不了夜幕神權庇護下的科爾賓等人。
但這是在荒蕪界,有鐵公雞和周旬兩個世界意識在,開了全圖掛,哪裡有人,一目瞭然。
告知鬼新娘,簡單表演一下,事情就達到了預期的效果。
信仰的不堅定往往從懷疑開始。
當信徒質疑神祇的能力時,他離背棄信仰也就不遠了。
立志想要成為他化自在天魔王的周旬精心編織著大網。
行至古寺門前,眾人看到了寺門空地前擺放的車騎,紅色的轎子赫然在列,旁邊還有掛著白幡的棺材,懸著骷髏的馬車等等邪氣事物,看得他們眉頭大皺。
戰士加文冷哼一聲,“怪不得吾主下達命令,一群邪惡生物,該殺。”
科爾賓側目看向道格:“米蘭達在裡面嗎?”
道格聳了聳溼潤的鼻子,點頭道:“她的氣味一直蔓延到裡面。”
科爾賓目光穿過洞開的寺門,裡面昏黃的紙皮燈籠隨風飄蕩,人影鬼影攢動,喧囂聲沸騰,一看便是龍潭虎穴。
“進去看看。”他說。
一行五人踏上臺階。
“站住!”
寺門兩側的夜叉活了過來,橫著武器,攔住去路。
左邊的夜叉質問道:
“你們哪裡來的妖魔?怎麼未曾見過?”
右邊的夜叉緊跟著質問道:
“請帖何在?”
術士沃倫暗用魅惑法術,“我們是娘娘的隨從,慢了一步,剛剛達到,請帖在娘娘那裡。”
“哦~原來是鬼娘娘的隨從,早說嘛!”
右邊的夜叉嘟囔一句,撤回武器。
左邊的夜叉面色不善,盯了片刻,才冷哼一聲,回到原位。
五人踏上臺階,邁入寺門。
好似進入了另外一個世界,滾滾聲浪伴隨著血肉的腥氣撲面而來,衝的幾人幾欲作嘔。
從寺門到大殿之間的空地上,密密麻麻地擺滿了桌案。
每一張桌案旁都坐著形態各異的鬼怪。
有的身高似塔,青面獠牙,正大口撕咬著半生不熟的肉塊。
有的瘦小如童,面色慘白,端著酒杯在桌案間穿梭。
有的身形如煙,似有似無,只露出一張模糊的面孔,在燈籠的光暈下若隱若現。
萬千鬼類,盡在於此。
桌案的盡頭,是一座無數骸骨堆砌而成的高臺。
高臺之上,擺著三張比尋常桌案大出十倍的巨型案几,呈“凹”字形排列,案几上擺滿了山珍海味、瓊漿玉液。
正中案几之後,是一把同樣由骸骨鑄就的、椅背高聳如屏風的巨大座椅。
椅上空空蕩蕩。
其餘兩側的案几後面,卻已經坐滿了賓客。
紅轎裡的鬼新娘赫然在座。
“三百四十二個初級半神,一百零二箇中級半神,臺上的全是高階半神。”
術士沃倫的聲音有點發顫。
這些敵人如果一起發難,他們恐怕很難走出去。
“不要慌,我們先找個地方坐下,見機行事。”
科爾賓安慰道。
眾人見他面色如常,不禁暗暗欽佩。
實則科爾賓已經絕了繼續完成任務的心思,開始策劃跑路事宜。
他們在偏僻角落尋了一處無人的案几,落座的瞬間,距離最近的幾張桌案旁的鬼怪齊刷刷地轉過頭來。
那些或青或白或模糊或猙獰的面孔上,有著審視、好奇、貪婪、食慾等各種表情,看得眾人脊背發麻,極為不自在。
其中一個看起來頭上戴著皂色的頭巾,頭巾高高的,後幅拖下來一直搭到肩背上的老者從桌案旁站起身來,顫巍巍地走到科爾賓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生面孔啊!新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