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鐵皮罐頭（1 / 1）
血肉戰艦內，執事·烏爾臉上的貪婪與狂熱，在這一刻，徹底凝固成一尊滑稽的雕塑。
他身旁那名提著骨刃巨斧的“屠夫”，巨大的眼珠子瞪得幾乎要從眼眶裡爆裂開來，下巴脫臼般張著，能塞進一個拳頭。
艦橋內，所有深淵教徒的動作都僵在了原地。
他們看到了什麼？
以那艘藐小的藍白色“鐵皮罐頭”為中心，周圍那片沉寂了億萬年的艦船墳場，彷彿從一場橫跨紀元的長眠中，甦醒了。
一艘通體由璀璨水晶構築，長達萬里的菱形戰艦，其艦首那原本黯淡無光的水晶尖塔，此刻正亮起足以刺穿靈魂的靈能光輝！
一艘造型古樸，艦身烙印著無數玄奧符文，如同漂浮在星海中的魔法要塞，其頂端數百座法師塔，同時點燃了幽藍色的魔力火焰！
一艘艦身佈滿猙獰炮口，充滿了鐵血與暴力美學的聯邦戰艦，其主炮那漆黑的炮口深處，一團足以湮滅星辰的能量粒子正在飛速匯聚！
骸骨鉅艦的眼眶中，重燃魂火。
蟲族母巢的腔口，分泌出腐蝕法則的酸液。
機械神國的“神眼”，張開了冰冷的金屬眼瞼！
一艘，十艘，百艘，千艘……
成千上萬艘來自不同紀元，代表著不同文明巔峰造物的戰爭機器，在這一刻，被一股至高的意志強行喚醒！
它們那沉睡了無數歲月的冰冷“炮口”，跨越了冰冷的宇宙空間，跨越了早已死亡的時間，齊刷刷地，鎖定在了那艘孤零零的、散發著血腥與混亂氣息的深淵戰艦之上！
這一刻，時間彷彿都靜止了。
那令人牙酸的靈魂哀嚎消失了。
那令人作嘔的血肉蠕動停止了。
整艘深淵戰艦，就像一隻被萬千史前巨獸同時盯上的可憐蟲，僵在原地，一動不敢動。
獵人與獵物的身份，在這一秒，發生了滑稽而又恐怖的逆轉。
“不……不可能……”執事·烏爾嘴唇哆嗦著，發出了夢囈般的呢喃。
他的世界觀，他所信奉的深淵法則，在這一刻被徹底顛覆，碾得粉碎！
“這不可能！這裡是宇宙墓場！是‘鐘錶匠’遺棄的廢墟！這裡的唯一法則，就是‘等價交換’！”
他的聲音陡然變得尖利，充滿了歇斯底里的質問，彷彿在對自己，也在對這片詭異的星空怒吼。
“他憑什麼？！他付出了什麼代價？！一個卑賤的土著文明，一個連法則都未曾觸及的螻蟻，他拿什麼來支付喚醒萬千紀元殘骸的代價？！”
他想不通！
他無法理解！
在他看來，這比深淵之主親自降臨還要荒謬！
然而，他永遠不會知道。
在“奈何”號的艦橋之上，顧青平靜地注視著這一切。他支付的代價，烏爾這種只知吞噬與毀滅的瘋子，永遠無法理解。
他感受到了。
從那萬千甦醒的戰艦殘骸中，傳遞來的，不只是冰冷的殺意。
還有……一縷縷跨越了紀元的，不甘的執念。
被“鐘錶匠”隨手抹除的憤怒。
文明在末日中沉淪的悲哀。
對那至高無上、漠視眾生的“園丁”的……滔天恨意！
此刻，這些失敗者的怒火，盡數加於顧青之身。
他所付出的代價，就是承諾，揹負起這萬千紀元所有失敗者的宿命，向那個高高在上的存在……復仇！
顧青的目光，穿透了無盡的空間，落在了那艘已經徹底呆滯的血肉戰艦上。
他緩緩抬起手，彷彿在指揮一場盛大的交響樂。
然後，平靜地吐出了兩個字。
“開火。”
轟——！！！
言出法隨！
在顧青話音落下的瞬間，整個宇宙墓場，亮了！
一道粗大無比，由純粹精神能量構成的靈能光柱，撕裂了黑暗！
一道蘊含著“冰封”法則的絕對零度射線，所過之處，連空間本身都被凍結成蒼白的晶體！
一道由億萬奈米機器人組成的灰色洪流，誓要將目標從最微觀的層面徹底分解！
火焰、冰霜、射線、詛咒、湮滅粒子、靈魂風暴……
五光十色，形態各異，代表著萬千文明智慧結晶的毀滅光束，在這一刻，從四面八方，織成了一張疏而不漏，足以讓任何神明都為之絕望的法則天網！
目標，深淵戰艦！
“不——！！！”
直到此刻，執事·烏爾才從那足以摧毀理智的駭然中驚醒，發出一聲淒厲到不似人聲的尖叫！
“開啟血肉屏障！最高等級！！”
“吼！！”
深淵戰艦彷彿也感受到了死亡的降臨，發出了痛苦的咆哮。
它那龐大的血肉艦身瘋狂蠕動，所有的血肉組織都向外層匯聚，瞬間膨脹成一個厚達數萬米的、佈滿了無數哀嚎面孔的暗紅色護盾！
