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7章 衝擊失敗，無相天魔（1 / 1）
核心大殿一改平時的幽暗環境，變得金碧輝煌。
周景仍然盤坐在巨大的王座正中央，卻只剩下左半邊的身子還有人樣。
他的右半邊身子，佈滿了一顆顆粉紅色肉瘤。
這些肉瘤表面是一層薄薄的半透明黏膜，黏膜之下，能看到無數細小的血管在緩緩跳動。
它們如同雨後春筍，從皮膚下爭先恐後地擠出來，有的呈圓形，有的呈橢圓形，有的不規則地扭曲在一起，彼此擠壓，一層疊一層，完全覆蓋了周景右半邊的身體，並且還在向外部快速增生，形成十幾米高的粉色肉瘤山丘。
從遠處看去，周景就像融入了某個肉山裡面的人形石雕。
四個心象分身以周景為中心，佔據東南西北四個方向，背後顯現三頭六臂明王忿怒身，釋放熊熊佛火，點燃粉紅色的肉山。
粉紅色的肉質開始收縮、乾癟、焦黑，最後化成一股股粘稠的黃褐色膿液，在佛火中蒸發，化作一縷縷黑煙，升至上空，被一個半人高的細頸瓷瓶盡數收取。
但肉瘤的增生速度，遠超佛火的焚燒速度。
被燒焦的表層才剛剛脫落，下一層更鮮嫩、更溼潤、更活躍的粉紅色肉質已經從創口處翻湧而出。
新生的粉紅色肉瘤比之前更加瘋狂，明顯對佛火有了更高的抗性。
它們甚至分裂出牙籤粗細的觸手，開始嘗試主動攻擊心象分身，被明王忿怒身手持法器盡數攔下。
但這無疑增加了心象分身的壓力，他們的額頭隱隱能見到滲出細密的汗珠。
周旬回到核心大殿，看到的就是這樣的場景。
周景：“呦~是天魔王來了？”
大殿內響起了攢勁的項羽進行曲。
周旬：“……”
“你都什麼德行了，還有心思開玩笑？和我cos鴻門宴唄！”
他指著正在被佛火炙烤的肉山，“這什麼情況？”
周景：“如你所見，糾結來，糾結去，頭鐵莽了一波，神性灌注【步履陰陽】，又撞在大恐怖身上了。”
“我斬去了相關記憶，不知道是因為上一次打草驚蛇，讓大恐怖有了提前的準備，給我來了一下狠的，還是因為我更加清晰地看到了大恐怖的細節，反正……”
“就成這副鬼樣子了。”
周旬雙眉立起，面色沉凝：“這麼頭鐵？不像你我的性格啊！”
周景悵然：“誰知道呢？大概是運去英雄不自由，昏了頭吧！”
“用洪荒文的話來說，劫氣迷心，任你神通百般，註定要到封神榜上走一遭。”
“呸呸呸！不吉利的話不要說。”
周旬吐了兩口唾沫，凝視不斷增生的粉色肉山。
就這麼幾句話的時間，粉色肉山的體積大了十分之一。
周旬：“看來明王佛火壓制不住這些東西，你準備怎麼辦？看你的樣子，好像不是很驚慌？”
周景：“驚慌？當然不。”
“我只是在體會那個大恐怖的力量。”
周旬眼睛一亮：“有收穫？”
“當然！”
周景張開半邊嘴唇，吐出一朵黑色和銀白混合的奇詭火焰。
東瀛神月瀆命的神火，一直寄存在能量海中，平時作為備用能源存在，當週景體內能量跟不上的時候，就會抽取月瀆命神火的力量進行補充。
實際上，高質量的磅礴能量只是神火微不足道的一個功能，它本身就是一件大殺器，能焚燬萬物。
“去！”
月瀆命神火落在粉紅肉山外側，瞬間將附近粉紅色的肉質燒成虛無，燒出一條深邃的黑洞，穿透層層疊疊的粉紅色肉質，直直墜落到肉山底端。
整座肉山劇烈顫抖了一下。
大片大片的黑煙從月瀆命神火燒出來的肉洞裡騰飛出來。
肉山不斷增生，向月瀆命神火所在地方擠壓，想要撲滅神火。
這反倒讓神火灼燒了更多的粉紅肉質，黑白混淆的奇詭火焰從肉山內部層層燃起。
黑煙滾滾，好似火災。
細頸瓷瓶高高懸空，產生吸力，不放過一縷黑煙，將黑煙全部吸收。
粉紅肉山仍在增生。
只是這次，它的增生速度沒有神火的焚燒速度快。
肉山快速崩解消失。
最後露出了周景被肉山覆蓋的右半邊身體，那已經完全是一個粉紅的骨架了。
“這具身體不能要了。”