這是它最強的防禦，足以硬抗君王級強者一擊而不碎！
然而，在這足以讓一個小型星系都為之顫抖的集火面前。
這層護盾，就像一個被燒紅鋼針輕易戳破的血色氣泡。
嗤——！
在第一道靈能光柱命中的瞬間，護盾表面便被淨化出一個巨大的空洞。
緊接著。
數以萬計的攻擊，接踵而至！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只有無聲無息的湮滅。
那堅不可摧的血肉屏障，連一秒鐘都沒能撐住，就在萬千法則的衝突與碾壓下，被徹底蒸發，連一滴血肉都沒能剩下！
戰艦本身，發出了一聲無比淒厲的哀鳴！
艦體被轟得千瘡百孔，如同被無數只無形巨手撕扯的破布。
堅硬的骨骼裝甲，在湮滅射線下化作飛灰。
蠕動的血肉組織，在冰封法則中化作冰雕，隨即碎裂。
無數深淵教徒，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在各種他們無法理解的法則衝擊下，被瞬間抹除，連靈魂都被撕成了最基本的粒子。
屠夫那龐大的身軀，被一道魔法射線擊中，瞬間石化，而後在一道次元斬下，碎成了漫天齏粉。
僅僅一輪齊射。
這頭橫行宇宙墓場的深淵巨獸，便已瀕臨死亡！
骸骨王座之上，執事·烏爾渾身浴血，半邊身子都被氣化，眼中充滿了怨毒與瘋狂的恐懼。
他死死地盯著那艘依舊平靜懸浮的藍白色戰艦，彷彿要將顧青的模樣，烙印在自己的靈魂最深處。
在死亡降臨的前一刻，他猛地捏碎了懷中一枚由黑色晶體雕琢而成的護符！
“偉大的淵主！您的僕人，祈求您的庇護！”
嗡！
護符破碎的瞬間，一股純粹到極致的深淵之力爆發，將周圍所有襲來的攻擊盡數排開！
一道漆黑如墨，內部彷彿連線著無盡混亂與瘋狂的空間裂隙，在他身後猛然洞開！
這是淵主賜予他的保命底牌，足以讓他從任何絕境中逃離！
烏爾臉上露出一抹劫後餘生的猙獰笑容，拖著殘破的身軀，就要一頭扎進那道深淵裂隙之中！
然而，就在他半個身子已經探入裂隙的瞬間。
一個冰冷、漠然，彷彿來自九幽之下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在他耳邊響起。
“我讓你走了嗎？”
烏爾的身體，猛然一僵！
他駭然回頭。
不知何時，在那艘早已支離破碎的血肉戰艦殘骸之上，一道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
黑白相間的輪迴神袍，無風自動。
那張平靜到沒有絲毫情緒的面孔，在他此刻看來，比深淵最深處的魔神還要恐怖！
是他！
他是什麼時候過來的？！
烏爾的腦中一片空白，求生的本能讓他瘋狂地想往裂隙裡鑽。
但他看見了。
看見了那個男人，只是隨意地抬起右手，對著那道即將閉合的深淵裂隙，隔空，輕輕一握。
“輪迴·剝離。”
三個字，如同來自神明的最終審判。
下一秒，執事·烏爾驚恐到魂飛魄散的一幕，發生了。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與那道深淵裂隙，與裂隙背後那偉大的淵主，那股源自血脈與信仰的靈魂連線……
被一股無法理解，無法抗拒的霸道力量，從“概念”的層面，硬生生……切斷了！
彷彿他從來就不是深淵的信徒，彷彿淵主的存在，只是他的一場幻夢！
那道他最後的救命稻草，那道通往深淵的裂隙，在他眼前，連一絲漣漪都沒有泛起，就那麼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不……不！！！”
烏爾發出了絕望到極致的嘶吼。
但他的嘶吼，戛然而止。
一隻冰冷的手，如同鐵鉗，掐住了他殘存的脖頸，將他如同提一隻小雞一樣，從戰艦的殘骸中，輕而易舉地拎了出來。
顧青漠然地看著手中這個只剩下半邊身子，卻依舊在瘋狂掙扎的“執事”，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現在。”
“我們來聊聊，‘鑰匙’的事。”