周景嘆了口氣，左手插入胸膛，取出原始胎心，放置一旁，引神火燒身，將身軀焚成灰燼，靜待片刻，原始胎心開始生長出絨絨肉須，慢慢鉤勒出一個新的身體。
“呼！”
周景意識迴歸，一口濁氣吐出，捲起滿地灰燼，飛入細頸瓷瓶。
瓷瓶落下，懸在掌心。
“來吧，天魔王！我幫你煉製天魔。”
“是原始天魔。”周旬糾正道。
周景搖頭，“這名字不好，和元始天尊近似，起衝突，為尊者諱，恐怕你會接大因果。”
周旬怔了怔，拍了下腦門，恍然道：“你說的有道理，我光想著第一批天魔比較特殊，想給它們取一個霸氣的名字，忘了還有這回事。”
他手掌在身前一抹，多出六個球形的靈魂。
“經過天魔秘咒的影響，他們的靈魂裡面已經集齊了暴怒、嫉妒、傲慢、貪婪、恐懼和懶惰六原罪。”
“我的想法是六個靈魂每個主掌一種原罪，煉製成六種不同的天魔，你覺得怎麼樣？”
周景沉思半晌，“我覺得不好。”
周旬作聆聽狀：“細說。”
周景說：“你的想法，明顯脫胎於一神教的原罪論，不能說是錯，只是和我們最初定下的目標背道而馳。”
“你還記得你要成就什麼樣的功果嗎？”
周旬：“當然是他化自在天魔王，魔主波旬那樣的自在天主。”
周景點頭：“準確地說，是魔考之主。”
“我想讓你成為萬魔之魔，魔王之王，制御諸魔，考察虛空內超凡者的心性。”
“此界超凡人士，絕大多數只追求力量，修命不修性，往往仗著自己的超凡力量為非作歹，視沒有超凡力量的普通生物為板上魚肉，為此製造出無盡慘案，弄得烏煙瘴氣。”
周旬贊同道：“沒有外界制約，就會出現這樣的鬼情況。”
周景：“所以，不能按照一神教的原罪論來製造天魔，那隻會製造出地獄君主一類的神祇生物。它們的功能太過單一，七原罪根植智慧生物的靈魂深處，是個智慧生物就會有，總不能一個人過魔考，你麾下的天魔全都要出動，挨個走一遍七宗罪的考核，那樣效率太低了。”
“而且魔考明著看是阻人成道，實際上卻是助人成道的考核，以七原罪勾引，威能太盛，難度太高。”
“魔考之魔，重在變化多端，或沉或浮，或見或亡，或聚或隱，或藏或形，或氣或死或生，或飛雲中或治空洞，五彩豔麗、模糊不清，乃是不純之人心滋生眾多惡逆的顯現。”
“是人便有七原罪，但有七原罪的人，未必造下眾多惡逆。”
“無惡逆，自然無魔考之魔；有惡逆，才有魔考之魔。”
周旬手掌摩挲下頜，沉思良久，輕笑道：“所以，以你之見，魔考的核心，在於對具體的行為的稽覈，而非內心的稽覈。”
周景寶相莊嚴，腦後儒門靈光閃爍：
“君子論跡不論心，論心世上無完人。”
“你從我身上分化而出，應知曉我過去的所思所想，我兼修儒釋道三道法論，亦免不了經常產生惡念壞心，何況他人？”
“念頭的好壞不重要，重要的是人的具體行為。”
“一個人，若是從小滿心惡念，致死卻沒有做一件惡事壞事，反而盡做好事，那他就是善人，是義士。”
“凡間的法律，依照人的具體行為而定罪，魔考是天下修行者、超凡者的考核，自然也要根據具體行為增加或減少難度。”
“我的想法，是將七原罪融成一體，製造天魔。”
“天魔的能力，應該注重博，而非精。”
“當然，超凡的力量多涉及到唯心，心性的考核也很重要。”
“但，權重要分清。”
“你覺得怎麼樣？”
“你是天魔之主，未來的天魔王，具體如何，還要你決定。”
周旬很無語。
你洋洋灑灑說一大堆，早就有了主意，難道我反對，你就不堅持了？
最後問我一句純粹是脫褲子放屁——多此一舉。
“唉！寄人籬下，又有什麼辦法，按你說的來吧。”
周旬口中說著，心裡卻在叨咕：“本尊你等著吧，總有一天我會獨立出去，讓你不能對我指手畫腳。”
周景看穿了周旬的小心思，微微一笑，不甚在意。
只要資料面板在，周旬起不了什麼風浪。
真要某一天資料面板不在了，他吃了這麼多資源，難道是白吃的嗎？
一樣能鎮壓周旬。
周景抬起左手，五指虛握，科爾賓六人的靈魂同時發出一聲尖叫，無形的音波竟然震得四個心象分身的明王忿怒身一陣震顫。
終究是高階半神的靈魂，再往前一步，就能進入神祇之境，即便神智被天魔秘咒摧毀，仍然會對外界的危機產生本能的抵抗。
周旬提醒道：“他們的靈魂裡有夜幕女神的神力座標，我的能力不行，沒有清除掉，你小心些。”
“這個簡單。”
周景掂了掂右手託著的細頸瓷瓶，“我特意收集了大恐怖的氣息，為的就是針對神祇的手段。”
他五指緩緩收攏，六個靈魂便隨著他的動作緩緩湊在一起，彼此擠壓碰撞。
周旬聞弦知雅意，立刻催動天魔秘咒，引動貪婪原罪。
如同被投入同一只籠子的六頭飢餓困獸，六個靈魂開始互相撕咬吞噬起來。
他們形狀漸漸模糊，逐漸不分彼此。
這也意味著他們的靈魂發生了鉅變，科爾賓不再是科爾賓，米蘭達不再是米蘭達，他們距離存活的概念越來越遠。
察覺到重要的信徒遭遇死亡危機，夜幕女神橫跨虛空，降下了神力。
虛空裂開了。
它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六個靈魂的正上方，灑下大片連金色佛火都照不亮的黑暗，幕布一般，裹向靈魂。
“哈！等你多時了。”
“嚐嚐不知名的大恐怖的威力吧，賤人。”
細頸瓷瓶爆碎！
裡面滾滾黑煙化作一道，直撞在空間裂縫上。
“啊！這是什麼東西？”
伴隨著一聲恐懼尖叫，空間裂縫瞬息閉合。
“一點黑煙殘渣而已，連上位神都怕，大恐怖到底是什麼來頭？”
周景得意之時，又萬分疑惑。
但他不敢太過細究，很快斬掉了與大恐怖有關的念頭，專注眼前的事情。
六個靈魂此時混為一團暗灰色的渾濁光團，裡面徹底沒有了原來六人的主觀意識。
周景雙手合十，身後明王忿怒身顯形，眉心正中的眼睛射出一道璀璨的金色佛火，直直沒入靈魂光團之中。
靈魂光團劇烈沸騰。
“善良”“正直”“忠誠”“友誼”等一切正向的力量，在此時都是雜質，被佛火剔除焚燒，剝離出來。
月瀆命的神火飄來，分出絲絲縷縷的火絲，柔和地飛入靈魂光團。
靈魂光團極速縮小。
神火燒乾了靈魂光團裡面屬於凡俗的事物，並以神力填充空隙。
天魔是魔也是神。
無論是魔還是神，總歸不是凡物。
最終，一個內裡蘊藏著靈魂、原罪、神火、佛火、大恐怖黑煙和夜幕女神的神力的人造物出現了——大恐怖黑煙和夜幕女神的神力含量極少，是受到了剛才瞬間交手的影響，沾染到了一丁點。
它嬰兒拳頭大小，顏色介於漆黑到銀灰之間，是一個吸光體，周圍的光線在它的身邊會發生劇烈扭曲，形成幽暗的光線空腔。
周景的雙手緩緩分開。
那靈魂光團隨著他的動作，從半空中緩緩降下，懸浮於他面前半米處，散發著一種令人心悸的恐怖氣息——那是原罪的氣息，是沒有良善等正向力量影響，高度濃縮提純後的純粹的“惡”的氣息。
“老實說，我不喜歡這玩意。”
“它太邪惡了。”
周景屈指一彈，靈魂光團飛至周旬面前。
周旬抓在手中，高興得笑不攏嘴。
“邪惡好啊！天魔天魔，哪有不邪惡的！只要我能制服它們，讓它們聽話就行。”
“別說那麼多廢話了，我沒有實際形體，最後一步賦予生命的事情，還要你來。”
“快快快！”
靈魂光團又被推了回來。
周景低頭看著靈魂光團，道：“天魔者，礙人阻道，修煉居山之士一念纖塵，被魔王之所敗而不能成真，雖做壞事，卻有功德，不能完全以惡物視之。”
背後的明王忿怒身化作一道符印，沒入靈魂光團，而後一點清氣從周景口中吐出，沒入靈魂光團。
“待功德圓滿，惡善輪轉，天魔亦可以證佛陀果位，成帝君仙業。”
靈魂光團一分為七，形成模糊的，不斷變化的人形輪廓。
“如此，便叫做無相天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